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看來隻能靠我了
說完,羅德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靠在管子上肚皮的塞拉。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泰拉,這個下巢女商人確實幫了他不少忙,還有那個生死未卜的奧蘭多。
羅德在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補充了一句。
“我是瓦裡安家族的朋友,他們家族是我的合夥人。”
這句話一出,牆後麵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但牆外麵的塞拉,反應卻比剛才聽到一長串名字時要劇烈一萬倍。
她的手呼地從肚皮上抽了回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作為帝國人,哪怕是生活在泰拉最底層,連陽光都看不到的下巢平民,她也絕對聽過那個名字。
羅伯特·基利曼。
那是國教經文裡記載的、神話傳說中的神之子,帝皇的子嗣。
因為消息封鎖和亞空間風暴的阻隔,下巢的人根本不知道原體已經複活的消息。
在塞拉的認知裡,那是一個存在於萬年前的虛幻信仰。
而現在。
這個一路上把惡魔當老鼠宰,對下巢難民施以援手,被老灰鼠他們敬若神明的黑甲巨人。
竟然說自己是那位神的特使?
塞拉的眼睛盯著羅德按在牆上的那枚徽章,雖然她看不懂上麵的基因鎖,但那種高級的做工和隱隱散發的威嚴,絕對做不了假。
塞拉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碎了。
她看著羅德。
震撼像電流一樣竄遍她的全身。
她不僅確信自己不會被撕票。
她還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恐怕碰上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塞拉急促的呼吸聲在封閉的金屬穹頂下顯得格外清晰。
但牆對麵的那位禁軍,對這個足以在整個神聖泰拉掀起政治海嘯的頭銜,卻並冇有表現出塞拉那種程度的敬畏。
“嗯。”
牆後隻傳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鼻音。
對於這群隻效忠於黃金王座上的帝皇、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並不怎麼把基因原體放在眼裡的萬年近衛來說,哪怕是基利曼本人站在這裡,他們也頂多隻是微微點頭致意。
一陣金屬戰靴挪動的輕微摩擦聲從牆壁內部傳來。
“與故人的後輩在此地重聚。”
瓦倫裡烏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變得比剛才更加緩慢,帶著一種濃重的滄桑感。
“此情此景。”
“讓我不禁懷念起當年,與阿勒夫再次對坐吟詩的場景。”
“那時候,這裡還冇有這堵礙事的牆壁,我們還能麵對麵地交流。
禁軍的聲音在空洞的廢墟中回蕩。
接著,他並冇有詢問羅德關於基利曼的任何情報,而是轉換了語調。
一段帶著悲涼與宏大感的高哥特語詩詞,從厚重的合金裝甲後方傳了出來:
“白駒掠過焦土的平原,朽骨在星辰下化為飛灰。”
“唯有黃金的守望,在萬年的靜默中刻下豐碑。”
這是一首典型的戰錘風格詩歌。
詞句婉轉,卻透著一股不可逆轉的殘酷。
詩裡說得很明白。
凡人的生命短暫,就像跑過戰場的白馬,轉眼就變成了塵土。
而他們這些禁軍,卻在這座橫跨大陸的皇宮裡,擁有著幾乎與天地同壽的時間,守望了一萬年。
吟唱結束。
牆後重新歸於寂靜。
兩邊都冇有人說話。
塞拉靠在牆角的管子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完全聽不懂這詩裡除了“骨頭”和“飛灰”之外還有什麼意思,她隻覺得氣氛突然變得很壓抑。
羅德冇有說話。
他收回按在徽章上的手,捏著下巴,在原地站定。
作為熟知設定的穿越者,羅德很清楚站在牆後麵的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人。
禁軍,帝皇創造的“人類終極形態”。
他們不僅僅是擁有恐怖殺戮技巧的無敵戰士,更是哲學家、藝術家、曆史學家,甚至是帝皇在漫長歲月裡的談話伴侶。
他們精通各類高雅藝術,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文化素養。
羅德看著眼前這堵毫無動靜的合金巨牆。
他知道,對方在等。
這位名叫瓦倫裡烏斯的禁軍,絕對是個詩歌方麵的高手。
而塞拉的祖先阿勒夫·瓦裡安,當年能和禁軍坐在這裡談天說地,估計也是個“詩友”。
在萬年前的大遠征時期,這裡還冇有這堵厚重的外圍基座牆。
他們就是在這裡,麵對麵地吟唱詩詞。
這也是為什麼瓦裡安家族流傳下來的信物是一塊懷表,而口令是一首詠物詩。
這是一種跨越萬年的文化默契。
現在,這位活了一萬年的禁軍,在等待牆外的來客用相應的方式回應他。
他需要感受到這種跨越了漫長時間的相見,是否還值得他開啟那扇大門。
這關乎羅德和塞拉在對方那裡的“初始好感度”。
羅德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塞拉。
這位黑水區的女商人正摳著手指,眼神四處亂飄,顯然指望她這個下巢老油條能憋出兩句詩來,比讓放血魔去學繡花還要離譜。
“看來隻能靠我了。”
羅德在頭盔裡咂了咂嘴。
他環顧著四周這片昏暗、封閉、滿是鐵鏽和凝固血跡的死胡同。
剛才他們一路殺穿街區,被基因竊取者堵在管道裡,本以為走投無路,卻在這裡遇到了轉機。
這種絕處逢生的感覺,讓羅德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句深深刻在骨子裡的古詩。
羅德清了清嗓子。
他關閉了動力甲的外部伺服電機聲音,讓自己的聲線儘可能地真誠。
然後,他用標準的、甚至帶著一點古老發音習慣的高哥特語,將那句詩翻譯並念了出來。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兩句詩,羅德在翻譯時並冇有完全照搬字麵意思,而是將高哥特語的音節進行了巧妙的押韻和意境重構。
厚重的音節在牆壁的弧形空洞間回蕩,產生了一層層嫋嫋的回音。
在這個充滿絕望的泰拉下巢,在這麵看似絕對死路的巨牆麵前。
這句詩裡所蘊含的那種在絕境中突然看到希望的豁然開朗,以及那種不被死局困住的通達,被完美地展現了出來。
塞拉站在一旁,眼睛瞪圓。
她雖然不懂詩,但她能聽出羅德剛才用的那種高哥特語,比她念家族禱詞時還要古老和純正。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能徒手把惡魔親王砸成肉泥的黑甲殺神,竟然還會念這種文縐縐的“泰拉古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