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就冇希望了嗎?
羅德冇有立刻回答豪瑟連長的詢問,而是轉過身,指向遠方地平線。
在那片被硝煙和厚重陰雲籠罩的夜空中,那根龐大得直插天際的建築正矗立著。
塔尖那團刺眼的白光依然在閃爍,像是一隻懸在整條防線頭頂的詭異獨眼。
就算退到了這最後一道防線,那巨塔的輪廓依然清晰得讓人感到壓抑。
“這玩意兒剛升起來,塔尖一亮,所有的通訊設備瞬間全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羅德剛從絞肉機裡爬出來,說話間感覺連吞口水的動作都覺得嗓子眼在疼。
“第二防線的情況糟透了,三條戰壕全被綠皮填滿,指揮部斷聯後,大家各自為戰,如果不退,剩下的這點人全得交代在那兒。”
他大概把前線的情況說了一遍。
豪瑟順著羅德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聽完羅德的描述,轉過頭,目光在羅德和雷諾,以及不遠處那些正在休整的三連殘兵身上掃過
“聽你這麼說,情況已經到了極點。”
豪瑟雙手抱胸,歎了口氣。
“退回來的其他部隊,大半都是因為恐慌潰退,被綠皮在屁股後麵追著砍,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傷亡。”
“你們三連、五連,甚至還有九連的殘部,是怎麼做到在這種亂局裡穩定戰線,還能全須全尾地組織起有序撤退的?”
雷諾扯過一塊破布,用力擦著鏈鋸劍上的碎肉,聞言抬起頭。
“是羅德。”
雷諾毫不掩飾對羅德的讚賞,“這小子在三條防線裡來回穿梭,哪邊被硬茬子啃了,他就往哪邊鑽,切了不少殺人罐、死亡大鐵罐和超重裝老大。”
“要是冇有他把那些最致命的裝甲單位清掉,我們的戰線早就被扯碎了。”
“原來如此。”
豪瑟點點頭,對羅德表現出來的這種誇張戰鬥力毫不懷疑。
自從羅德從那場救援行動滿載而歸,豪瑟就已經把這個列兵的戰力評估拉到了一個離譜的高度。
老連長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疲憊。
“不過現在,援軍......失去聯係了。”
豪瑟特地壓低聲音,讓這個消息不至於過早傳出去。
“那個屏蔽器的帷幕,不僅僅是擾亂了我們這片戰區的通訊和地圖顯示,它擴散出去的力場,把整個星球都籠罩進去了。”
“不出意外的話,在友軍或者那支搭載著阿斯塔特的懲戒艦隊的傳感器裡,我們這顆星球......現在已經從星圖上消失了。”
聽到這個消息,雷諾擦劍的動作忽地頓住了。
他那堅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消失了?!”
雷諾猝然站起身,厚重的甲殼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那指揮部那邊有什麼辦法?”
豪瑟搖了搖頭。
“冇有辦法,現在的命令,隻有堅守。’
豪瑟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道被稱為“最後屏障”的防線。
這是一條標準的帝國之盾防線。
幾米高的塑鋼金屬防線牆綿延不絕,幾座裝備著雙聯裝自動炮和重型激光炮的塔樓正在夜色中緩慢旋轉著炮塔。
防線外,深挖的反坦克壕溝交錯縱橫,還拉滿了通著高壓電的倒刺鐵絲網。
如果隻是麵對普通的獸人步兵或者中小型載具,這套防禦體係配合上星界軍的交叉火力,確實能讓綠皮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豪瑟知道,羅德也知道,那群綠皮在屏蔽帷幕的掩護下,到底在死亡平原深處造出了什麼東西。
“這防線看著是挺結實。”
豪瑟拍了拍旁邊一塊冰冷的防線牆裝甲板,“但麵對古巨圾那種級彆的戰爭機器,這些金屬牆和鐵絲網...……”
他冇有再說下去。
停頓了一下,豪瑟又指了指防線後方。
在防線的後方,越過大片的營地和補給區,是一座高聳的山峰。
山峰的頂端,隱約可見一座宏偉的帝國堡壘,那是整個戰區最後的堡壘,也是行星總督和高級官員們的避難所。
“這是最後的防線了。”
豪瑟歎了口氣,“一旦被突破,後麵將無險可守,前線的星界軍,還有後方城市裡那些冇來得及撤離的帝國公民,都會被綠皮屠殺殆儘。”
“至於山上那個堡壘嘛......”
豪瑟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弄。
“那破地方撐死了也就裝個一萬人,裡麵塞滿了大腹便便的高官和他們的私人護衛,指望他們下來打仗?不好說。”
說完,豪瑟抬起手,按下手腕裝甲板上的按鈕。
“滴!”
一顆伺服顱骨從旁邊的帳篷陰影裡慢吞吞地飄了過來。
顱骨下巴上的微型探照燈打出一束昏黃的光,側麵伸出兩個細小的機械臂,一邊掛著一卷發黃的羊皮紙,一邊拿著羽毛筆。
這玩意兒平時就負責記錄豪瑟的口述命令和連隊日誌。
豪瑟伸手抓住那卷羊皮紙,扯開看了一眼。
羅德也偏過頭瞥了一下。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那張羊皮紙的最上麵,用哥特語寫著一長串誇張的讚美詞,什麼“忠誠的典範”、“軍團之魂”、“英勇的列兵”。
然後結尾處赫然寫著他羅德的名字。
這是一份還冇寫完的悼詞和陣亡功績上報表。
顯然,在豪瑟以為羅德被史古格叼走必死無疑的那段時間,這位老連長是真的在用心給羅德準備身後名。
豪瑟注意到羅德的視線,乾咳了一聲。
他露出難掩尷尬的笑,直接上手把寫著羅德名字的那一段羊皮紙“嘶啦”一聲撕了下來。
老連長把那片碎紙折疊整齊,塞進自己大衣的口袋裡。
“去,記錄新命令。”
豪瑟看向伺服顱骨,清了清嗓子,“七連各排注意,收縮防線,放棄外圍前哨,所有重武器集中到防線牆中段......”
伺服顱骨的機械眼眸閃爍著紅光,羽毛筆在剩下的羊皮紙上快速沙沙作響,記錄完畢後,它晃晃悠悠地拔高,朝著七連防守的區域飛去。
“現在冇有了無線電,連下個簡單的命令都得這麼麻煩。”
豪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雷諾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這位在阿米吉多頓的修羅場裡摸爬滾打過來的老兵,什麼樣的絕境冇見過?
但以往的絕境,至少還能聽到指揮部的怒吼,還能看到友軍的求救信號。
而現在,這種被剝奪了聽覺和視覺,被困在孤島上等待死亡的感覺,讓他心底生出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真就冇希望了嗎?”
雷諾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幫獸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猾了?”
“除非我們能找到破開這個帷幕龜殼的辦法。”
豪瑟抬起左手,在裝甲護腕上按了幾下,翻開便攜式數據板的蓋子。
“不然,即便那些星語廳的家夥把嗓子喊啞,把腦袋燒壞,我們的求救信號也發不出去,會直接被那個大號尖塔給吸收屏蔽掉。”
他將手腕轉過來,展示給羅德和雷諾看。
數據板的屏幕上,全是受到強電磁乾擾後產生的扭曲條紋,刺眼的紅色“信號丟失”警告框在屏幕中央瘋狂閃爍。
雷諾不信邪。
他也翻開自己手腕上的軍用數據板。
結果一模一樣,除了扭曲的畫麵和紅色的閃燈,什麼有用的信息都顯示不出來。
這塊原本能顯示地形,敵我識彆和戰術坐標的高級裝備,現在連塊廢鐵都不如。
羅德看著兩位連長手腕上那變成板磚的數據板,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場景,他太熟了。
被那頭巨型史古格叼走,九死一生從那堆惡心的碎肉裡爬出來,掉進那片陌生廢墟的時候,他手裡的數據板就是這副死樣子。
那時候,冇有信號,冇有坐標,連方向都分不清。
那種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無所適從感,就像是現代人習慣了天天看手機電子導航,突然有一天被人扔進原始森林,手機還冇了信號一樣讓人抓狂。
但是。
羅德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當他在那座奇怪的國教廢墟教堂裡醒來,被那個伺服顱骨確認了所謂“神聖泰拉”的母星權限,並且拿到了那把熱熔手槍之後。
他的數據板,奇跡般地恢複了。
不僅恢複了,而且在接下來帶領第三殘部突圍的那段日子裡,這玩意兒的表現簡直神異到了極點。
在死亡平原那種強磁場乾擾、連馬庫斯中尉他們車載的大功率數據板都徹底失效的死區裡,羅德手裡的數據板不僅能用,還能配合【偵查向導】技能,精準地切出高清晰度的街景地圖,幫車隊避開天然陷阱,甚至還能在敵後
精準定位獸人的補給營地。
那個時候,羅德隻當是係統的外掛能力。
但現在,看著這籠罩整個星球的屏蔽帷幕。
羅德咽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抬起左手,手指搭在手腕裝甲的卡扣上。
“啪。”
一聲輕響。
羅德翻開了自己手腕上的數據板蓋子。
冇有任何紅色的警告閃光,也冇有任何電磁乾擾造成的扭曲條紋。
一陣柔和而穩定的綠光從屏幕上亮起。
緊接著,最後一道防線及周邊營地的清晰戰術地圖,如同水波紋般在屏幕上顯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