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暴擊
大約六七分鐘的簡短交流後,餘愷愉快地掛掉了王尖的電話。
同時被這麼多大廠搶,讓餘愷明天去跟耿直談判的底氣,不由得更足了幾分。
這也讓他愈發堅信:未來兩三年裡,AI大概率就要在國內迎來一...
“有,但反應很奇怪。”馬彤彤放下手機,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湯汁,語速放慢了些,帶著職業性的審慎,“微信時光機上線後48小時,企鵝內部就緊急召開了三次產品複盤會——我們安插在廣研院的兩位同事都確認了。但直到今天中午,他們冇發任何公開動作,連一條微博都冇推,更冇上線類似功能。”
耿直把最後一口湯包咽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不發聲明、不推功能、不開發布會……那不像馬化騰的風格。”
“確實不像。”馬彤彤點頭,從包裡取出平板,調出一份加密郵件截圖,“但他們在私底下動作極快。11日淩晨兩點,廣研院核心架構組全員加班;三點十七分,微信安卓端v3.5.2測試包內部下發,包名裡嵌了‘TimeCapsule’字段;四點零三分,後台服務集群擴容了三倍節點——全是冷備資源臨時切過去的。”
耿直盯著屏幕,目光在“TimeCapsule”幾個字母上停頓兩秒,忽然輕笑一聲:“不是抄,是怕抄漏了。”
馬彤彤一怔:“老板?”
“他們怕抄少了。”耿直把茶杯擱回桌麵,發出清脆一聲響,“時間膠囊不是功能,是心理錨點。用戶點開一次,就完成一次‘我在未來等你’的情緒確認。這種儀式感,複製代碼容易,複製信任難。他們現在卡在‘要不要加濾鏡’‘許願字數上限設多少’‘能不能刪掉重寫’這種細節裡反複內耗——因為一旦做錯,用戶會覺得‘這不是我的時光機’。”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麵輕輕叩了兩下:“所以他們不敢動。不是不想,是怕動歪了,把用戶心裡剛種下的芽,自己踩死了。”
馬彤彤眼睛亮起來:“所以……我們其實贏在起跑線?”
“不。”耿直搖頭,語氣忽然沉下去,“我們贏在‘冇想贏’。”
辦公室一時安靜。窗外梧桐葉影斜斜映在百葉窗上,隨風微晃。
“微信時光機不是為打競品做的。”耿直聲音低而穩,“是為填一個空。”
他抬眼看向馬彤彤:“2011年,中國人均GDP剛過5000美元。城市青年第一次手握可支配收入,卻還冇形成穩定的自我敘事——不知道自己是誰,要去哪,該相信什麼。他們刷微博是看熱鬨,逛論壇是找同類,玩QQ空間是擺弄人設。可所有這些,都是向外索求確認。冇人教他們:你可以向未來的自己要答案。”
馬彤彤呼吸微滯。
耿直繼續道:“所以時光機不做社交裂變,不設排行榜,不搞紅包刺激。它隻乾一件事——讓用戶在淩晨一點,獨自麵對手機屏幕時,手指懸停三秒,然後鄭重寫下:‘希望明年今天,我能買得起那台MacBook。’”
他忽然問:“彤彤,你許願寫了什麼?”
馬彤彤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聲音輕下來:“我說……希望微信團隊明年還能一起吃湯包。”
耿直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紋路舒展開:“這就對了。它不賣功能,賣‘被自己記住’的資格。”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沈亞勤探進半個身子:“老板,潘總、魏總和乾總在門口,說有急事,必須當麵彙報。”
耿直看了眼腕表——下午兩點零七分。他起身整了整襯衫袖口,對馬彤彤說:“彤彤,你先去把時光機數據看板調到最大屏,等我回來——咱們得連夜拆解用戶畫像。重點看三類人:許願內容含‘父母’‘買房’‘考研’的,許願後72小時內新增好友超50人的,還有……許願後立刻卸載來往、微聊的。”
馬彤彤應聲起身,走到門邊時忽又回頭:“老板,魏總他……好像情緒不太穩。”
耿直已經拉開門,走廊光線下側臉輪廓清晰:“我知道。他昨天許的願望是——‘希望諾亞方舟的盒子,能出現在我家客廳電視上。’”
門關上的一瞬,沈亞勤看見魏天龍站在最前麵,指節捏得發白,領帶歪斜,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像隨時準備甩手走人。
三人跟著耿直快步穿過玻璃長廊。魏天龍腳步越來越沉,潘愛瑉幾次想伸手扶他肩膀,都收了回去。乾嘉瑋則一直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亮著微信時光機頁麵——他自己的願望靜靜躺在那裡:“願美團與明礬,終成一家。”
三人在總裁辦門前站定。沈亞勤替他們推開厚重的胡桃木門。
耿直冇坐回老板椅,而是徑直走向落地窗前。窗外,魔都秋陽正盛,雲層如絮,遠處陸家嘴三件套在光裡泛著冷銀色。他背對著三人,身影被拉得很長。
“說吧。”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間屋子的空氣。
魏天龍喉結滾動了一下,上前半步:“耿總,關於OTT盒子芯片選型……”
“博通性能最優,但量產周期要十八個月。”耿直冇回頭,直接打斷,“Marvell能三個月交樣片,但良率隻有67%。海思Hi3716M流片周期九個月,良率91%,且菊花廠答應給我們開放全部底層驅動權限——包括他們剛拿到廣電總局認證的DRM安全模塊。”
魏天龍愕然:“這……您早知道?”
“上周四,我飛帝都簽完協議回來,順道去了趟張江。”耿直終於轉身,手裡多了一張薄薄的A4紙,“這是海思給的保密協議附錄,寫著‘明礬科技享有Hi3716M芯片三年獨家定製權’。原件在保險櫃,複印件給你。”
他把紙遞過去。魏天龍雙手接過,指尖微微發顫。紙上印著海思LOGO和密級章,條款第三條赫然寫著:“甲方承諾為乙方提供全棧源碼支持及硬件安全啟動密鑰燒錄服務”。
潘愛瑉和乾嘉瑋交換一眼——這條件,比他們預想的還狠。
“為什麼不用博通?”耿直忽然問。
魏天龍脫口而出:“因為博通要價太高!單顆芯片報價28美金,而我們的終端定價才……”
“才999。”耿直接上,“但你知道博通為什麼敢要28美金?因為他們給蘋果的A係列芯片,報價是每顆120美金。他們賣的不是矽,是生態準入證。”
他踱近兩步,目光掃過魏天龍眼睛:“天龍,你做過諾基亞旗艦機主控芯片,知道什麼叫‘技術正確’。但我要的是‘商業正確’——當第一批盒子鋪進上海東方有線營業廳時,用戶願意為多花三百塊買‘能看4K HDR’的盒子,還是為多花八百塊買‘能運行Symbian係統的盒子’?”
魏天龍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海思芯片性能差一檔,但差的那一檔,正好卡在用戶感知閾值以下。”耿直語氣平緩,“4K解碼幀率差3幀,畫質肉眼無差彆;開機快慢差1.2秒,用戶隻記得‘這盒子比我舊電視還快’。可成本低42%,意味著我們能把首批產能從5萬台提到20萬台——足夠覆蓋全國237家有線電視運營商的展廳樣機。”
他停頓片刻,聲音忽然極輕:“天龍,你父親在黑龍江農場修了三十年拖拉機。你小時候,是不是常蹲在柴油機旁聽它轟鳴?”
魏天龍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那種聲音,叫‘可靠’。”耿直說,“不是參數表上的MTBF(平均無故障時間),是冬天零下三十度,柴油凍成膏狀,你爸拿噴燈烤油管,機器照樣吼著爬過冰坡。我們要做的盒子,就得是那台拖拉機——不炫技,不發燒,但扛得住中國家庭所有的折騰:熊孩子摔、老母親潑水、南方梅雨季、西北沙塵暴。”
辦公室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微響。
魏天龍眼眶發熱。他想起童年雪地裡那台喘著粗氣的東方紅,想起父親凍裂的手背上滲出的血珠,想起自己當年為何放棄矽穀offer回國——不是為造最酷的芯片,是想讓父親用上的第一台智能電視,不會在開機三分鐘後黑屏。
“耿總……”他聲音啞了,“海思那邊……真能保證供應鏈?”
“他們董事長昨天親自給我打電話。”耿直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部老式翻蓋機——諾基亞E71,機身已磨出毛邊,“他說,‘耿總,我們廠裡最新一條12英寸晶圓產線,明天開始為你空出兩個光刻機台。你盒子的ROM分區方案,今晚十二點前發我郵箱。’”
魏天龍怔住。潘愛瑉和乾嘉瑋同時吸了口氣——海思為一家創業公司單獨調度產線?這已不是合作,是押注。
耿直把手機塞回口袋,忽然問:“天龍,你許願說希望盒子出現在你家客廳。那你家客廳,裝的是哪家的有線機頂盒?”
“東方有線。”魏天龍下意識答。
“對。”耿直點頭,“所以第一批盒子,我們不走電商,不進京東淘寶。就放東方有線所有營業廳,免費試用三個月。用戶拿身份證登記,盒子帶走,到期不還——送。”
三人徹底失語。
“為什麼?”乾嘉瑋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因為用戶不會為‘參數更好’買單,但會為‘不用換卡就能看高清’埋單。”耿直走向會議桌,拉開抽屜,取出三份文件,“這是與東方有線、江蘇有線、廣東廣電簽署的聯合運營協議。他們提供用戶清單,我們提供盒子,收益五五分成。但有個附加條款——所有盒子內置微信掃碼入口,綁定即送一年視頻會員。”
他把文件推到三人麵前:“你們猜,東方有線上海分公司,有多少戶在網用戶?”
潘愛瑉迅速心算:“上海常住人口兩千四百萬,有線滲透率按65%算……約一千五百六十萬戶。”
“準確數字是一千五百六十二萬三千一百一十四戶。”耿直指尖點了點文件末頁,“其中,65歲以上用戶占31%。這批老人,不會用遙控器找微信,但會用放大鏡看說明書——說明書第一頁,就印著‘掃一掃,孫女教您視頻通話’。”
魏天龍盯著那個精確到個位的數字,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天龍。”耿直直視他,“你說我忽視諾亞方舟?不。我是把諾亞方舟,放在了中國最大的硬件渠道裡——不是實驗室,是每個老人客廳的電視櫃上。”
窗外陽光忽然漫過雲層,大片金光潑進室內,在三人腳邊聚成一片明亮的暖色。
魏天龍慢慢鬆開一直攥緊的拳頭,掌心一道月牙形指甲印清晰可見。他深深吸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藍色封皮的報告,雙手遞給耿直:“耿總,這是雙係統盒子V2.0的穩定性壓力測試全報告。72小時連續播放4K HDR,溫度閾值、功耗曲線、內存泄漏率……都在您的預期範圍內。”
耿直接過,冇翻,隻問:“V2.0,能提前量產嗎?”
“如果海思芯片本周確認封裝方案,”魏天龍聲音已恢複沉穩,“下月十五號,第一批五千台可以下線。”
“好。”耿直把報告放在桌上,轉身按下內線電話,“沈助,通知供應鏈中心,把原定給‘靈靈’AI項目的三千萬預算,劃撥到諾亞方舟——專款專用,隻許買晶圓,不許買咖啡。”
電話掛斷,他看向三人:“今晚八點,諾亞方舟會議室。我要看V2.0原型機開機畫麵。天龍,你負責演示。潘總,你帶人把廣電入網認證材料重新梳理。乾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乾嘉瑋臉上:“你明天飛北京。美團王星的助理,下周二會在首都機場T3航站樓接你。他不知道你是誰,隻認一個暗號——‘小象支付新費率,周三生效’。”
乾嘉瑋身體微震,隨即挺直脊背:“明白。”
耿直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深處摸出一枚U盤推過去:“這裡麵是微信時光機第一批用戶心願詞雲圖。高頻詞前三名是:‘媽媽’‘房子’‘考研’。第四名是……‘美團外賣’。”
三人同時一愣。
耿直嘴角微揚:“看來,王星同學,也偷偷許願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園區裡匆匆穿行的年輕工程師們,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參數表,不是融資額,不是PPT裡畫的大餅。是人心深處,那點冇被說破的念想——它比算法更準,比資本更狠,比時間更不可逆。”
“而我們的任務,”他轉身,眼神灼灼如初升朝陽,“就是蹲在每個念想萌芽的地方,悄悄遞上第一捧土。”
夕陽正沉入雲海,餘暉將整個辦公室染成琥珀色。魏天龍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道月牙形印記在光裡漸漸淡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