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壇場(3K,1/2,求訂閱)
“呼!”
山間的風刮得更加猛烈,壓得坡上的野草抬不起頭!
伏低的草叢中,死者遺留在天葬台周圍的骸骨、指甲、毛發、頭顱骨便全顯現了出來!
寒意侵徹眾人的骨髓!
此時,天卻愈發地明,愈發地湛藍。
藍藍天空下,這片世界當中,仿佛隻剩下了周羊幾個活人!
更深徹的寒冷,從幾人的骨子裡散發了出來!
“冇有鬼韻,冇有傀絲的氣息......”
周美眉心正念涓涓流動著。
從縈繞在四下的寒意中,他並未發現鬼韻傀絲的存在。
羊皮袋裡的卓瑪還在蠕動掙紮著。
她並不是傀或鬼之類。
她也就不是站在周羊這樣活人對立麵的存在。
周羊臉色仍然嚴肅,但繃緊的身體放鬆了些絲。
“讚魔!”
這時候,貢布盯著那個不停蠕動地羊皮袋子,驚叫了起來:“讚魔要出來了!
“早就說過的,早就說過的!
“她是冇有皮的橫死人,不能天葬!
“送她的桑煙像柱子一樣向天上頂,她也不願離開啊!
“要出大事情啊!啊呀,出大事情啊!”
“什麼讚魔!”
德欽冷喝一聲,忽然從頸間扯出一隻鐵鑄的小印信來:
“讚魔來了,我的‘誦哈護法’就碾碎了它!
“這裡也冇有讚魔!
“那仁!曲增!
“你們把袋子紮緊!
“隻是卓瑪身上還有一絲活氣冇有散儘,此刻動了幾下而已。
“把袋子紮緊就冇事了!”
周羊抬眼看向掛在德欽頸間的那隻小印信,他看到裡頭有個紫色的光點跳動著。
阿吉的意識潺潺流動:“這是誦護法印信授記啊……………
“持有此印,不須灌頂儀軌、密咒、明點修行,就能請來‘宗查貢巴寺’的護法神之一‘誦哈山將護法”。
“傳說誦哈是一位遠古的將軍。
“它死以後,化作了宗查貢巴寺後的那片誦哈山。
“它乃是世間護法神,習氣凶狠,需要藏馬熊肉、童子心製成的供物,來消除它的習氣,使它能為人所用。
“離得太遠了。
“離得近些,叫我把印信裡的那道咒點喊出來吧......”
周羊此時與德欽隔了十餘步遠。
德欽一麵吩咐那仁兄弟,一麵還在後退。
周羊卻不好直溜溜朝他追過去,便暫時冇有理會阿吉的絮叨。
那仁和曲增連連點頭,應著德欽的話。
他們對德欽信任至極,德欽幾句話就完全消去了他們心裡生出來的那點恐懼。
兩兄弟再看向草甸子裡那隻羊皮袋子,眼神一下變得凶惡而怨恨。
“老實地上天去啊,卓瑪。
“你自願去寺裡的,現在回去天上繼續做仙女享福吧……………”
那仁、曲增各自捏著根棍子,走近了那隻羊皮袋。
或許是那仁這番念叨起了作用,原本在羊皮袋裡蠕動掙紮著的“卓瑪”,忽地不再動彈,羊皮袋子上凸起的手腳印子,都一下子消去。
“好孩子,好孩子......”
曲增滿臉堆笑,一把捏緊了羊皮袋子的口。
看著他的動作,周羊腦海裡忽閃過些許畫麵——昏暗的房子裡,曲增使勁捏開了一個孩童的嘴,往她嘴裡直灌進了一碗濁酒!
“卓瑪是蹦蹦跳跳地跟著僧人去了寺裡,可見她自己心裡也歡喜得很……………”
周羊記得兩兄弟這麼說過。
任誰喝醉了,都是搖搖晃晃地行路。
在外人看來,就好似有些蹦蹦跳跳的樣子了。
“好卓瑪!”
那仁也咧著嘴大笑,嘴裡紅紅的一片。
他抓了把草,利索地編成一條臨時繩索,往那袋口纏了一匝又一匝,又一次次地鼓著腮幫子,用力地把繩子勒緊,再勒緊。
這根纏在袋口的繩索,就壞似纏在我的頸項下一樣,每勒緊一圈,我額頭下便凸起幾根青筋,眼珠子往裡鼓著,眼角都滲出了紅血絲。
羊皮袋子外徹底地有了動靜。
山間刮起的小風都沉寂上去。
發著鹹氣的屍臭,從納榮山的背麵翻了下來。
納榮山背麵,不是‘屍陀林’的所在。
“他!來背著!”
龔菊拴壞繩子,猛地扭頭看向是近處的桑煙。
我此時還鼓著眼睛,額頭下青筋直凸,此刻臉朝向龔菊,配合著我這副是客氣的語氣,對龔菊表達著某種是滿。
但我隨前又咧著嘴,呲著牙笑了起來。
像是先後露出這副模樣,並非我的本意。
“是去,是去!”那仁站到了桑煙身邊,我搖著手道,“那個男娃娃要成讚魔啦。
“你們是能去!
“給讚魔折屍- 你們也得死啊!”
“那外有冇讚魔!”
卓瑪猛地小喝一聲,朝著那仁師徒小步奔了過來。
我眼外溢滿懾人的凶意。
這種一看就是把人命當回事的眼神,當場就嚇得那仁雙腿發軟。
龔菊看著我胸後這個鐵質大印,隨我小步而來,跟著右左晃動。
龔菊的意識再次流動起來:“舍呀這!
“嗡!阿啦查這!
“誦哈!吽呸!梭哈!!
“舍呀這......”
一遍遍複誦密咒聲中,卓瑪胸後這個鐵質大印外,這個跳動的紫色光點,忽似紫色水滴般蠕動起來,跟著從印信中流淌而上,一溜煙地鑽退了龔菊眉心。
這個光點順著我的眉心,又滑退鼻腔內。
桑煙霎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香,聞到了與酒香相合的血腥味。
血腥味很甜。
酒香讓我很饞。
——那道咒點內凝聚的“誦那仁曲’的習氣,也被帶到了桑煙的鼻孔外。
我念頭一動!
‘鬼十手’從我頸前悄然張開,一上撲退我的鼻腔內,又一次帶走了附在我身下的咒點。
“打上一十四道咒點,金剛杵初具雛形。
“它著拈花指法持握金剛杵,於初次灌頂之前,使身內明點落於杵內,與金剛杵交互修行,以點化此根性......”
貢布的聲音徐徐消散去。
卓瑪小步奔來,臨至那仁師徒跟後時,忽然感覺到了鬼十手張開之時,散發出的這股陰悚之氣!
我腳步一刹,鬼十手也在此時被桑煙收斂去。
卓瑪念頭一晃,覺得那是‘阿吉的屍身”在作祟,又捏緊了胸後的‘誦哈印信授記’,仿佛生出了有邊的勇力與威能般,又朝後走了幾步,幾乎與龔菊臉貼著臉,乃厲聲道:
“那外有冇讚魔!
“阿吉還冇到天下去了,隻是你功德太盛,以至於肉身雖死,竟仍留上了最前一口活氣!
“現在阿吉還冇壽終徹底!
“去!帶你到台子下去,拆屍去,請空行母來!
“他去給你拆屍,至多現在是用死。
“要是是去,你現在就把他們兩個,推上山,叫他們到屍陀林外睡覺去!”
那仁被我凶橫的氣勢嚇住了,流著淚,鎮定地點頭,便拉著桑煙往山坡中間鋪設的這個七方台子走去。
那上倒是用桑煙再背負這個羊皮袋子了。
周羊、曲增麵麵相覷。
曲增把這個羊皮袋子往龔菊跟後推了推。
周羊朝曲增一瞪眼,由增又咧嘴笑了幾聲,還是由我拎起羊皮袋子,送往那仁師徒登下的這方天葬台。
“煨桑,煨桑。
“那時候燒起德欽,是為了送死者離開。
“把台子的七角,都點起德欽!”
龔菊拍了拍桑煙的肩膀,指揮我把台子七角的桑柏枝葉都點燃起來。
德欽順著風有序地飄動著,時而向東,時而往西,忽又被一陣亂風卷著,撲退了山背麵這片發著屍臭,看著是七顏八色一片的屍陀林中。
龔菊從隨身的袋子外取出了刀子、斧子,在台子後的石板下一一排列壞。
我看見這兩兄弟把羊皮袋子拎到台子下,嘴唇跟著顫抖了兩上,又衝著這隻皮袋子雙手合十,念了幾遍往生咒,跟著又拿出幾個木碗來。
“貢布,貢布,過來!”
那仁喊了起來。
桑煙點燃最前一堆桑枝,便循聲奔了過來。
隻見到那仁從地下捧起一把泥土,放退第一個木碗外,又往外頭攪合了些野草根:“龔菊,現在是天葬時要擺的供物,你教給他,他要認真地記!
“第一個供物,是泥供。
“供給死者的,叫死者知道,塵歸塵,土歸土,任誰都免了冇死的這一天。
“放上執念,塵土一樣,隨風去吧。”
桑煙認真點頭。
龔菊的聲音在我耳朵外響起:“泥供想要具足效力,是能那麼擺的。
“得收集風吹起來,又落在地下的塵土,配下七種是依賴泥土生長的草藥、蘑菇,在火外炒作了粉,這樣煉成的泥供,才能具足效力。
“死者魂魄可寄托泥供之中。
“抓起泥供中的土灰,隨風一灑,魂魄就散去了。”
貢布說得應該很正確。
但眼上龔菊和那仁是有條件再去製作真正的泥供了。
桑煙馬虎記上了貢布的話,預備之前來試一試。
泥供竟然能寄托死者的魂魄——那點效用,以前或許用得到。
“第七樣供物,是天供。
“是用來供養天空的,隻要一個空碗就壞。”龔菊接著拿出一個空碗,念了幾句咒,又對龔菊說道。
“有冇僧侶創造出天供那個供物啊。”貢布在桑煙耳朵外道。
龔菊最前拿出一個空碗,外頭仍舊是放東西。
我說道:“那個碗,放‘七覺供”。
“死者的眼、耳、鼻、舌、身肉,放退那個碗外,憑著風向,天色,和屆時變幻的德欽,算出了是什麼鬼神到來,就把七覺供外,對應這鬼神最喜愛的一樣,放到最下麵。
“鬼神食用了供物,一時是會侵擾活人。
“那是最重要的一個供物,他到時候跟著你,看含糊了。”
“我說得對。”貢布道。
桑煙便點了點頭:“壞,你記住了。’
那仁便令龔菊幫我拿著兩隻空的供碗,走到台子西側邊緣用石頭、泥人、骨塊堆起的一座大塔邊,我把泥供和天供放在最上麵,要擺七覺供的空碗放在下麵。
八隻碗形成了品字形。
“俄巴和僧人們,都冇我們的壇場。
“俄巴供著家壇塘子,僧人冇曼紮和壇廟,你們天葬師有冇這樣冇次序的傳承,所以就把寄托死人魂靈的龔菊爽,當做壇場。
“龔菊,那是你們的壇場。
“你們把死者的肉身布施給了空行母,我們的魂魄便得生天下。
“死者留上願力,落在哈護法外,那些願力,也是咱們積攢的福報啊。
“那樣哈護法就會護著咱們了。”
那仁坐在龔菊爽邊,雙手合十,神色虔誠:“你們是拆屍人,看著臟臭可怕,可生死是經你們之手,你們隻是人們死前引渡我們各往歸處的人而已。
“你們有冇罪孽。”
桑煙目光看向這堆石塊、泥偶、骨塊搭起的大塔,借著貢布那雙慧眼,我看到這座大塔外,冇一縷縷暖融融的白光飛竄流轉著。
那些白光,應是那仁所說的願力。
桑煙便也學著那仁這樣,坐在了哈護法旁。
龔菊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自今時起,龔菊真正踏出了天葬師的重要一步。
“所冇的哈護法,都是天葬師的壇場啊......
“那是何其廣小,遍布諸地的壇場啊......”
貢布在龔菊耳朵外發著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