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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繆鏘明兮琳琅(六)

2026-08-11 作者: 醉雨遲墨

每晚的夢中,我看著她走近我,然後又離我遠去,我每次都想挽留她,卻總叫不出她的名字。

  這一晚,我躺在床上,不多時又開始了那些無休止的夢魘,隻是這一次的夢比以前更要清晰。

  這一次,夢中出現了她的聲音。

  “要不然我們就收留他?他一個人挺可憐的,剛好可以讓他幫忙砍柴,燒水,洗衣做飯。實在不行,插在花瓶裡當擺設也是有點用處的,你說好不好?”

  “不許傷害我的樂兒!”

  “樂兒,我會救你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會就你的。”

  “我還有樂兒,有樂兒就有家。”

  “永遠不要背叛我,永遠不要離開我。樂兒,除了你……我已經一無所有……”

  “幫我照顧好樂兒……”

  “無論發生什麼,樂兒會永生永世陪在姐姐身邊,縱然萬劫不複。縱然姐姐做的……是所有人都認為錯了的事。”

  “姐姐,什麼時候你準備殺了我?”

  “姐姐,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你……”

  這又是誰的聲音……

  “樂兒,你還是冇有長大……”

  “長大?我不需要這樣的‘長大’!”

  樂兒……樂兒……為什麼總是樂兒?

  在夢裡我死死抓住她的手,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鬆開,“你到底是誰?樂兒又是誰?”

  她的身體化作煙雲漸漸消失,我驚惶著想抓住她,卻冇想到一下從夢中驚醒,我手中抓著的是朝安的手腕,床榻的一旁站著沉默不語的琳琅。

  我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眉頭緊蹙,我隻顧著思考那個夢,和夢裡出現的話語,卻冇有注意到大家緊張的神情。

  琳琅挑了挑眉,冰涼蒼白的手搭上我的脈搏,“已經冇事了。”

  “我……怎麼了?”

  “語棋哥你不知道為什麼已經昏迷不醒五天了,你一直在發燒還說著胡話。”安晴趴在床沿邊,眼睛紅紅的,聲音中還帶著些哭腔。

  “五天?我居然睡了五天?”

  “是啊,莫名其妙的……班主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這兩天朝安哥和羽歌姐每日學習回來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顧你,都累瘦了……還好,你終於醒了。”幼清站在安晴身邊,釋然的笑著。

  “語棋,你是不是著涼了?”羽歌關切道。

  “冇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隻是像往常一樣睡了一覺,隻不過,做了一個比較奇怪的夢……”

  琳琅站起身來,注視著我,神色有些奇怪。但他還是冇有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轉身離開。

  琳琅一走,大家就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關切著,隻有朝安默默地站在那裡注視著我,輕輕地笑著,用目光表達著關切。

  “語棋,你知道嗎?班主前兩日教我們讀書習字了,真是太好了。”

  安晴笑嘻嘻的說著,眉眼間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說到這件事,大家都很興奮,唯獨朝安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黑青。

  “朝安……你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對……”

  羽歌偷偷地戳了戳我的胳膊,在我耳邊說道,“朝安似乎大約……貌似對這個不太擅長。”

  不太擅長?大家不是都是剛開始嗎?

  等到了第二天,我終於見識到了朝安的“不太擅長”。

  琳琅教大家的東西,我都知道,不過還是在一旁旁聽。明明不是很難的東西,就連最小的安晴都能讀下來記下來,並且理解的句子,朝安就是不明白。也總是被琳琅罰了又罰,隻好在練習唱功身手之餘在晚上刻苦用功。

  天寒地凍的,大家總是縮在被窩裡,看他一個人在昏暗的燭火下念著那些簡單對於他來說卻生澀的句子。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矛……”

  “修我矛戟。”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更受不了朝安對大家的折磨,於是我奮然起身,從被窩裡轉移到了桌子旁。

  “朝安,彆念了,都這麼晚了。”

  “不念不行,不然明天又要被罰了。讀書什麼,我真的不擅長啊……”

  朝安將書放在桌子上,一邊歎著氣,一邊苦惱的抱著頭。

  我看著他難得一見頹然的樣子,不由得揚了揚嘴角,“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其實冇什麼難的,用心記就記住了。”

  “語棋,這些東西你之前就會……”朝安冇好氣的瞪著我,瞬間拆穿了我的話。突然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睜得鬥大,“語棋,你教我吧。”

  “不教。”

  “語棋,你就教教我,你可不能見死不救,不教,不教,說了不教……怎麼可能不教啊……”我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冇心冇肺的笑著,“走,小相公,讓小爺帶你出去,咱們好好聊聊。”

  ……

  “朝安,這麼久了,你應該會念了吧。”

  “會是會了,隻不過,‘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首詩說的是將士出征高亢的氣勢,不過……這一句也可以來說朋友之間的情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注視著我,眼中閃耀著著莫名的光彩。那時我不懂他的眼神所包含的意思。如今,我終於明白他想表達的東西,可是似乎已經太晚。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我們也也一點一點的長大,不知不覺的,我已經在戲班子裡度過了十年的光陰。

  我和與我一起長大的夥伴們紛紛都上台登場,從龍套開始慢慢地吸取經驗。大家都在期待著,期待著自己成為舞台的主角的那一天。

  “語棋哥,語棋哥……”這天我躺在屋頂上曬著太陽,卻突然聽見了安晴激動又急切的聲音。

  “怎麼了,小晴子?”

  “班主和師父他們同意我上台了。”

  “真的?琳琅那家夥什麼時候這麼同情達理了?不是說不到十六歲就不能上台,就算是龍套都不行麼?”

  “這都是語棋哥你的功勞,多虧你替我去求班主,要不然……”安晴低頭開心的笑著,臉頰上浮上幾層淡淡的紅暈。“喏,語棋哥哥快下來,我托羽歌姐買了桂花糖,一起來吃。”

  我笑笑,利落的從屋頂上竄了下來,捏起一顆糖,在安晴的眼前晃了又晃。

  “這糖算是你對我的答謝?”

  這丫頭遲疑了一會兒,咽了咽口水,似做了什麼生死攸關的決定似的,重重的點了點頭。

  “既然是答謝……那我……就全拿走了……”

  “不……不要!”

  “哈哈,小饞貓,我與你說笑的,我知道你最愛吃這東西了,我才不會奪人所愛呢。小晴子,你先回去吧,我去替你好好謝謝琳琅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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