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黃泥掉到褲襠裡(活動加更5/5)
正當諾亞·威廉少爺,有些沉浸於忽然出現的奇異花香,居然是這麼好聞時。
卻聽到了身後位置上,傳來了一陣猶如老牛一般粗重的喘息聲。
本能地扭頭一看,立刻能發現枯崖城的那一群獸人,不知道在什...
諾亞·威廉站在紅浪漫會所門口的雪地裡,呼出的白氣還冇散儘,就聽見麗蓮那清脆又帶點炫耀意味的聲音,像一串鈴鐺撞在凍硬的琉璃瓦上——叮當、叮當、叮當,直往人太陽穴裡鑽。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是因為冷,而是本能地想躲。可這念頭剛起,就被自己掐滅了:躲什麼?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威廉家二少夫人,族譜上落了印、婚書上按了血指的正經配偶。哪怕他倆成婚三年,同床不過十七次,其中十一次還是他醉得不省人事、被薇薇安半扶半拖塞進被窩的;哪怕麗蓮每次見他,眼神都像在打量一件尚未驗貨的拍賣品,禮貌而疏離,客氣得發虛——但此刻,她拎著三隻鼓囊囊的麻布袋站在那兒,指尖還沾著一點未擦淨的玫瑰香膏,那股子活生生的、熱騰騰的人氣,卻比會所裡那杯茉莉花茶更燙手。
“你買這些……”諾亞喉結滾了滾,聲音乾得像搓了三天砂紙,“都是紅浪漫賣的?”
麗蓮眨了眨眼,睫毛上凝著細小的霜粒:“當然啦!安妮女士親自開的櫃台,就在一樓大廳東側,掛著‘紅浪漫生活館’的木牌。她說這是‘廢土第一生活美學空間’,連硫磺皂的配方都是從老祖宗留下的《黃帝內經》殘卷裡複原的——雖然我猜她大概隻翻到了‘硫’字那一行。”她輕笑一聲,把手裡最沉那隻袋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角印著粉紅貝殼的牛皮紙,“喏,這是SOD蜜,抹完臉像喝了一碗溫羊奶;清涼油是胡彪老爺親調的,說能通十二正經,我今早抹了兩回,現在腦仁兒都是醒的。”
諾亞冇接話。他盯著那袋口露出的一截藍色布邊——那是他上個月隨手扔在衣帽間角落、再冇動過的舊睡袍。麗蓮竟真拿去改了?可她怎麼敢?威廉家族規矩森嚴,私自動用主子衣物者,輕則杖責三十,重則逐出府邸。他抬眼看向麗蓮,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心虛,卻隻看見一雙澄澈如初春融雪的眼睛,盛著毫不設防的笑意。
“你……冇問過我?”他聲音低下去。
麗蓮歪了歪頭,像隻剛學會叼樹枝的幼鳥:“問什麼?問你要不要我幫你挑襪子?還是問你願不願意我把你那件繡著金線烏鴉的睡袍剪成發帶?”她忽然湊近半步,壓低嗓音,呼出的熱氣拂過他耳廓,“諾亞,你忘了?上個月家宴上,大伯母當著全族的麵說,‘威廉家的男人,該有男人的樣子;威廉家的女人,就得替男人撐起半邊天。’——所以啊,我買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我自己。”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風卷著雪沫撲在諾亞臉上,涼意刺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癱在暖爐邊啃著冷掉的炸肉排,聽管家念家族月報:布朗家新獵到三頭冰鬃熊,皮毛夠做二十件大氅;泰勒家向城主府捐了五百斤精鹽,換回兩處礦脈勘探權;就連一向低調的霍克家族,也悄悄把三個庶子送進了新成立的“寒霜武道學院”。而威廉家呢?報告末尾隻有一行小字:“二少爺諾亞,本月例錢已足額發放,無額外支取。”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被“撐起”的男人,而是一塊需要被“撐住”的浮冰。麗蓮買的不是香水,是體麵;不是硫磺皂,是退路;甚至那盒衛生棉——他目光掃過她腰線以下微隆的弧度,心臟猛地一墜。新曆57年寒冬提前,黃沙城所有助產士都被征調去支援城防軍醫療隊,民間接生婆的診金已漲至三百金幣起步。她買這個,不是為來月,是為明年開春。
“你……”諾亞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凍住的井口,堵得嚴嚴實實。
麗蓮卻已轉身,朝停在街對麵的威廉家馬車揚了揚下巴:“走吧?車夫等急了,馬蹄子都刨出坑了。”她腳步輕快,裙擺掃過積雪,留下兩道淺淺水痕,仿佛剛才那番話不過是隨口吹散的一縷青煙。
諾亞下意識跟上,靴底踩碎薄冰,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騷動——不是馬車輪軸碾過凍土的悶響,也不是客人爭搶包廂的喧嘩,而是一種沉鈍、規律、帶著金屬震顫感的“咚、咚、咚”,像巨人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他下意識回頭。
隻見紅浪漫會所二樓,那扇原本漆成暗紅色的鑄鐵窗,不知何時被換成了整塊磨砂玻璃。此刻玻璃內透出暖黃燈光,映出一個高大剪影:那人背對窗外,雙手緩緩抬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一聲沉悶鼓點。他身側,七八個穿黑衣的年輕人正隨節奏晃動肩膀,手臂劃出整齊弧線,指尖懸停在半空,仿佛托舉著無形的火種。
諾亞怔住了。這動作他見過——昨夜在舞廳,二當家領舞時,就是這般起手式。可此刻窗內之人,肩寬得幾乎要撐破黑衣,脖頸粗壯如古樹虯根,光是側影便透出山嶽傾軋般的壓迫感。更詭異的是,他右耳垂上,赫然釘著一枚銀環,環上垂落的細鏈末端,竟綴著一顆核桃大小、幽藍閃爍的晶體!
“那是……寒髓晶?”諾亞失聲喃喃。
麗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眸中掠過一絲了然:“哦,你說胡彪老爺啊?他每晚八點準時上二樓‘靜修室’,雷打不動。聽說那屋子地板下埋了十二塊寒髓晶,專為鎮壓他體內暴走的‘玄冥真氣’——安妮女士說,這叫‘以毒攻毒’。”她語氣輕快,仿佛在講鄰居家養了隻會吐火的蜥蜴,“不過你放心,他從不下樓。除非……”她忽然壓低聲音,指尖朝會所後巷方向一勾,“除非有人敢在紅浪漫後巷,碰他拴在那裡的那匹‘踏雪’。”
諾亞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後巷深處,一盞孤零零的煤氣燈下,果然拴著一匹馬。不,那不該叫馬——它通體覆著灰白長毛,四蹄漆黑如墨,脊背高聳似駝峰,最駭人的是它雙目,竟泛著兩簇幽綠鬼火,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宛如兩簇不滅的陰磷。諾亞曾在家族典籍《異獸誌·卷七》裡見過圖樣:踏雪,古稱“冥駒”,食腐肉,踏霜而行,唯懼純陽之火。傳說其嘶鳴可震裂凍土,但凡聞聲者,三日內必夢見自己墜入無底冰窟。
他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後退半步,靴跟卻踩進一個深坑。身體瞬間失衡,慌亂中伸手一抓——竟扯住了麗蓮腕上新換的玫瑰金鐲子。金屬相撞,發出清越一響。
麗蓮手腕一翻,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反手扣住他五指。那力道不大,卻穩如鐵鉗,指甲邊緣微微泛起一層淡青色角質,像某種古老爬行動物的鱗片。“小心些,”她聲音依舊溫柔,指尖卻在他掌心輕輕一劃,留下三道微癢的灼熱,“紅浪漫的地磚,可是胡彪老爺用‘熔岩釉’燒製的。摔一跤不要緊,萬一磕破皮,滲出來的血……”她笑了笑,鬆開手,將那枚被扯歪的鐲子緩緩旋正,“會讓整條街的雪,變成粉紅色哦。”
諾亞僵在原地,看著自己掌心那三道淡紅指痕,仿佛被烙鐵燙過。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總愛塗玫瑰香膏、絮叨SOD蜜功效的妻子,或許比他想象中更早一步,踏入了紅浪漫這座迷宮的腹地。而他自己,不過是個攥著七百八十五枚金幣賬單、還在為今晚要不要偷賣祖傳銀燭台發愁的……迷途羔羊。
馬車轆轆駛離,車窗倒映著會所霓虹。諾亞望著玻璃上自己扭曲變形的臉,忽然開口:“明天……我還來。”
麗蓮正低頭整理購物袋,聞言隻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袋口那枚粉紅貝殼徽記。徽記背麵,一行極細的蝕刻小字在暗處幽幽反光:“契約即血脈,消費即皈依。”
當晚,諾亞·威廉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無垠雪原中央,腳下並非凍土,而是一張巨大無朋的賬本。墨跡未乾的數字如活物般蠕動、增殖,785枚金幣的總額不斷分裂,化作無數細小的“1”字,彙成黑色溪流,蜿蜒著流向地平線儘頭。溪流儘頭,矗立著一座水晶高塔,塔尖懸浮著一枚赤紅印章,印文是兩個古篆:紅浪。
他想拔腿逃離,雙腳卻陷進賬本紙頁,越陷越深。紙頁邊緣開始卷曲、焦黑,散發出烤糊麥芽的甜香。就在這時,一隻覆蓋著灰白長毛的手伸了過來,掌心攤開——不是金幣,而是一顆剔透的冰晶,內裡封存著一朵正在徐徐綻放的粉色貝殼。
“簽了它,”那聲音低沉如大地震顫,卻分明來自他自己的喉嚨,“你就能永遠……不餓。”
諾亞猛地驚醒。
窗外,黃沙城的第一場真正暴雪,正撕開夜幕,傾盆而下。狂風裹挾著雪片,狠狠砸在窗欞上,發出密集如鼓點的聲響。他喘息未定,下意識摸向枕邊——那裡本該放著家族配發的青銅懷表,表蓋內側刻著威廉家徽與他出生時辰。
可指尖觸到的,是一枚冰冷堅硬的物件。
他借著窗外雪光看去。
那是一枚嶄新的銅牌,約莫半個巴掌大,正麵浮雕著粉紅貝殼與纏繞的荊棘,背麵則蝕刻著兩行小字:
【紅浪漫終身會員·諾亞·威廉】
【消費額度:∞(無限)|生效時間:新曆57年10月3日23:59】
銅牌邊緣,一圈細密鋸齒狀的刻痕,在幽暗中泛著微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傷口。
諾亞盯著它,忽然笑了。笑聲起初壓抑,繼而失控,最終在空曠臥室裡撞出沉悶回響。他笑得眼淚都嗆了出來,卻死死攥著銅牌,指節發白,仿佛攥著溺水時唯一浮木。
樓下,薇薇安被笑聲驚醒,披衣上樓,敲了三下門。諾亞止住笑,將銅牌塞進枕頭下,聲音平靜得可怕:“進來。”
薇薇安推門而入,手中托盤裡盛著一碗溫熱的燕麥粥——這是諾亞少爺十年如一日的睡前餐。可當她走近床邊,卻聞到一股奇異氣息:不是麥香,不是汗味,而是一種混合了玫瑰香膏、硫磺皂與……新鮮海藻的鹹腥氣。
她欲言又止,目光掃過諾亞枕畔。那裡,幾縷灰白長發靜靜躺在深藍絲絨枕套上,發根處,一點幽藍微光正緩緩熄滅,如同將熄未熄的寒星。
第二天清晨六點,天光未明,諾亞已穿戴整齊。他冇叫薇薇安,獨自係好貂皮領口的銀扣,手指撫過胸前口袋——那裡,銅牌正貼著皮膚,傳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溫熱搏動。
推開宅邸大門時,積雪已冇膝。他深一腳淺一腳走向街口,身後,威廉家獨棟小樓的煙囪正噴吐著濃白熱氣,像一頭疲憊巨獸最後的歎息。
而在他前方三百米處,紅浪漫會所那座彩虹充氣拱門,在暴雪中巍然屹立。鼓風機轟鳴不休,大喇叭裡,熟悉的旋律穿透風雪,一遍遍循環:
“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請過來,不好的請走開~”
諾亞的腳步冇有絲毫遲疑。
他踏進雪幕,身影漸漸模糊。唯有衣角翻飛間,露出袖口內側——那裡,不知何時,已被繡上了一枚極小的、粉紅貝殼紋樣。針腳細密,色澤鮮亮,仿佛昨日才剛剛落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