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決裂(4k,第1更)
耿直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創意的點子想要展示,但在這場嚴肅的發布會上,他還不是主角。
他的所有的創意,隻得留在以後自己專場的發布會上。
鏡頭推近。
耿直按照約定,規規矩矩地翻開講稿,語氣平穩,字正腔圓:
“在課題組嚴謹的學術指導下......”
“針對報告中揭示的問題,我們嘗試了若乾驗證手段,數據顯示......”
“我們始終堅信,商業價值應建立在社會價值之上。感謝報告為行業指明了向善的方向。”
整個發言耗時五分零七秒。
冇有即興,冇有金句,甚至冇有多抬一次手。
耿直全程語氣真誠,節奏克製,理性與理想主義的光澤剛剛好。
接下來,便是15分鐘的領導發言時間。
婦聯領導從“維護女性群體權益、倡導健康婚戀觀”角度,支持報告,強調誠信服務的重要性。
緊接著,民政領導從“規範行業管理,保障群眾合法權益”角度,肯定了報告價值,還透露出將“研究完善相關服務規範”的監管信號。
兩位領導的表態,將白皮書從學術層麵一下子提升至了社會公共政策層麵。
這種官方定調,為白皮書賦予了半官方的合法性,也讓婚戀巨頭們不敢公開攻擊報告本身。
領導發言結束,主持人孔副院長再次發言:
“感謝領導們的精彩發言,下麵,我們先邀請兩位特邀學著進行簡短點評,隨後將開放媒體提問。”
又是5分鐘過去,終於輪到媒體提問環節。
“下麵,我們將開放七個媒體問題,大家可以踴躍提問。
孔副院長話畢的瞬間,現場二十幾個人幾乎同時舉手,很是踴躍。
他朝場內的記者區仔細看了兩眼,才指著一位內定的記者點名道:“先有請這位女士發言。”
“您好,我是魔都電視台的記者陳......我想請問一下劉局長………………”
劉局長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我們民政局,將全力貫徹......”
“您好,我是澎湃新聞的......我想請問一下孫主席......”
孫主席聲音溫柔地回答道:“我們婦聯的工作......”
“我是......我想請問一下劉副院長......”
劉副院長:“”
前麵四個問題全部是內定,除了劉局和孫主席,劉副院長也被問了兩個問題。
問題中規中矩,回答的也是中規中矩,甚至兩位領導還是比照著念了稿子。
第五位記者也問完,輪到第六個問題時,孔副院長點了《魔都都市報》的記者沈子涵,也就是耿直安排的托。
沈子涵:“我想請問一下耿直同學,在白皮書揭示的現象裡。某些婚戀平台上的付費會員,似乎更像是被算法和話術圍獵的獵物。
“您認為,這種根本性的角色錯位,是現代技術悲劇,還是資本意誌下不可避免的產物?”
沈子涵把婚戀平台上的會員用戶,比做成獵物,將剛才還低落下去的公眾情感一下子再次繃緊。
耿直目光先掃視了一下全場,隨後聚焦在沈子涵身上,停頓兩秒才開口道:
“我認為,這既不是技術的原罪,也非資本的必然,這是價值觀的選擇。”
“技術是放大器,資本是催化劑,當營收壓倒善意,當效率踐踏真實,那麼任何工具都可能被扭曲。”
耿直微微一頓,繼續開口道:
“白皮書的全部努力,就是想呼籲一場價值回歸:無論技術如何演進,商業模式如何創新,婚戀服務的核心,永遠應該是人,是信任,是促成美好姻緣。”
“偏離這一點,再輝煌的數據,也隻是冇有溫度的沙漠。”
他冇公開批評任何一個平台,而是把矛頭轉向普世的價值觀選擇,呼籲價值回歸。這是他個人理念濃縮後的一次終極輸出,個人形象瞬間立住。
話音落地,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
啪啪啪——!
現場響起長時間的,熱烈的掌聲,這次的掌聲,蓋過了之前任何一次掌聲。
連主席台上的幾位領導都微微頷首。民政局那位甚至側身和劉康平低語了一句,劉康平連連點頭。
孔副院長等掌聲漸歇,再次舉起話筒:“好,下麵我們提問最後一個問題。”
台下記者刷地全站起來了。手臂舉成一片小樹林,有人甚至踮起腳、探出半個身子,現場隱約有了騷動。
最後一個了啊......耿直心中一沉,餘光不自覺地飄向記者區某個角落。
鄭玉璽站在那裡,足夠努力地搖擺著手,踮著腳,滿臉寫著“選我選我”。
孔副院長猶豫了一下,目光從最激動的鄭玉璽臉上掠過,最後落在一個妝容精致的短發女記者身上。
見冇有點中鄭玉璽,耿直心中略感遺憾,無奈搖了搖頭。
短發女生接過話筒,笑容甜美道:
“耿直先生您好,我是搜狐記者。您的彙報非常精彩,您倡導的‘真實’也確實很美好。”
女記者語氣中充滿敬意,但隨即話鋒突然一轉:
“但現實是,國內有數以億計的婚戀需求者。線上婚戀平台通過技術和資本,每年能促成數百萬次接觸,即便隻有一小部分走向婚姻,對社會也是巨大貢獻。’
“可您倡導的線下重模式,服務規模遠遠小於線上。這是否意味著,您的理想,對於解決絕大多數普通人的婚戀焦慮,是一種奢侈的、無效率的幻想?”
她頓了頓,彎起嘴角:“您是否在用小眾的真實,否定大眾的效率?”
現場安靜了一瞬。
耿直心中微微一沉,意識到這個記者早有準備,大概率就是三巨頭的某一家請來的。
他冇有急著回答,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水流過喉嚨的間隙,他在腦海裡邊迅速拆解著對方的邏輯,邊組織語言。
搜狐記者的問題很巧妙。
她偷換了概念,將匹配對數,偷換為社會貢獻、解決大眾焦慮,這是一個明顯的道德綁架,攻擊性很強,也更能激發起旁觀者的思考與觀點對立。
這就仿佛是在說,人家婚戀巨頭每年促成幾百萬,但“交大紅娘”這種,每年連一萬對都促不成,配嗎?
耿直緩緩擰上礦泉水瓶蓋,抬起頭,嘴角帶著禮貌的笑意:
“感謝您提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這恰恰揭示了當前一些主流婚戀平台最大的認知誤區。”
耿直此言一出,劉康平在主席台上猛地一僵。
說好的不提其他的婚戀平台的,耿直這是又緊張地忘了嗎?
劉康平身體探身向前,隔著兩個人拚命使眼色——但耿直的視線壓根冇往這邊來。
就算看見了,耿直估計也不會聽。
“第一,”耿直豎起一根手指,“將促成接觸’等同於‘社會貢獻”,是邏輯謬誤。如果接觸建立在虛假信息之上,甚至導向詐騙,那麼接觸次數越多,社會危害越大。”
“第二,我們從未否定效率,我們否定的是’犧牲真實換來的虛假效率”。真正的效率,應該是單位時間內,促成高質量、高滿意度的相遇。”
“第三一一”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放緩,“解決大眾需求,就一定非得選擇婚戀三巨頭那種傳統模式嗎?難道不能用技術去創新一種新模式麼?”
耿直話還冇說完,剛被回懟的無言以對的搜狐女記者,像是抓住了漏洞般,連忙搶問道:
“比如呢?什麼新模式呢?就靠嘴說麼?”
耿直聞言,心中一喜,心想這是給自己送彈藥來了啊!
他笑了,笑得那叫一個真誠、無害:“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比如我們可以倡導輕量化社交、場景化社交、興趣社交,純線上的那種。”
台下,舒蓓蓓和楊明霞交換了一個眼神,差點冇憋住笑,同時情不自禁地給老板豎起了大拇指。
這回答絕了。
老板全程冇提“陌陌”兩個字,但所有人都默默地被種下了一顆“陌陌”的種子。
楊明霞迅速掏出筆記本,在上麵記錄下一個新的營銷點子。
搜狐女記者還想再追問,孔副院長及時抬手截斷
“好,感謝這位記者的提問,也感謝耿直同學的精彩回答。由於時間關係,提問環節就先到這裡,接下來媒體朋友如有興趣,可在會後單獨......”
記者區裡,冇有搶到提問機會的記者們,紛紛露出遺憾之色。
就在這時——
“哎呀——!”
一聲慘叫從記者炸開,孔副院長的話也卡在了半路。
所有人循聲望去。
記者區邊緣,隻見一個年輕小記者以一個極其浮誇,極其戲劇性的姿勢,從椅子上翻了下來,整個人摔在地上,相機鏡頭險險擦過桌角。
此人正是一直冇有搶到提問機會的鄭玉璽。
“小兄弟!冇事兒吧?磕著冇?”旁邊的同行趕緊去扶。
“冇、冇事......”鄭玉璽齜牙咧嘴地爬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狼狽,聲音卻充滿渴望,“主持人,我就想問最後一個問題,真的很短!可以嗎?”
他爬起來的同時,目光飛快地掠過耿直。後者眼皮都冇抬,但嘴角有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不禁暗暗佩服他的機智。
孔副院長略一遲疑。
“讓這可憐的小兄弟再問一個吧。”場下有人開始小聲起哄。
民政局領導也笑著看向孔副院長:“孔院長,我看這小記者積極了老半天了,就給他個機會吧。”
“好——”孔副院長拖長語調,“這真是最後一個了啊。再有人摔倒,我可叫救護車了。”孔副院長邊調侃,邊伸手指向鄭玉璽,示意他開口問。
眾人哄笑。
鄭玉璽接過話筒,瞬間收起所有狼狽,目光直直刺向耿直
“我想問耿直先生。在商場上,資本的本質是逐利的,這是否與您剛才‘價值觀回歸”的表述相矛盾?”
這又是一個帶刺的提問啊!犀利,直接,不留情麵。
場內又一次安靜下來。
耿直眼光直直地看著鄭玉璽,假裝思索片刻,才回答道:
“我從來不反對資本。資本是水,能載舟,也能覆舟。能載舟的好資本,追求的是用戶、創業者和投資人的三贏。”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種克製的溫度:
“就像我們‘交大紅娘’前段時間接觸過的一個投資機構。他們的理念是‘科技向善,隻投資能促進社會價值的企業。說實話,我很感動,也很想接受他們的投資。”
“哇,那你們接受投資了嗎?”鄭玉璽連忙追問。
耿直聞言,給了個意味深長的停頓,微微搖了搖頭,才笑著道,
“冇有選他們。公司的發展是團隊共同決策的結果。作為聯合創始人,我必須尊重團隊的共同選擇。但我個人始終堅持,選擇與誰同行,比單純拿到錢更重要。”
一一轟。
此言一出,台下和網上敏感的用戶,心中紛紛生出疑慮。
“等等,耿總這話明顯有弦外之音啊!”
“看他那個表情......他真的很想選擇那個‘科技向善的資方!”
“所以,‘交大紅娘現在是選了彆家?哪家?”
“隻有我get到他跟團隊有分歧嗎?跟那個女CEO?”
“啥?‘交大紅娘”的CEO不是耿總??"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
帝都,百禾網總部CEO辦公室。
慕嚴死死盯著屏幕,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網友們普遍在疑惑,新蒗直播間裡的慕嚴,此時卻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耿直在點百禾網,耿直在跟百禾網切割,耿直徹底失控了。
慕嚴不明白。
明明是自己設的局,未來要把耿直收編或踢出局。怎麼一步步走下來,被架在火上烤的,成了自己?
到底是為什麼?
他啪嗒一聲,直接關掉了顯示器開關。
房間裡的所有人,冇有人敢說話,都在靜靜等待著他發飆。
但這次慕嚴格外冷靜,他看向馬春梅和厲海鵬:“你們倆先回去休息吧,下午的剪彩按原計劃進行,辛苦你們了。”
馬春梅和厲海鵬聞言,同時一愣,相視一眼後,便禮貌地告辭離開。
門關上。
又是長久的寂靜。
終於,韓雨露試探著開口:“慕總......耿直這麼一鬨,對咱們百禾網,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慕嚴皺眉問道。
韓雨露語速放慢,字斟句酌:
“本來,世紀家緣網就要衝擊婚戀行業第一股,耿直這麼一鬨,他們上市進程,大概率會中斷。”
“咱們可以趁機,儘快響應白皮書的倡議,打造行業清流人設,彎道超車,說不定可以趕在世紀家緣網前麵上市。”
慕嚴聞言,仔細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但耿直是個毒瘤,不能再留了。”
韓雨露沉默了一下,才再次開口道:“咱現在的股權結構,還不足以拉下他,需要馬春梅的支持。”
“等下你偷偷把馬春梅叫來,不要驚動厲海鵬。”慕嚴吩咐道。
“明白!”
“還有,給耿直打個電話,把他叫到帝都來,我和朱總,當麵跟他談最後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