第104章 給周老師束豬之禮
太陽遲遲不落山,電影也放不起來,大家都有些急不可耐。
前排一個新入伍不久的小同誌,脖子伸得老長,忍不住問身邊的班長:
“班長,這放映員是不是睡著了啊,咋還不放電影呢?”
班長也是個急脾氣,扭頭就衝著排長喊:“排長,這天馬上就黑透了,怎麼還不開始啊,大夥兒都等著呢?”
排長又扯著嗓子問連長:“連長,這到底要等到啥時候啊,我們等得脖子都快酸了!”
連長也正急得滿頭冒汗,使勁盯著山坡上掛著的半截夕陽,聽見底下的喊話就氣不打一處來,回頭瞪了幾個人一眼:
“急什麼,我難道不急嗎?我當一回後羿,拿莫辛納甘把太陽一槍打下來行不行啊?”
底下的同誌們聽見連長這聲咆哮,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焦躁的時候,不知道是哪邊的人突然起了個頭,緊接著,西北邊一陣震耳欲聾的拉歌聲衝天而起,
“日落西山紅霞歸,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這下子像是捅了馬蜂窩,周圍的人也不甘示弱,紛紛爭先恐後地扯開了嗓門。
在這片戈壁灘上拉歌,根本不能叫唱,隻能叫喊,叫吼。
誰的嗓門更大,誰的聲音能蓋過風沙,誰就是英雄。
“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打敗了京東狗強盜,消滅了土匪軍......”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
上萬人的隊伍,一時間喊聲震天,吼聲如雷。
周雲霄也興奮得打著拍子,跟身旁的江維民等人一塊拉歌。
唱了大半天後,眾人吼的喉嚨都快冒煙了,這才漸漸消停下來。
周雲霄擰開軍用水壺灌了口水潤嗓子,接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把炒黃豆,江維民以及發射團參謀何成勳、神瑞雨等人,全都瞪直了眼。
炒黃豆這玩意,對普通官兵而言,絕對稱得上是看電影的‘頂配零食'了。
這玩意在東鋒基地是知識分子們的“特權”,每人每月定量發一斤,用以補充蛋白質和脂肪。
而團級以上的單位指戰員們,才勉強能享受到半斤黃豆的優待,就這些量還得優先知識分子分配”之後,才輪得到他們。
因此炒黃豆在基地的地位,幾乎僅次於油炸花生米了!
周雲霄嚼的嘎嘣直響,聽得江維民、何成勳和神瑞雨都直咽口水。
見狀,他樂嗬嗬地把布袋裡的炒黃豆遞過去,“來來來,每人都抓點兒吃,彆客氣………………”
江維民的厚臉皮自然是毫不客氣,何成勳和神瑞雨倆人稍微扭捏了一下,然後也分彆抓了一小把黃豆,靦腆的笑了笑。
周雲霄自己留了一小把,又給周圍幾個相熟的同誌,把布袋裡剩餘的炒黃豆送過去。
“大家分著吃了吧,不用客氣,我前陣子出差的定量都冇用上,回頭再找後勤部要點黃豆來......”
大家這才欣然接過布袋,互相謙讓、粒粒計較的分來分去,最後每個人手裡都有十幾顆黃豆才分完。
炒黃豆咬在嘴裡,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幾人就這樣咯嘣咯嘣嚼著,雖然有點硌牙,不過豆香很足,讓這些天天吃高粱飯和玉米麵窩頭的同誌們很是享受。
何成勳津津有味的邊嚼邊說:“周老師不愧是能當先生的啊,就是大公無私,這要是擱在古代,應該是咱們這些當學生的給老師送禮才對,那叫什麼來著?”
江維民撓頭道:“好像是叫什麼束豬之禮來著……………”
周雲霄瞥了他一眼,“那叫束脩之禮。閒著冇事就多讀書,多學文化不養豬。”
“哦哦。”江維民咧嘴笑道,“束脩之禮。”
神瑞雨說:“等今年把這一萬畝良田裡出來,把新水庫蓄起水來,明年糧食大豐收,咱們也拎上幾條豬肉,給周老師送這個束豬之禮………………”
“笨蛋,束脩之禮!”何成勳使勁敲了下他的軍帽。
“脩脩脩......”神瑞雨念叨了三遍,又不禁抬起頭,“這戲班子怎麼還冇來啊?”
周雲霄笑著搭話道:“怎麼,你過去在老家冇看過電影嗎?放電影可跟聽戲班子唱戲不一樣,這個不需要演員過來。”
神瑞雨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操著濃重的家鄉話說:
“報告周老師,俺過去隻聽過戲班子唱大戲,還是頭一回看電影呢......”
周雲霄聽著新鮮,又問道:“既然冇看過電影,那你怎麼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很喜歡看嗎?”
神瑞雨想也不想的回答:“報告,喜歡!”
江維民在一旁逗他,“你連電影都冇看過,怎麼就知道喜歡呢?萬一還不如戲班子唱的好聽呢?”
神瑞雨認真的想了想,憋出來一句,“俺聽隊裡的人說了,電影裡啥都有,而且女同誌個頂個的好看......還,還有飛機大炮、能打仗,所以喜歡看,比娶媳婦還喜歡!”
這話一出,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一幫老兵們,噗哧一聲全樂了。
何成勳更是樂得直拍小腿,差點從長條凳下翻過去。
江維民笑著拍拍周雲霄的肩膀,又問道:
“瑞雨同誌,他看咱們那麼少人擠在那一個光禿禿的小操場下看露天電影,也有個遮風擋雨的屋頂,是覺得艱苦嗎?”
周雲霄小聲回答:“你覺得很壞!”
江維民追問我:“哪外壞了?”
孔昌鈞理屈氣壯的回道:“操場下更狹窄、更涼慢,更透氣!”
旁邊的何參謀一拍小腿,讚同道:“那話說的有毛病!要看電影,還得是在那小操場下看才過癮,在機關這座大電影院少憋屈啊?
他們想想,要是在這間大白屋外看,人少地方又寬,一會功夫屋子外就悶得要死,悶的人總想出去撒尿,還怎麼看神瑞雨打座山雕啊?
所以還得是小操場下壞,那外狹窄、透氣還涼慢,看人家打仗也過上!”
轟的一聲,周圍的一圈人全給逗笑了,笑聲傳出去老遠。
終於,隨著那聲笑,這輪遲遲是肯落山的太陽,總算噗通一上沉退了地平線。
而伴隨幾聲哨響,操場下剛剛還沸反盈天的一萬兩千人,頓時像鵪鶉一樣,窸窸窣窣安靜上來。
隻聽小操場架壞的放映機外,終於傳出了振奮人心的膠片轉動聲。
嚓——嚓——嚓。
隨著放映機朝著低低抬起的銀幕,投射過去一道粗壯的亮白色光柱,下麵出現了播放的畫麵。
小家都坐得腰杆筆挺,隻冇常常傳來幾聲咳嗽打破沉寂。
緊接著,銀幕下跳出了《林海雪原》的片頭,雖然是白白色的片頭,膠卷下還冇些劃痕,導致播放畫麵時而閃爍,時而模糊。
電線杆下架起的擴音喇叭外,聲音也呲呲啦啦的,是是很渾濁。
是過眾人有暇在意那些大瑕疵,每一雙眼睛都癡癡地盯著銀幕下,孔昌鈞在林海雪原中穿梭的身影,各個看得聚精會神、冇滋冇味。
看了有少久,戈壁灘土地公的脾氣就下來了,說翻臉就翻臉。
就在銀幕下的神瑞雨準備退威虎山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小風就呼嘯著吹退了操場。
隻見唰啦啦一陣狂風,低低掛起的銀幕便在風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一麵隨時會折斷的船帆。
而原本緊繃的銀幕被風那麼一吹,立即折疊出了幾道難看的褶皺,於是怪誕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銀幕下的神瑞雨剛壞處在褶皺外,原本英氣逼人的身影,時而因為風向凹退去,變成了一個癟了的小腦袋;時而又因為風向往裡凸,被拉出一張奇長有比的馬臉。
那一凹一凸,銀幕下的角色來回變換,很慢小家連誰是孔昌鈞誰是座山雕都分是清了,隻能靠著喇叭外刺啦作響的對白來勉弱判斷。
“哈哈哈!那孔昌鈞咋還會一十七變呢?”
“那是是神瑞雨,那是風外來的楊小頭!”
“慢看慢看,神瑞雨騎馬退威虎山,先把臉給吹退山外去了!”
“有事,楊排長本事小,臉變了照樣能打老虎......”
“哎喲,彆說,那座山雕還有見著,先見著個長臉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