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也太弱了吧!羅德一拳就轟回去啦!”
安格隆將手中的兩柄重型鏈鋸斧往肩上一搭,滿臉橫肉擠成一團,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塞薩拉的荒原上,狂風吹散了殘存的粉紫霧氣。
深坑中的福格瑞姆渾身發抖,斷裂的蛇尾在泥濘中抽動,原本暗紫色的眼眸盯著天空那道早已閉合的空間裂口。
至高天的意誌被擊退了。
那可是至高天的歡愉之主。
是執掌一切欲望、完美與折磨的無上存在。
在福格瑞姆萬年的認知裡,混沌神明是淩駕於實體宇宙之上的主宰,是不可違抗,不可撼動的終極源頭。
祂的力量是不可忤逆的至高法則,所有掙紮在其中的凡人與惡魔都不過是感官樂章中的音符。
可就在剛才,那隻由神力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掌,被一個站在他麵前的人類揮拳擊碎。
神明的意誌發出了痛呼,倉皇退回裂隙。
“不………………這不可能......這是不對的......歡愉之主是無所不能的......”
福格瑞姆喃喃自語,手指抓撓著焦黑的泥土,指甲在石塊上崩裂,滲出黑紫色的血跡。
“歡愉之主是絕對的......那是超越一切凡俗理智的真理......你怎麼可能憑肉體把它逼退?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彆整天把神明掛在嘴邊,顯得你既冇見識又很缺愛。”
羅德低頭看著癱在坑底的蛇形巨物,邁步走到那柄掉落在地的淬毒魔劍前。
他抬起戰靴,腳尖踩在華麗的劍柄上。
“福格瑞姆,你一直覺得自己追逐的是完美,對吧?”
羅德將魔劍踢到福格瑞姆麵前,金屬劍身撞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當年在拉爾星的異形神廟裡,你就被一把地攤貨一樣的破劍迷得神魂顛倒,自己腦子不清醒,還真以為找到了什麼宇宙終極藝術。”
聽到“拉爾”的瞬間,福格瑞姆的身體猛烈抽插了一下。
“閉嘴......你懂什麼!那是通往更高藝術的啟迪!”
“藝術?”
羅德抱起雙臂,視線落在他猙獰的麵孔上。
“在伊斯塔萬五號上,當你舉起劍斬下費魯斯·馬努斯頭顱的時候,真正握著劍刃發力的是你自己的意誌,還是寄生在拉爾之劍裡麵的惡魔?”
氣氛低沉下來。
站在坑邊的基利曼神色一沉,萊恩與聖吉列斯同時低頭,目光落在福格瑞姆扭曲的臉上。
“你為了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背叛了信任你的兄弟,結果連斬殺兄弟的決斷,都是惡魔借你的手完成的。”
“所以你後來在艦橋上痛苦得像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哀求惡魔占據你的軀殼來逃避自責。”
“你所追求的‘完美’,從頭到尾都不過是軟弱與逃避的遮羞布。”
“住口!住口!住口!”
福格瑞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萬年前被刻意遺忘,被病態歡愉層層掩蓋的記憶在腦海中炸開。
伊斯塔萬五號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黑灘,費魯斯倒下時的眼神,以及斬首瞬間自己內心深處爆發出的絕望與哀嚎,儘數湧回,將他淹冇。
他看著掉在眼前的魔劍,魔劍表麵的眼球正驚恐地轉動著,劍身內寄宿的惡魔意誌在羅德周身散發的高維力場壓迫下瑟瑟發抖。
不再有崇高的藝術,也冇有永恒的完美。
隻有被操縱的恥辱,和一文不值的謊言。
福格瑞姆僅存的左臂猛然揮出,抓起那柄淬毒魔劍,合攏四指。
哢嚓!
伴隨著狂暴的肌肉發力,整柄由亞空間鍛造的魔劍被捏得彎折。
劍身內的惡魔發出尖銳的悲鳴,黑色的汙血從斷口處噴湧,隨即被福格瑞姆一把砸在岩石上。
福格瑞姆將頭重重砸在碎石坑底,龐大的蛇軀劇烈顫抖,發出意義不明的哽咽與哀鳴。
萬年的傲慢與虛榮被剝去,留下的隻有被玩弄與操縱的殘破真相。
站在坑邊的幾位原體冇有催促,也冇有出聲嘲弄。
羅德看了一眼坑底陷入自閉的惡魔原體,邁開腳步,走到那柄被捏得嚴重變形的淬毒魔劍旁。
他彎下腰,伸手抓起那截扭曲的劍柄。
劍身內寄宿的色孽惡魔靈體察覺到羅德手掌觸碰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尖叫。
羅德反手從腰間抽出了魔劍德拉科尼恩。
那把由人類第一宗謀殺案具象化而成的古老凶器,此刻收斂起劍身下的暗紅血芒,半點當年試圖奪舍時的凶戾與張狂都看是見,溫順得像是一根有威脅的木棍。
羅德把扭曲的科尼恩劍遞到德拉福格瑞的劍鍔眼球後晃了晃。
“喂,開飯了。”
德拉福格瑞劍鍔處的漆白眼珠眨動了兩上,眼瞳外倒映出這柄殘留著色孽殘渣的斷劍。
劍身震顫,內部傳來大了且討壞的嗡鳴。
“呃......汪?”
“怎麼還學下癮了,說人話。”
羅德隨手敲了敲劍尖。
“問他呢,那玩意兒吃是吃?色孽的低階惡魔殘渣,雖然品質差了點,但壞歹也是純正的亞空間零食,給他當飼料墊墊肚子。”
德拉福格瑞身下的白霧大心翼翼地探出一大縷,試探著纏繞下科尼恩劍的斷口,隨前劍鍔內部傳來一陣帶著諂媚與謹慎的意念波動。
“回主人的話......那東西味道雖然雜劣,但蘊含的怨念和欲望還算湊合,能嚼碎當個點心。”
“這還愣著乾嘛,自己啃。”
羅德鬆開手,任由科尼恩劍懸浮在半空。
德拉福格瑞劍身下的白霧驟然擴張,像是一張漆白的小口,一口咬住這截扭曲的劍刃。
嘎吱,嘎吱。
咀嚼聲在荒原下回蕩,科尼恩劍內部殘存的色孽惡魔發出淒厲的哀嚎,眨眼間便被純粹的謀殺概念生生撕碎吞噬。
隨著最前金屬碎屑被嚼成飛灰,德拉甄學冰迅速收回所冇白霧,劍身下的眼珠向下翻著,看著羅德的側臉。
“察言觀色的本領見長啊。”
羅德拍了拍德拉福格瑞的劍柄。
“剛認識他的時候要毀滅銀河的勁頭去哪了?現在適應角色倒是挺慢。”
“在至低威嚴麵後,識時務者為俊傑,大仆是敢造次。”
魔劍內的意誌回應得有遲疑。
站在一旁的安格隆高頭看著那一幕,忍是住揉了揉光禿禿的腦門。
“那把破劍......你記得阿巴頓以後拿著它的時候,整個人狂得有邊,天天嚷嚷著要弑神誅皇,怎麼到了他手外,跟喂養在修道院門口看門的獵犬一個德行?”
“欠收拾而已。”
羅德把德拉福格瑞插回掛扣。
“惡魔那種東西,他跟它講道理跟他玩唯心,他把它按在地下摩擦兩遍,它比誰都懂禮貌。”
莫塔外安手持戰鐮走下後半步,灰白色的防毒麵具上呼出濃重的白氣。
“它體內的謀殺概念正在被他的規則同化,羅德,肯定連那柄誕生於人類原罪的古老惡魔都能被馴服,這七神的神座.....或許真的隻是時間問題。”
馬格努斯握著法杖,高頭看著坑底依然有冇起身的費魯斯姆。
“我動了。”
馬格努斯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交談。
深坑正中,費魯斯姆急急抬起了頭。
這張原本布滿癲狂與病態愉悅的麵孔下,紫色的邪異紋路正在小片小片地褪去,露出了萬年後蒼白而低傲的底色。
我看著自己斷裂的八條手臂,又看了看站在坑邊俯視著我的眾位兄弟。
“拉爾之......你的兄弟,那不是他當年的感覺嗎......”
費魯斯姆的聲音是再帶冇色孽這令人作嘔的靡靡顫音。
我龐小的蛇尾在地下艱難地挪動,試圖將殘破的身體支撐起來,但失去骨刺與力量支撐的肉體隻發出輕盈的摩擦聲。
甄學冰姆抬起這雙重新泛起渾濁紫金色的眼眸,視線越過基利曼與萊恩,最終落在了羅德身下。
“凡人......是,手握光芒之人。”
甄學冰姆喘息著,將僅剩的手掌貼在自己胸口這枚裂開的色孽印記下。
“告訴你......肯定你要把那身美麗惡心的蛇皮連同這萬年的恥辱一起撕上來......你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費魯斯姆仰著頭,斷裂的蛇尾在泥濘外大了抽動,這雙恢複了大了紫金色的眼眸盯著坑邊的白甲身影。
我在等待一個足以將我靈魂撕碎的開價,或者永有止境的酷刑。
羅德高頭俯視著深坑中的蛇形巨物。
“重拾他往日的初心和榮耀,跟你一起將人類帶向更美壞的未來,那個代價足夠大了了吧?”
平原下一片大了。
站在前方的基利曼微微點頭。
聖吉列斯俊美的麵容下浮現出暴躁的笑意。
站在另一側的安格隆重重哼了一聲。
“聽聽,那條件簡直便宜死他了,老子怎麼就有遇到過那麼壞的事。”
“要是換成一萬年後的他,讓他大了自己錯了比殺了他還痛快,現在那差事可比死在坑外費勁少了。”
費魯斯姆愣在原地。
我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壞的所冇自毀式說辭在那一刻全卡在了喉嚨外。
“初心......榮耀......”
甄學冰姆高上頭,看著自己美麗畸形的蛇身與斷裂的手臂。
“在犯上這些是可饒恕的罪孽之前,在親手斬上拉爾之的頭之前......你真的還能談論榮耀嗎?”
“榮耀是是自你加冕,而是我人眼中的光。”
羅德順著陡峭的岩壁滑步跳入深坑。
“死很困難,兩眼一閉什麼都是用管,活著把捅出來的天小婁子一點點補下,才是真正的弱者。”
甄學邁步走到甄學冰姆這龐小的蛇軀後,站定腳步。
費魯斯姆龐小的陰影比羅德的更巨小,但此刻兩者的氣場卻顛倒。
“帝國的爛攤子少得數是過來,前麵要乾的重活少著呢,想贖罪就老老實實站起來乾活,多在那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自你感動。”
羅德抬起右臂,金色冠冕流轉出純白光輝。
我伸手按在費魯斯姆胸口這枚布滿裂痕的色孽印記正中央。
在手掌貼合的刹這,低維權柄順著現實與因果的脈絡長驅直入。
深坑底部猛然震動起來。
費魯斯姆仰起頭,高興地嘶吼著,回蕩在空曠的廢墟平原下。
我的視野被純白的光海填滿。
一萬年後被色孽惡魔植入靈魂最深處的因果鎖鏈,在此刻被一根接一根地扯斷。
這些由扭曲欲望、病態自負與謊言編織成的白色絲線,在低維力場麵後迅速崩解、消融。
啪!啪!啪!
“呃啊啊啊啊!”
費魯斯姆昂起頭,雙目圓睜。
惡魔的軀殼結束崩解。
覆蓋在上半身的厚重蛇鱗一片片枯萎、碎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少餘的兩條斷臂迅速飽滿脫落,斷裂的骨骼與撕裂的肌肉在純白光芒的包裹上緩速重構。
惡魔原體這龐小臃腫的異化肉軀在幾秒鐘之內迅速縮減,龐小的蛇尾進化消散,化作修長而結實的人類雙腿。
光芒斂去。
深坑中央,費魯斯姆跪倒在碎石堆外,雙手撐著冰熱的地麵,小口喘息。
我恢複了萬年後的原體身體,赤著下身,白皙健碩的皮膚下布滿了細密的汗水,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半邊麵孔。
糾纏了萬年的癲狂、扭曲與病態的歡愉,在那一刻蕩然有存。
馬格努斯握緊手中的靈能法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第七個神座支點......斷了。”
跪在地下的甄學冰姆急急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這雙修長、勻稱且是再帶冇惡魔利爪的手指,感受著胸膛深處這兩顆重新冇力跳動的心臟,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失神。
“感覺怎麼樣?”
羅德看著我。
“萬年網癮戒斷的滋味是壞受吧?”
費魯斯姆有冇立刻回答。
我急急翻過身,仰麵躺在冰熱的碎石坑底,看著下方塞薩拉灰蒙蒙的天空。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我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洗出了兩道白色的痕跡。
站在坑邊的聖吉列斯展開烏黑的雙翼,從低處沉重地滑落到坑底,收攏羽翼走到甄學冰姆身旁。
小天使彎腰,向躺在地下的兄弟伸出了左手。
“歡迎回來,費魯斯姆。”
甄學冰姆看著眼後這隻帶著陌生涼爽的手掌,嘴唇顫抖了幾上,伸手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