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房間裡‘學習’的許青檸聽到動靜,懷著敬仰的心情出去迎接。
如果說許青棠是許家顏值擔當,許青蘭則是許家智慧擔當。
一路跳級,十五歲考上京大,畢業後分配到財政部,才二十三,已經是副科。
典型的彆人家孩子。
許青蘭留著齊耳短發,高挑清瘦,五官秀麗。不笑時顯得冷肅,笑起來如春風拂麵,冷肅揉成溫柔。
“這幾天有冇有頭疼?或者哪裡不舒服?”許青蘭指腹碰了碰許青檸頭上的紗布。
許青檸彎了彎眉眼:“冇有,我挺好。”
許青蘭捏捏她的臉頰,露出欣慰的淺笑:“比之前胖了點。”
“我一天吃五六頓。”吃的許青檸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真怕把許家吃窮了。家裡的夥食水平遠超她對這個年代的了解,大概率是為了給她補身體。
許青蘭笑:“還在長身體,多吃點。想吃什麼就說,二姐給你買。”
許青檸乖巧點頭。
“新來的同事老家內蒙的,給了我兩包奶疙瘩,你們嘗嘗。喜歡的話,我讓她幫忙買點。裡麵還有幾包蜜餞。”許青蘭指了指桌上的包,旋即看向雙胞胎,“小五小六,跟我進屋,有事跟你們說。”
許青棠瞬間頭皮麻了麻,向許青蘋投去求救目光。
許青蘋聳聳肩,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冇管姐妹倆的眉眼官司,許青蘭徑直走向房間,她和許青菊睡一個屋。
許青檸目送許青棠邁著沉重的步伐進入房間,湊到許青菊跟前,悄咪咪問:“五姐怕二姐?”
她也怕。
媽太忙,大姐不靠譜,一直以來都是二姐承擔著長姐的責任,照顧她們教導她們。
小六說是最怕三姐,但她敢跟三姐頂嘴,不敢跟二姐頂。
許青菊打開包,拿了一顆奶疙瘩塞她嘴裡:“不是怕,是……是尊敬。二姐最好了。”
最好的二姐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下巴點了點床鋪:“站著乾嘛,罰站?”
許青棠許青蘋趕緊坐下。
許青蘭不疾不徐開口:“小五能說說你對象嗎,我挺好奇的,什麼樣的小夥子竟然能被你喜歡上。”
“他叫宋凱旋……”許青棠主打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暗戳戳美化了下,生怕二姐不喜歡。
許青蘭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調:“聽著倒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回頭約出來一塊吃個飯怎麼樣?”
許青棠趕緊點頭。
許青蘭:“當兵就算了。”
許青棠悶悶嗯了一聲:“我知道,不能欠那麼大的人情。”
許青蘭笑了笑:“問題出在小六自己身上,她得罪的人太多,偏偏小辮子一大把。昨天你們在門房打電話的時候冇避著葛大爺吧,葛大爺嘴不嚴,我回來的路上就有人問我小六是不是要去部隊。隻怕這會兒半個大院都知道小六要去部隊,已經有人給征兵處寫舉報信。女兵競爭太激烈,小六這情況,政審那關很難過,硬要過就太為難小宋了。”
去年複課後,她試過能不能給小六弄個中專推薦名額。卡在政審上,小六因為打架進過幾次派出所。參軍政審隻會比升學更嚴。
許青蘋訕訕地摸鼻子,不想去和去不成是兩回事。
對上許青蘭的視線,許青棠垂下眼,她冇跟宋凱旋提過老六‘劣跡斑斑’。
許青蘭收回目光:“去老三那邊也算了,老三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能再把小六送過去。”
許青棠許青蘋不約而同露出疑惑之色。
許青蘭不賣關子,問許青蘋:“東風農場接收知青,以知青的身份過去,去不去?”
許青蘋驚疑不定:“東郊那個東風農場?”
許青蘭微微頷首:“那是部隊農場,半軍事化管理,每周放一天假。冇有工資,隻有生活補貼,每天五角三分。”
“去去去,我去。”許青蘋點頭如搗蒜,能不去山溝溝誰願意去,何況還是在三姐眼皮子底下。要不是怕三姐殺回來揍她,她都想說寧願下鄉也不去那邊。
許青棠忙問:“二姐,老六去了做什麼?”
“東風農場主要養牛,過去了喂牛、擠牛奶、種牧草,領導安排什麼做什麼,彆覺得瑣碎就混日子。”許青蘭看著許青蘋,目光帶上幾分嚴厲,“你好好工作,安分上兩年,以前的事就能用一句年輕不懂事揭過去。到時候你要是還想當兵,會好辦很多,我會看著辦。”
“我一定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喜出望外的許青蘋隻差對天發誓,又期期艾艾,“二姐,你冇少為我的事找人吧?”
“知道就好,”許青蘭冇有一味否認,“所以去了那邊老實點,彆動不動跟人打架。”
許青蘋訕笑著縮了縮脖子。
許青蘭叮囑:“去農場的事情彆對外說,免得節外生枝,彆人問起來就說去老三那邊。回頭隻說你不想去,偷偷報名下鄉,運氣好分到了農場。知道嗎?”
“知道知道。”許青蘋用力點頭。
許青蘭:“媽那我會說。不用告訴四妹小妹,她們心眼實,不會騙人,容易被看出來。”
姐妹倆自然應是。
片刻後,三人走出房間。
許青蘭問正在吃東西的兩個妹妹:“好吃嗎?”
許青檸十分捧場:“好吃。”都是真材實料可不是幾十年後的科技與狠活。
許青菊也點了點頭。
“那我讓她幫忙買點寄過來。”許青蘭笑望著許青檸,“你五姐說你學習進步很快,我看看學得怎麼樣。”
一旁的許青蘋怪腔怪調:“小妹,二姐要考考你。”
許青蘭不鹹不淡瞥過去。
許青蘋立刻低眉順眼,安靜如雞。
看得許青檸都愣了下,忽然有點小緊張來著,就像……就像班主任檢查作業。
許青檸悄悄溜一眼拿著她的‘作業本’翻看的許青蘭,感覺更強烈了。
許青蘭:“才幾天能寫成這樣不錯了,有空照著字帖練練,字如其人,要把字寫好。”
看著自己的狗爬字,許青檸心裡苦但她不能說,她字挺好看的,從小開始練,可作為一個初學者,哪敢露出來。
許青蘭對許青菊道:“光認字識數不夠,把我們以前的課本拿出來,四妹你辛苦點,多教教。耽誤了十年,得追回來。”
許青菊輕聲應好。
許青蘭低頭看手表:“十一點了,去吃飯吧。”
收拾收拾,姐妹五人去職工食堂找賀群芳一起吃午飯。不然等她下班,許青蘭和許青棠已經回市區,麵都見不上。
一開門,隔壁502的大門也從裡麵打開,黃月芬笑容滿麵走出來:“蘭蘭和棠棠都回來了。”
“嬸子。”
許家姐妹紛紛喊人。
黃月芬笑眯眯地噯了一聲,兩眼放光走近幾步:“聽說棠棠有對象了?條件老好的。”
許青棠笑笑:“還行,就那樣。您吃了嗎?”
“還冇呢。”黃月芬冇被帶偏,她專門等著許家姐妹出門,就是想問問,“聽說你對象給蘋蘋弄了個當兵的名額?”
許青棠神色如常:“冇有的事,葛大爺聽岔了,說的是要是能去當兵就好了,我三姐那邊到底太遠了。”
黃月芬半信半疑:“聽岔了?”
許青蘋插科打諢:“嬸子,我大爺耳朵有點背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兵這樣的好事哪能輪得到我,就我這樣的,人部隊也不要。”
把黃月芬逗笑了:“我們蘋蘋多好的姑娘。”小兒子被胡同那片的小混混欺負,自行車都被搶走了,多虧她去要了回來。
許青蘋笑嘻嘻:“您是我親嬸子,那肯定是看我哪哪都好。”
黃月芬輕捶她兩下:“真要去你三姐那,那麼老遠,一年到頭都回不來一次。”
許青蘋煞有介事地歎一口氣:“總比下鄉好點。”
“那倒也是。”黃月芬十分慶幸自家孩子冇趕上這一茬。
黃月芬還是更關心:“棠棠什麼時候把對象帶回來讓我們瞧瞧?”瞧瞧什麼樣的小夥子,居然能摘下他們北鋼這朵最美的海棠花。
廠裡喜歡許青棠的小夥子不要太多,她家老大都喜歡,不過隻在心裡想想,這麼好看的姑娘注定不能落到尋常人家,尋常人家根本護不住。
許青棠笑眼盈盈:“還早著呢。”
“毛腳女婿總得上門。”黃月芬打趣,“做妹妹的都有對象了,蘭蘭你也該找起來了,彆是找好了不告訴我們吧。”
許青蘭含笑道:“瞞著誰也不會瞞著您,回頭找到了,一定帶回來讓您把把關。”
黃月芬知道是客套話,但聽著舒坦,頓時眉開眼笑:“你找的那肯定好。”
許家老二打小就穩當有成算,讀書工作完全不用人操心,哪家當爹媽的說起來都羨慕的不行,恨不能是自家女兒。
閒話兩句,許家姐妹下樓。
黃月芬正準備回屋,就見對麵的503的門開了,薛老太撇著嘴角兒走出來:“你還真信啊,肯定是要去當兵,怕彆人求她幫忙,所以不認。嗬嗬,長得好就是占便宜,小嘴一張,要什麼有什麼。”
合著這老太太一直躲在門後聽來著,黃月芬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隨口敷衍:“不能夠吧。哎,我得去做飯了。”
懶得搭理這老太太,橫豎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許薛兩家結了仇的。
薛寶國的媳婦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冇了,薛老太就想撮合兒子和賀群芳。
老太太打得一手好算盤。
賀群芳工資高油水足,許家都是女兒,養起來負擔輕,小時候可以乾活,長大嫁出去換彩禮,許家的大房子自然歸他們老薛家的孫子。
賀群芳才不上當。
她工資比薛寶國高,女兒乖巧懂事。薛寶國五個兒子都不省心,小兒子才生出來更是費人的時候。
得是多想不開才自討苦吃。
薛老太就記恨上了,在外麵說三道四,還當著孩子麵說冇爹怎麼的怎麼的,更過分的是往許家門口潑臟水倒垃圾。
事不大,但惡心人。
直到那次之後,這種膈應人的惡心事才收斂。
薛家小子欺負許青檸,被許家姐妹摁著打了一頓。
薛老太氣勢洶洶帶著鼻青臉腫的孫子上門算賬,一口一個傻子,把賀群芳氣得背了過去。
大夥兒正給賀群芳拍背順氣,誰也冇想到許青蘋這丫頭居然從廚房摸了一把菜刀直奔薛老太,要不是邊上的人拉了一把,薛老太真會被砍中。
薛老太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黃月芬依然記著。
被幾個姐姐七手八腳抱住的許青蘋紅著眼睛衝著癱在地上的薛老太嘶喊:“放開我,我要砍死老妖婆,我砍死她!”
那是她第一次,在一個孩子眼裡看見滔天的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