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離宮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離宮
曲水流觴,重重的回廊下碧清如洗,圓融精巧的鑲福連環窗由上好的烏木雕成,映著黑瓦白牆,顯出與宮中截然不同的風致。
這是皇家例行的離宮彆苑,離京城兩三日的路程,一草一木卻是仿照江南風情,顯得清雅雋永。
陳謹隨著皇帝一行入內,眼瞥著四周相似而陌生的景象,不由心中一動。
仿佛窺到了他的心思,皇帝回頭笑道:“朕這處離宮,比你的江南王廷如何?”
陳謹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道:“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同輝?臣之府邸不過寸方,豈能與陛下離宮相提並論?”
皇帝眯起眼,鷹鷲一般銳利的目光打量著四周,輕歎道:“風景雖好,卻有些刻意,不免帶上了匠氣,朕覺得倒不如你宮苑多矣……這些假山清荷有賴你指點,建成之後,必定不同凡想。 ”
寶錦在一旁聽得有趣,不由微微輕笑,皇帝眼尖,一眼掃見,不由揶揄道:“你又在笑什麼?”
寶錦輕一施禮,指了池塘中央那未築完的嶙峋假山,雙目幾乎笑成月牙,顯得柔麗而俏皮,中有流光一瞥,仿佛星辰碎玉,皇帝的目光也帶了幾分寵溺和熱意。
隻聽她道:“且看這假山,原本是仿照江南園林,隻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重疊亂堆之下,倒跟‘粘花生’一般。 ”
這話一出,一旁的宮人們聽得真切。 也按捺不住,掩袖輕笑,金練顫微,嘻嘻哈哈個冇了。
“什麼是‘粘花生’?”
皇帝問道,一旁地陳謹麵色赤紅,期期艾艾不敢說。
“萬歲,那是民間一種小吃食。 用糖拌了白麵,用油沸了花生。 層疊之下,就成一整塊了。 ”
有宮人嬉笑著說道,陳謹的麵色更似豬肝,皇帝含笑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斥責寶錦道:“你這讒貓儘想著吃,連湖石假山都不放過?”
隨即對陳謹笑道:“宮人無禮,倒是讓卿見笑了。 ”
“哪裡……”
陳謹急得鼻間上都沁出細汗。 他彆無他法,湊近皇帝,低不可聞地說道:“其實這假山確實拙劣。 隻因要在內部空出地方來——機關儘在其中,就等著您一聲令下,把那些逆黨一網打儘。 ”
“好好好……”
皇帝一疊聲讚許,看向陳謹的目光溫和,卻含著隱約的譏誚。
日前,陳謹上了密折。 道是願為皇帝儘忠,把琅繯手下那些毒門和江湖豪客yin*來一網打儘,以絕後患。
皇帝雖然鄙夷他的為人,但對此計卻也大感讚同,一番商議之下,決定偽稱去離宮避暑。 誘那些人前來刺殺。
為了不露痕跡,皇帝稍事修葺了離宮,實則在其中布下各種機關利器,假山這一角便是最大的殺陣。
“卿對朕可真是忠心不二啊……”
皇帝似笑非笑地讚答,回頭卻見寶錦踩著回廊欄杆,躍躍欲試地伸手池中,要撫那假山,不由嚇得魂飛天外,大喝道:“彆動!“
寶錦被他這一嚇,仿佛措不及防。 腳下一滑。 要看就要跌入池中!
千鈞一發之際,皇帝猿臂輕舒。 勉力將她的衣袖扯住,硬生生提了過來。
眾宮人齊聲驚呼,卻見寶錦從水麵上一掠,終究還是投入皇帝懷中。
皇帝狠狠瞪著她,眼中灼熱地不是****,而是噴薄有如岩漿的怒火——
隨意亂動山石,若是觸動機關,她定會被射成一隻刺蝟!
他滿腔擔憂和怒氣,卻又無法言明,恨恨把她丟落在地,轉身拂袖而去。
寶錦半坐在欄杆上,揉著手腕上地瘀青,明眸之中卻無驚慌羞怒,她望著皇帝大步遠去的背影,靜靜的笑了。
“小姐,你怎麼了?”
季馨偷偷上來將她扶起,小聲問道。
“那個假山……裡麵有古怪。 ”
寶錦沉聲道。
季馨偷眼四周,低聲道:“辰樓那邊傳來消息,這裡麵可能是皇帝的機關,要把毒門的人全數滅去呢!”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 ”
寶錦黛眉深蹙,心中那道不祥的預感越發加強——
“雖然冇有碰實,我卻感覺手下氣息很飄,就好象……是個一推就倒地空殼。 ”
****
京城 翠色樓
修竹小樓之上,辰樓主人獨坐品茗,意甚閒適。
“皇帝真是無趣,為了迷惑刺客,居然真的帶了大批宮眷,浩浩蕩蕩去‘避暑’了。 ”
她冷冷一笑,眉目間一躍而過的,卻是冰冷森寒的怨毒和殺意。
她輕拈起一顆黑子,隨意放在一邊小星上,饒有興致地托腮思索著。
沉香陣陣,幾乎要將她的低語掩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次,又會是誰遭殃呢……”
她正凝神看著棋局,卻聽竹梯一陣蹬蹬亂響,片刻之間,卻見隔壁那位慕綃院****。
“怎麼了?”
辰樓主人目光一閃,頓時晶瑩奪目,那鴇兒跑得一身狼狽,優雅風韻幾乎破壞殆儘,她氣喘籲籲道:“樓主恕罪,實在是姑娘們從客人身上聽到了一個消息。 ”
她到樓主耳邊低語幾句,末了,顫著聲音道:“幾個掌櫃都是京城老字號的,也算見多識廣,卻從冇見人如此大肆采購這東西,烏漆抹黑的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 ”
辰樓主人天分極高,沉思片刻,忽然心中咯噔一聲,麵紗之下的玉顏都禁不住失色——
“不好!寶錦有危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