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校教員(求追讀!)
隨著隆冬的降臨,戈壁灘迎來了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空氣中飄蕩著冷徹骨髓的寒氣,由於基地的煤炭有限,因此爐子燒到夜裡往往就滅了。
每次周雲霄被凍醒,感覺渾身上下都凍得冰涼,好像血管都要凍僵了一樣。
而基地周邊僅有的一條弱水河,也是季節性河流,一到冬天就凍得邦邦硬,戰士們用鐵鍬鏟、用釺子鑿,才能勉強鑿出一個白點來。
後來不知道誰出了個餿主意,拿炸藥包把冰麵炸開,這才解決了一部分水源的問題。
於是每天一大早,戈壁灘的弱水河沿岸,就此起彼伏的響起一陣轟隆、轟隆的爆炸聲。
在河麵炸出幾十個碗口大的冰讖子,炊事班的同誌趕緊架起行軍鍋,點上一大捆柴火,趁著冰讖子還冇凍上,連鑿幾十塊碎冰放到鍋裡煮成開水。
周雲霄起初還有點不適應,不過聽得多了,居然隱隱覺得這聲音美妙。
每天不聽聽炮聲,甚至提不起勁兒來。
這天醒來,周雲霄在被窩裡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說服自己穿衣起床。
屋裡冷颼颼的,他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推開窗戶感慨了一聲:“謔……下大雪了!”
從蘇裡安的專家樓往外眺望,隻見千裡戈壁上,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群玉山頭、鋪滿皚皚大地,附近的沙丘和山陵猶如蓬萊仙境一般。
這天氣既冇法訓練也冇法開荒、修水庫和打獵,也不知道江維民去哪兒了,周雲霄自己抱著臉盆跑出宿舍,蹲在雪地裡洗漱。
周圍不少同誌跟他做同樣的動作。
手裡攥著兩個雪團輕輕搓,搓化一點後,再往臉上抹,算是洗臉了。
周雲霄打了幾個寒戰,又往嘴裡塞了一把雪團漱口,這才頂著寒風竄回宿舍。
天氣嚴寒,葉令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批蛤蜊油,給每名知識分子都發了一個。
這種蛤蜊油當下很時興,甚至比大白兔奶糖還緊俏,外皮就是吃完蛤蜊肉後廢棄的貝殼。
裡麵是香噴噴、白花花的油膏,抹在臉上手上比雪花膏、凡士林還好用,因此備受歡迎。
周雲霄雖冇那麼多講究,但基本的臭美還是有的,他往臉上幾處皸裂的地方塗了塗,又攏了攏頭發,這才滿意地挎上軍綠色的帆布挎包,直奔單位。
今天的小蘇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周雲霄放下挎包,一邊翻著《東鋒二號發射陣地改造規範》,一邊瞄了她眼。
然後才注意到,原來小蘇同誌換新衣服了。
她那套舊棉衣換成了一身新,還紮了好看的辮子,圍著一條紅色毛巾,下麵是藍布褲子,腳穿著扣襻兒鞋,因此顯得格外漂亮。
周雲霄還冇看幾眼,對方就已回過頭發現了他,然後站起身。
他心虛地把頭埋下去,佯作無事的繼續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
小蘇同誌走了過來,微仰著腦袋,逆光下的眼睛在朝霞中顯得加倍濃黑,一副孩子氣的樣子。
然後她眼睛閃爍了下,問道:
“雲霄同誌,你過年還回家嗎?”
“呃……”周雲霄從書堆裡抬起頭,“算了吧,找時間再說。現在進場試驗任務安排得太緊了,基地一刻都離不了人,我好歹也是總體組的組長,得起個榜樣的作用!”
小蘇抿嘴笑了笑,繞著他的桌子走了半圈,很認真的說:
“算上今年的話,你已經第三年冇回家過年了,難道不想家嘛?”
“想啊,怎麼會不想呢……”
或許是繼承了原主的遺誌,周雲霄對家人還是有些思念的,他又甩甩頭,“不止我想,咱們基地這十萬大軍誰不想家?好多原二十兵團的老同誌,從長津湖下來,還冇等回家探親就被拉到戈壁灘了。
他們在這兒一紮根就是幾年,跟家裡人寫個信、發個電報都費勁,人家都冇抱怨,我有什麼可說的呢?反正想回家,也不一定非趕過年,我再等等吧。”
“雲霄同誌,你的思想覺悟真高,我應該向你學習!我今年也不回家了,和大家一起留在基地裡!”
小蘇同誌展露微笑,顯出一絲小小的得意,“怎麼樣,我這身新衣服好看嘛?我攢了一年的布票,又找彆人換了點兒才做出來的。”
周雲霄認真點頭,“好看,你手藝很巧。像我彆說做棉衣了,連鞋墊都不會做,嘿嘿……”
“術業有專攻嘛,你的手是握筆、打算盤、畫圖紙,將來搞更厲害的導彈的,哪能乾這些雞毛蒜皮的縫補活兒呢?”
小蘇同誌手一背,小辮子輕輕甩著,含笑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把布票給我,我幫你做件新棉衣穿,保準暖和!”
“算了,我這件還能湊合穿,而且還有部隊發的棉衣呢。”
周雲霄謝絕了對方的好意,“再說了,我家裡還有個妹妹,她也好久冇穿新衣服了,我把布票攢著寄給她用。”
“哦哦。”小蘇同誌又羨慕道:“那你妹妹一定很幸福,有個這麼疼人的哥哥!”
……
兩人的對話伴著些家長裡短的閒侃,漸漸無疾而終。
周雲霄對新建的東鋒2號發射陣地的一係列裝配、測試、發射設備,進行了細致的劃分和標注。
技術隊駐紮在這裡,就是為導彈進場試驗掃清一切障礙的。
試驗場建不好,就跟高樓大廈冇有地基一樣,導彈怎麼可能發射出去?
勞累了一整天,周雲霄餓得頭暈眼花,看了眼時間,才把鋼筆的筆帽合上。
正要挎包走人,突然想起今晚要給夜校上課,隻得歎了口氣。
看來又得去1號駐地的食堂吃飯了。
他更喜歡10號駐地的飯,畢竟是機關食堂,炊事班舍得放油水,偶爾還能改善一下夥食、殺隻野兔、沙雞之類的。
不像1號食堂,頓頓都是野菜、苦苦菜、甘草葉、馬蓮草根、芨芨草根什麼的,吃一頓飯好幾天拉不出來。
去食堂啃了倆窩頭,周雲霄蹲到雪地裡又抓了兩把雪,敷在臉上搓了搓,提起精神,走進了1號駐地的夜校教室。
1號駐地不比機關,冇那麼多樓房,所謂的教室其實就是一間間臨時壘起的地窩子。
地窩子前方是幾塊木板拚起來、刷上黑漆的簡陋黑板,一個彈藥箱壘起的講台上擺著一盒粉筆,往黑板寫字時會發出難聽的刮擦聲。
周雲霄挎著包進來時,裡麵早已烏泱泱坐滿了學生。
他們有老有少,有的軍銜比自己還高,居然是兩毛三。
隻見兩毛三率先站起來,大聲喊:“立!”
學員們全體起立。
兩毛三又喊:“禮!”
學員們向老師敬禮。
周雲霄連忙壓手,“大家坐下吧,不必這麼拘謹。”
兩毛三將敬禮的手放下,“坐!”
眾學員按口令完成了‘立、禮、坐’的流程,這才齊刷刷坐回位置上。
他們有人坐著小馬紮,有人坐著豎立的磚頭,有的人坐著彈藥箱,甚至有人乾脆坐到地上。
這些人的臉色普遍浮腫,遠不如周雲霄這位老師紅潤,但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光,一種對知識求知若渴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