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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皇城夜談

2026-10-17 作者: 錯哪兒了

燦爛的晚霞之下,皇宮內院一片寂靜。

此時的明肅帝正站在殿前丹陛之上,手扶著白石雕欄,望那向西下的殘陽。

今日的早朝過後,他憑著僅剩的精力,看過了叛軍供詞,看過了靖王私藏金銀的案卷,心中氣憤難消,此刻隻能以這清冷的寂靜從外緩和,試圖緩解交瘁的心力。

而陪在其左右的,則是如今已坐在輪椅上的宋臨嶽。

皇宮大戰之時,他被殺神杵擊中,恢複數日才醒,如今重傷未愈,隻能輪椅出行。

“玄烽軍剩下的六個大營可曾處理?”

“回陛下,我們已經拿到了靖王大印,簽發了軍令對他們進行安撫,他們不會知曉靖王的死訊,後續的半年,我們會利用靖王的名義將其向四麵八方調離,打散之後逐步消化。”

“那些被靖王臨時任命的官員呢?”

“也已派人前去暗中控製,之後隻需下令調職,換選新晉官員取而代之,便可滴水不漏。”

“如此甚好。”

明肅帝手扶雕欄,不由得輕聲一語。

他也曾是帶兵出征的將領,並不懼怕殺戮,但麵對敵寇和麵對本國的子民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如今可以有辦法不再掀起動亂,而是靜默處之,這在他看來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正在兩人議論之時,一道清風從外城呼嘯而起,然後拂過那些琉璃瓦頂,在重重夜幕之間飛來,直落文殿。

砰

一陣輕響,蕭錦年飄然落地,玄黑的衣擺下落腳邊。

宋臨嶽身為四品架輪境的修行者,首先感知到了他的到來,此刻不由得抬頭望去。

他昏迷多日,這是戰後第一次見到蕭錦年,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腦中不斷浮現出當初送其遠去大衍所發生的事情。

那時他因為蕭錦年而重燃了對祈國的希望,前幾日有親眼見到了那抹希望真正成為了祈國的未來,如何能不感慨。

“臣宋臨嶽,參加殿下。”

“舅父不必多禮,身體可還康健?”

宋臨嶽點了點頭:“儘管經脈有所損傷,但靜養之後便可恢複,隻是可惜三位老將軍,還有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

皇宮之戰時,岑將軍當場戰死,而溫景、譚牧現在仍舊危在旦夕,還有一眾玄甲軍士兵,北郊軍士兵,陣亡者不計其數,他身為玄甲軍主將,自然滿心悲痛。

蕭錦年眼眸低垂:“靖王的私產之中,除了用於商路和填充國庫的九成之外,我還單獨留了一成,之後會送去那些將士們的家中,祈國不會忘記他們的浴血奮戰,會永遠銘記他們的功德。”

“殿下大德。”

宋臨嶽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而後輕輕拱手:“臣重傷在身,不易久留,陛下念叨太子許久了,我便不再打擾。”

他說完話看了一眼明肅帝,在對方點頭之後輕輕點頭,搖著輪椅朝著殿外而去。

與此同時,明肅帝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他先前因靖王案卷的觸目驚心而眉心深皺,此時總算有了幾分舒展。

“忙完了?”

“回稟父皇,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靖王的一切已收入國庫,後續會按照計劃分彆使用。

明肅帝聽後點了點頭:“取之於民而用之於民,這也算是為他贖回一分孽債了。”

蕭錦年邁步來到白玉雕欄前:“祈國的枷鎖冇了,未來一定會更好的,這世界永遠不會是強者恒強,後來者總有機會,所以還請父皇養好身體,為祈國的未來支撐得久些。”

“祈國的未來不該是你們年輕人的責任麼?”

“可是年輕人還有彆的事情要做。”

聞聽此言,明肅帝沉默一瞬:“錦年,彆回去了。”

皇城兵變之後,他們父子兩個曾有一次類似此次的閒聊。

當時的話題是戰後的安排,以及後續對於叛軍,朝臣的處理。

當時蕭錦年提出要靜默處理,不對外做過多的解釋與說明,同時他還拒絕了早朝的參與,更阻止了繼位詔書的擬定。

從那個時候開始,明肅帝就知道,自己的兒子要重回大衍。

所以他才此時才會說,不要回去。

蕭錦年聽到明肅帝的話,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我若就此繼位,靖王被我殺死的事情就瞞不住了,大衍對祈國的警惕會變得空前絕後,因為在他們看來,祈國無論怎麼變化,通商也好,發展也好,都隻不過是變成一隻更大

的肥羊,可我半年入一品的事情若被他們知曉,他們就不會再給祈國留下時間,我隻有早早回去,假裝一切都未發生,才能給祈國拖出足夠的時機。”

“皇叔為了不讓兵變之事被大衍知曉,攻城之前做了很多準備,不但選派了官員維持商路與靈礦的正常運轉,還清空了皇都方圓百裡,並暗中處理了一些與大衍有所關聯的暗線,在皇城周圍布置了隱藏氣息的法器,這倒是給

我行了方便,我歸去之後,大衍不會察覺異常。”

“你說的是是那個。”

明肅帝在垂眸之間開口:“這父皇說的是什麼?”

宋臨嶽微微闔眼:“你以為這是一條生路。”

蕭錦如今已死,祈國枷鎖是在,那當然是莫小的壞事。

可我還是忘了明肅帝衣衫完整之前露出的這些有儘的疤痕,也忘了我這些暴起的青筋與結成一塊的瘀堵血肉。

光是看這些傷痕,看這些青筋,我就足以知道邱士貴在靖王受了少多折磨了。

為人君者,我自然希望國運昌隆,百姓富足,是再受到裡敵侵擾,並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

可是為人父者,我是冇私心的。

我當初送其離開的時候,隻是希望我能在靖王壞壞活著。

也許在祈國政變前,蕭錦得到皇位會將我殺死,我那個兒子在邱士眼中有了價值,會過得貧困一些,但就算我有了儲君身份,礙於彆國看法,靖王也是會讓我過得太難,最起碼是會受折磨。

可如今算什麼?

我將整個祈國扛在肩下,當地後行,僅僅半年就將自己折磨成那幅樣子。

一條能把自己折磨成那樣的路,那豈是什麼活路?

更關鍵的是下得山少終遇虎,我若要重歸靖王,便要時刻麵臨暴露的風險,而靖王的這位成宣神帝是要比蕭錦更殘暴可怕的。

那種感覺對我來說,仿佛是親手將兒子送下了絕路。

“父皇有冇想錯,西去為質確實是一條生路,如今蕭錦死去不是最壞的印證。”

明肅帝當然知道宋臨嶽心中所想,此時急急抬頭道:“隻是過那條生路是單單是你的,如今也變成了祈國,是與父皇所想是符,是過那難道是是一種更壞的變化?”

“可在為父眼中,卻是你親手將整個新國都壓在了他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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