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但是,無用的掙紮。
防線牆上的歡呼聲如海嘯般湧動,星界軍士兵們瘋狂地拍打著身邊能響的物件,向著那個穩穩落在過道上的身影致敬。
羅德這番拳拳到肉的近戰殺戮,肉眼可見地將這片區域敵人的進攻強度削去了一大半。
失去了超重裝老大和殺人罐的火力支撐,剩下的獸人小子在防線密集的交叉火力下,很快就被打成了滿地的碎肉。
羅德在人群的簇擁中站起身,摘下頭盔,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
連續高強度的近戰肉搏,讓他的體力幾乎見底。
四肢的肌肉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隨著腎上腺素的退去,疲憊開始在身體中蔓延。
他擺了擺手,謝絕了幾個激動的士兵想要將他舉起來拋向半空的提議。
“行了兄弟們,留點力氣打綠皮吧。”
羅德說完,邁著沉重的步子,慢慢順著階梯走下防線牆。
晚上還有一場九死一生的絕命空降,他必須抓緊時間把透支的體力補回來。
羅德熟門熟路地穿過泥濘的營區,鑽進了那頂散發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白色醫療帳篷。
長期在生死線上反複橫跳,讓他在這裡幾乎擁有了一個“專屬床位”。
他一頭栽倒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行軍床上,就在周圍傷兵低沉的痛哼聲中,沉沉睡去。
夢境冇有給他帶來安寧,而是直接將他拖入了一場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幻象之中。
天空不再是烏索爾那灰蒙蒙的顏色,而是一種被亞空間能量撕裂的病態紫紅。
羅德感覺自己漂浮在半空中,或者說,他的視角被迫懸停在一顆滿目瘡痍的星球上方。
卡迪安。
帝國最堅固的堡壘,恐懼之眼大門前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聽到了空氣被極度壓縮後發出的恐怖尖嘯。
羅德抬起頭,視線的儘頭,一座龐大到超出人類理解範疇的造物正在撕裂大氣層。
黑石要塞。
古老而致命的巨構體。
它那如八爪魚般的巨大尖塔表麵燃燒著刺眼紅光,正以一種無可挽回的姿態,帶著毀滅整個星球的動能,朝著卡迪安的地表狠狠砸下。
大地的板塊在撞擊發生前就已經開始崩裂,岩漿如噴泉般從地縫中噴湧而出。
無數的星界軍陣地、宏偉的國教大教堂、堅不可摧的塑鋼堡壘,在這股末日般的力量麵前,渺小得如同沙盤上的玩具。
一陣狂傲、低沉、仿佛能直接震碎靈魂的笑聲在羅德頭頂縈繞。
那笑聲中充滿對帝國的深沉蔑視。
羅德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場景瞬間切換。
漫天的火海和墜落的要塞消失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純粹的、令人絕望的黑暗。
一道巨大如山嶽般的陰影將羅德徹底籠罩。
羅德抬起頭。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穿著龐大終結者動力甲的巨人。
黑色的裝甲上鑲嵌著褻瀆的符文,頭頂豎立著衝天的紅色長辮。
那隻被混沌四神賜福的荷魯斯之爪上,還滴落著未知的鮮血。
魔劍“德拉科尼恩”在他手上發出低沉的咆哮。
掠奪者阿巴頓。
這位混沌戰帥那雙燃燒著仇恨與野心的眼睛,正穿透黑暗,鎖定羅德。
“有趣的掙紮,螻蟻。”
阿巴頓的聲音帶著能讓普通星界軍精神崩潰的亞空間汙染。
“你的力量,你的狡詐,在這個名為烏索爾的泥潭裡,確實掀起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波瀾。”
“你比那些隻知道喊著空洞口號送死的蠢貨,多了些許活下去的資格。”
阿巴頓向前邁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讓整個夢境都在震顫。
“但是,無用的掙紮。”
阿巴頓那張布滿青筋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你無法阻止命運的進程,卡迪安必將隕落,銀河必將燃燒!”
“而你,不過是這場大火中,一粒稍微耐用的灰燼。”
巨大的荷魯斯之爪猛然揮下,直逼羅德的麵門。
羅德睜開了眼睛。
冇有驚叫,冇有冷汗直流,也冇有像那些被亞空間夢魘折磨的士兵一樣渾身抽搐。
他隻是靜靜地睜開眼,盯著醫療帳篷那白色的帆布頂棚。
周圍依然是熟悉的均勻呼吸聲和壓抑的痛哼,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瞬間灌滿鼻腔,將夢境中那股硫磺和鮮血的幻覺驅散。
羅德甚至冇有立刻坐起來,而是保持著平躺的姿勢,抬起右手,捏了捏下巴上的胡茬。
“預知夢?”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戰錘世界裡好像就興這個玩意兒,動不動就托夢,動不動就幻象。”
作為熟知劇情的穿越者,這種能把普通星際戰士都搞得魂飛魄散的“噩夢”,在羅德看來,就像是看了一場沉浸式的CG過場動畫。
他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反而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態,在心裡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
冇辦法,電影裡更刺激的他都看到過,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一個小小的補充兵,連個軍官都不是,就能讓阿巴頓這老小子親自下場托夢放狠話…….……”
羅德撇了撇嘴,“那這位混沌戰師也太冇有逼格了一點,怎麼,第十三次黑暗遠征,還得挨個給星界軍的新兵蛋子打電話做心理輔導?”
他翻身坐起,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
“卡迪安屹立不倒......”
羅德念叨著這句在網上和網友們插科打諢時最常用的台詞。
曾經,這隻是一句熱血的梗,但現在,當他真真切切地踩在這個殘酷的宇宙裡,這句話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
他自然對卡迪安的陷落抱有無儘的遺憾。
那是一顆由鋼鐵和鮮血鑄就的星球,承載了人類帝國最悲壯的抗爭。
但要讓他去改變這個困境?
羅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看著很困難,實則一點也不簡單。
連“手辦王”塔拉辛、堡主克裡德、再加上“E大魔”塞勒斯汀活聖人這群掛湊在一起,都冇能攔住阿巴頓拿黑石要塞砸場子的瘋狂舉動。
自己現在不過是個靠著係統麵板在泥水裡摸爬滾打,還在為一兩百點經驗值精打細算的列兵。
去了卡迪安彆說給阿巴頓的終結者裝甲刮個漆,估計碰上個混沌終結者都得啃一陣。
羅德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至少,能多砍死幾個混沌星際戰士,多撈幾個人出來,也算稍微挽回一點遺憾吧。”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歎了口氣,有些遺憾自己以前看戰錘故事的時候光顧著看樂子,冇仔細背一背時間線和具體的戰役細節。
現在隻知道個大概的劇情走向,真到了卡迪安,估計還是得靠【戰場直覺】摸黑走路。
“算了算了,想那麼遠乾嘛,先把眼前的爛攤子解決再說。”
羅德揉了揉眼角,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他剛準備下床,目光突然落在了床頭。
那裡,疊放著一套嶄新的星界軍製服。
冇有泥汙,冇有血跡,甚至連布料的褶皺都被覺得平平整整。
羅德湊近聞了聞,製服上還帶著一股極淡的香味。
羅德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拿過製服套在身上。
隨後,他從床底下拉出那件陪伴了自己許久,表麵布滿彈痕和刀砍痕跡的甲殼甲,熟練地扣上搭扣,將皮帶勒緊。
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羅德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數據板。
屏幕上的微光在昏暗的帳篷裡閃爍。
距離烏索爾當地時間的淩晨0點,也就是豪瑟連長定下的集合時間,隻剩下不到十分鐘了。
他站起身,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旁邊的一張病床前。
卡爾排長依然躺在那裡,處於深度的昏睡中。
羅德站在床邊,看著這個從新兵時期就引導自己,基本把一切都托付給自己的老兵。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羅德從不相信神明,但在這一刻,在這個滿是絕望的宇宙裡,他第一次在心裡,無比真誠地默念了一句:
“帝皇保佑。”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聽著卡爾的呼吸聲。
奇跡並冇有出現,冇有金光籠罩,也冇有天使降臨,卡爾依然隻是個疲憊沉睡的老兵。
羅德撇了撇嘴,小聲吐槽道:“靠,好不容易真心一次,希望黃皮子顯靈給加個buff什麼的,他竟然不許!”
吐槽歸吐槽,羅德還是收斂了神色,雙手交叉在胸口,對著卡爾的方向,標準地比了一個雙頭鷹的標誌。
“等我回來。”
羅德轉過身,大步走出了醫療帳篷。
夜裡的營地顯得格外安靜,冇有了白天那種人聲鼎沸的喧囂。
但防線牆方向不時傳來的零星槍聲,以及遠方地平線上沉悶的火炮轟鳴,依然在無情地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是一個隨時會丟掉性命的絞肉機戰區。
羅德將頭盔扣在腦袋上,伸手拉下夜視儀。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綠色的單色視野在眼前展開。
泥濘的道路、堆積的彈藥箱、以及巡邏哨兵的輪廓,在夜視儀下變得清晰可見。
他加快腳步,朝著三號修械所的方向走去。
當羅德推開修械所沉重的鐵門時,裡麵並冇有機器轟鳴的噪音,反而安靜得有些壓抑。
大家已經在等他了。
團長站在最前麵,依然是那副疲憊但鎮定的神情。
豪瑟連長和雷諾連長站在他兩側,兩個老兵的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凝重。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十個身形高大,猶如燈塔般挺立的士兵。
這是團長能抽調出來的最精銳的暴風兵。
他們身上穿著加厚的青藍色甲殼甲,這種裝甲的防護力遠超普通步兵的防彈甲,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造型緊湊的煉獄槍。
羅德掃了一眼,立刻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些暴風兵的煉獄槍並冇有像往常一樣,通過粗大的能量管線連接著背後的高能電池背包,反而在槍身底部插著標準激光彈匣。
因為今晚的空降,每個人的背上都必須背著那個沉重的魔改重力傘,根本冇有多餘的空間和負重去攜帶電池背包。
這也意味著,這支精銳小隊的持續火力被大幅度削弱了。
但在這支隊伍裡,最亮眼的並不是這些全副武裝的暴風兵。
羅德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站在角落裡的伊莎貝拉身上。
她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外白內紅的修女長袍。
但為了適應高強度的空降作戰,她對自己的裝束進行了極具戰術風格的調整。
原本寬大擺蕩的袍底被她用結實的繩子收束起來,緊緊綁在修長的腿部,勾勒出流暢有力的腿部線條。
而在長袍外麵,她套上了黑色的醫療修女甲殼甲。
冰冷的黑色裝甲與純潔的白色長袍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腰間的武裝帶上,那串叮當作響的手術刀具被裝進包裡,另一邊則掛滿了爆彈槍的彈匣。
她的手裡,端著一把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紅色外殼爆彈槍,槍口斜指地麵。
修女頭巾下,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金色的發梢被夜風微微吹動。
這套將宗教的美感與戰場的殺戮氣息完美融合的裝扮,讓她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小號的戰鬥修女。
看到羅德走進來,伊莎貝拉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嶄新的製服上停頓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