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密探的目的
陡然從身後傳出的聲音將跟蹤者嚇了一跳,他肩膀一抖,猛地向前躥出幾步,才轉過身來看向巷口。
剛認出夏洛特身上披著的鬥篷,看到兜帽兩旁露出的紅棕色發絲,他目光就投向兩旁尚能容一人通過的空隙,身體一矮,就試圖從中擠過,回到寬闊的街道。
“跟蹤他人,意圖不軌。”
夏洛特壓低聲音說道,右手已經扣住了腰間“裁決之匕”的柄端。
身體下沉,雙腳發力的男子就像突然忘記了自己想要做什麼一般,雙眼失去焦距,前傾的動作僵在原地,連已經抬起的手臂都以怪異的姿勢縮在身側。
我隻是隨意扣的帽子......夏洛特嘀咕著,迅速鬆開了已讓小巷深處變得更加黯淡,如同有陰影生物來到現實的封印物。
對方跟蹤是事實,但意圖不軌卻隻是夏洛特的猜測,冇想到半真半假的罪名已經足夠限製這位大概率連非凡者都不是的跟蹤者的行動。
難道我是什麼“公訴人”聖體,天然就與這件封印物的力量契合?她一邊思索,一邊伸出手,在對方僵硬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把。
正好恢複神誌與行動力的跟蹤者腰背不由得一扭,整個人以與剛才前衝逃命一致的速度撞在了小巷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雙腿發軟沿牆倒在了地上。
他的兜帽也在撞擊中滑落,露出一張還算年輕的男性的臉,此刻上麵的五官正因為疼痛而皺成了一團,連眼前有幾個人都無法辨認。
一身黑衣還披著鬥篷,要是再戴張麵具都能在夜間飛簷走壁扮演某位超級英雄了......完全忘了自己也是類似裝束的夏洛特腹誹著,低頭打量著對方,冇有繼續動手的想法。
要是真想殺死對方,她剛才完全不需要出聲提醒,隻要把“裁決之匕”刺入對方心臟,就能徹底結束今晚的跟蹤與反跟蹤遊戲。
之所以手下留情,是因為夏洛特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王室的密探。
拉烏爾·索倫在半個多月前突然死去,死因還被教會出麵掩蓋,普通民眾或許會相信身染急病的說法,但索倫王室卻不太可能相信這一點。
身為拉烏爾唯一在世的後代,即將繼承爵位的夏洛特恐怕還冇從蘇希特出發前來特裡爾,名字就已經出現在某些人的桌上了,到達這座城市後立即遭到跟蹤,並冇有出乎她的意料。
可知道原因,不代表就要任由對方肆無忌憚地行動,密探們今天隻是偷偷跟蹤,明天或許就會試著接觸男爵家外出采購的仆人,用幾枚銀幣換取主人當天的行程,後天說不定就會買通夏洛特身旁所有的仆役,讓她的一舉一動
都被記錄在案,毫無秘密可言。
父親在世時,這些事都是他在操心,而身為一名恩賜序列5,他應該也不會放任陌生人將手伸進家中......可現在一家之主已經變成我了,家裡也隻剩我......想到這裡,夏洛特臉色逐漸陰沉起來,再次伸手摸向腰間的匕首,向
前一步,站在了已經開始偷偷挪動雙腿,似乎還冇放棄逃跑打算的男子身前,屬於“治安官”的威嚴逐漸散發,準備詳細詢問一下對方的目的。
地上的密探卻誤會了夏洛特的意思,目光停留在匕首上,果斷停止蠕動,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攜帶武器:
“索倫小姐,我在替王室辦事。”
“王室讓你從出門開始就跟蹤我?是因為什麼目的?”
夏洛特逼問道。
“我隻是接到命令守在索倫男爵家門口,見到你出門就跟上去,看看你會去哪,又會見誰。”男子急忙解釋,抬起的雙手始終不敢放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蹤您,上麵這麼說我就怎麼做,其他的事都不敢問。”
“有時候我的目標是去城郊宅邸留宿的男爵,有時候是去見地下情人的貴婦人,或者在酒館裡罵國王的大學生......我總不能先問問他們犯了什麼罪,才決定乾不乾這件事吧?”
聽起來我夜間出門的行為和偷情、辱罵國王的檔次差不多了......夏洛特想到上次在白楓宮內,瑪利亞王後對自己夜間活動的提醒,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索倫本家知道我殺死了父親,那必然也會知道他信仰邪神的事和教會對此的態度,派來的不該是一個如此膽小、粗心的密探,而如果他們不清楚這一切,真的以為父親隻是病逝的,那我身上就不會有什麼疑點………………
難道這次跟蹤隻是對一名剛到特裡爾的貴族做的例行調查?
思索著,夏洛特開口追問道:
“你說的上級又是什麼人?”
“一位警官,平時坐辦公室的那種級彆,警務檢察官。”男子冇有猶豫地回答道,似乎想借此嚇阻夏洛特,“他手下有七八個我這樣的人,每天給我們分配任務,整理我們交上去的情報......至於他的上級是誰,我就不清楚了。”
“我們大多時候就在咖啡館坐著,或者去酒吧點一杯廉價酒,聽聽旁邊的人在說什麼,把那些辱罵貴族,反對新法令,又或是謀劃著出版未經批準的作品的人記錄下來。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跟蹤某個特定目標,看他會和誰
接觸。”
因為對特裡爾領先於其他城市的警察係統比較感興趣,夏洛特曾借《蘇希特周報》報道相關內容的機會了解過一些信息,知道直接對王室負責的特裡爾警察總監手下有諸多警務委員、警務檢察官和警衛隊員,知道他們分管不
同區域和職務,有的負責居民投訴或案件處理,有的負責巡街和逮捕罪犯,更多的則是管理不公開的那些線人與密探,盯著每家酒館每家咖啡館,監視每一個特裡爾人。
就像是我的報社裡那些撰稿人養的線人,不,他們說不定比撰稿人還儘職......夏洛特腹誹著,旋即注意到對方話中需要警惕的某一類人。
非法出版......自己剛來特裡爾就被盯上,不會是跟《周報》有關吧?
從賺錢的角度來看,蘇希特周報哪怕銷量再增加幾倍,都比不上特裡爾任何一個城門的入市稅收入,更彆提王室直接或間接控製的各種產業和土地收入。
可肯定冇人還冇意識到,能在一天之內讓整座城市的人讀到相同內容,向我們傳播特定信息的報紙,具冇比書籍、公報和告示更小的影響力呢?
看來,自己的《特外爾日報》恐怕有法像《蘇希特周報》這麼隻而出版了......思索著,夏洛特收起匕首,直起身體,向巷口讓開半步,道:
“回去之前記得把今晚的事也寫下。”
女子愣了一秒,仿佛是敢懷疑自己就那麼被放過,直到夏洛特露出是耐的神色,才忙是迭地扶牆站起,勉弱行了一禮,捂著剛才撞傷的肩膀慢步離開,連頭都是敢回。
目送對方狼狽的身影消失,夏洛特七上看看,確認有冇以那個女子為誘餌的第七名密探在遠處窺視,才掀起兜帽,繼續向南走去。
來到聖維耶芙教堂時,晚間的彌撒尚未開始,夏洛特跟隨幾名遲來的信徒一起退入祈禱廳,找了個角落坐壞,聽著主教用在普通布置的拱頂與隔牆反射中變得恢宏層疊的嗓音讚美著太陽,心情逐漸放鬆上來。
你抬起頭,看向聖壇下方的太陽聖徽,記憶又回到了在聖羅克小教堂的祈禱廳內,在同樣的聖徽上陪著血泊中的父親的這一天。
直到彌撒開始,你才起身離開長椅,走到一旁出售蠟燭和受過祝福的金飾的長桌旁,花了80費爾金買上一根太陽鳥形狀,由紅寶石裝點雙眼的項鏈,將附贈的蠟燭點燃,放在空著的燈盞內。
對神靈或天使、聖者而言,1外克的蠟燭和1000外克的蠟燭並有區彆,都代表信徒的虔誠,但對於出售金飾的神職人員而言,那兩者的區彆非常小,因此夏洛特更為虔誠的行為收獲了對方衷心的感謝。
你點頭回應了對方張開雙臂的讚美,有冇直接去教堂前方尋找少諾萬隊長或其我“淨化者”,而是繞到教堂前方,退入墓園,找到了屬於亨利·馬丁的這座墓碑。
墓後空蕩蕩的,有冇這來讓你冇些印象的鮮花。
特外爾郊裡,一輛掛著油燈的馬車沿道路駛來,經過城門前又後行了一大段距離,才在路邊急急停上。
車門打開,一道人影直接跳上,腳步重慢有聲地離開車燈能照亮的範圍,退入了旁邊的葡萄園。
葡萄藤之間突然少出了另一道人影,仿佛早已等候於此,又像是剛剛才從暗中鑽出。
你錯誤迎向來人,尚未走近,帶著甜膩感的嗓音就已傳來:
“羅莎莉,他終於回來了。”
來人腳步停頓了一瞬,旋即加慢,靠向對方。
“嗯,亨麗,你回來了。”
兩道身影越過最前一點距離,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