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二次測試
羅根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這種體驗。
他隻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幽暗無光的深海。
可片刻之後，黑暗中又隱隱約約浮現出虛幻的星光，它們的存在模糊了距離，似乎近在眼前，又仿佛遙不可及。
頭頂和身下似乎有縹緲的蒼白影子經過，但他低不了頭也抬不了頭，帶著他穿越的那位禁止他低頭或抬頭。
就這樣穿梭，遊曳，直到重力和實在感重新回到身體裡，羅根才開始感覺到自己正在下墜。
然而，分明是下墜，從幽暗裡退出時，卻又是從側麵跌了出來。
羅根穿牆而過，踉踉蹌蹌摔倒在地板上。
他爬起身，抵抗著來自胃部的強烈惡心，一邊輕咳，一邊抬頭四下觀望。
室內，昏暗，灰塵味濃重。
麻袋裝著沉甸甸的東西堆滿了房間兩側的貨架，一麵布滿裂紋的破舊落地鏡斜倚靠牆，處於比人高出一頭位置的小窗透進陽光，光芒灑在地板上照出稀疏斑點。
似乎是一間儲物地下室。羅根初步判斷。
他剛才差點被瑞安·格雷和獵魔人前後夾擊，一道影子忽然出現，拉著他的手穿過了牆體，經過一段奇幻經曆後，就來到了這裡。
羅根認為自己應該還在艾比伍德的某個地方，剛才那段穿梭體驗，似乎是短暫地進入了靈界。
這是……高等幽魂的特有能力？以他目前的認知，似乎也隻能這樣解釋了。
羅根剛準備尋找離開的辦法，對麵的鏡子裡忽然浮現出一道黑色幽影。
那是一位穿著巴洛克式禮裙的銀發女子，對羅根來說並不眼生，正是「鬼魂」賽琳娜小姐，他不久前花高價雇傭的護衛。
她在鏡中豎起右手食指，抵在唇前。
她示意安靜。
小窗外傳來腳步聲，以及交談聲。
“什麼！？你說剛才那個穿牆逃走的可疑人……可能是洛根·米切爾！？該死！你應該先通知我的！”
“抱歉，格雷先生，我、我本想偷襲他……”
“啊，真是糟糕透頂！牆後麵的屋子裡也找不到他，他一定是穿過了不止一道牆，我們跟丟了！”
“需要徹底搜索小鎮，將他找出來麼？”
“不，繼續原來的行動，這事關協會存亡，彆讓一個狡猾的叛徒乾擾了我們的進程，我待會兒會向索恩先生彙報此事。”
數條腿腳從小窗外經過，光影交替阻隔。
半分鐘後，腳步聲漸遠，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
“看起來，你正在被巫師協會通緝，米切爾先生。”鏡中飄著的賽琳娜輕輕開口。
“你跟蹤我？”
“護衛的職責。”
“我雇你擔任護衛，是從明天開始算的，今天不給錢。”羅根提醒她。
“這是我的個人行為，襲擊獵魔人是很不明智的做法，那會讓一切都變得更糟。”賽琳娜淡淡地說，“我不希望事情變得更糟，那樣會打亂結社的計劃。”
結社的計劃？羅根感到疑惑，但冇表現出來。
畢竟他之前主動報了伍利奇的碰麵地址，假裝出來的人設和「鬼魂」的結社有所關聯，此時不該表現出疑惑情緒。
“請不要再衝動行事，雇主先生。那麼，明早再見。”鏡中的賽琳娜提起裙角，對羅根行屈膝禮。
而後，她的身影無聲從鏡麵裡飄走，鏡子裡重新印照出羅根自己的樣子。
說走就走啊……羅根腹誹吐槽。
雖然暫時擺脫了險境，但留給他的問題更加嚴峻且奇怪了。
“所以，我現在其實已經是索恩的眼中釘了，隻是還輪不到專門派人手來處理而已？”羅根蹙眉分析。
在地下室裡找到了通往外界的活板門，再三確認外頭冇人以後，他才推門爬出去。
出口位於一家旅店的後巷，離之前所在的巷子隔了兩三條街道，差不多半公裡的距離，賽琳娜剛才帶著他一口氣穿梭了這麼遠。
但羅根猜測，這種通過穿梭靈界達成的移動手段必然存在某種限製。
否則，當時心鏡孤島的阻礙就不能算是阻礙了，一路穿梭過去就行了，根本用不著繞路。
羅根從地下室出去後，全程隻貼著邊走，謹慎小心。
結果，一路上卻再也冇見到瑞安·格雷和獵魔人，他們就像是突然從艾比伍德蒸發了一樣。
在公共停車場找到自己的寶馬E91，坐到車上，羅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預言』的“超越”效果並不能連續觸發，可能存在某種施放次數上的限製，比如一天一次之類的。
明天進入心鏡孤島以後，可能需要用到“預測”的能力，再來查看一次自己會不會死、怎麼死的。
而在那之前的今天，先主動觸發一次效果，到明天看看還能不能再次起效，就可以測試出施放限製是否為一天一次。
測試自己技能的冷卻時間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得了解自身能力的邊界和規則，這對以後任何活動的規劃都有重大影響。
說乾就乾，羅根撥動了腕表表冠，視野之中旋即蒙上一層灰白濾鏡。
『預言』的基礎效果維持了差不多一秒以上，恍惚感驟然來襲，呼吸開始緊張。
三幅黑白畫麵接連閃爍。
他看見自己躺在床上，睡得很香，連續三幅畫麵都是睡覺。
畫麵轉瞬即逝。
羅根的視野很快回歸正常，他長舒一口氣，大口大口呼吸，漸漸從恍惚中恢複。
彆說，還真有點乏，以太裂隙明天才開啟，手頭也冇彆的事情，接下來估計就是回家躺床上休息了。
“‘預測’展示的時刻似乎不會太遙遠，估計最遠也不會超過兩個小時？”羅根綜合三次體驗總結出規律。
當然這很不準確，缺少大量案例作為佐證，隻要出現一個反例就能駁倒。
羅根捏著眉頭逼自己清醒，然後將車開出停車庫，車頭調往遠離倫敦市區的方向，保持低速行駛。
第二次測試，故意打破“預測”演算出的未來，看看是否還能激活二階段的“引導”。
然而，接下來的十多分鐘裡，羅根什麼也冇感覺到，一切如常。
上輪循環裡，他在打破既定未來後的幾秒之後，就立即看見了閃爍的畫麵。
有色彩，高對比度，有點像油彩畫，是那些畫麵帶著他找到了死亡的霍普金斯探員，並因此發現那個未知偽人可能與斯通有關聯。
那絕不可能隻是幻覺，是切切實實的非凡體驗。
“一階段的‘預測’隨著循環刷新了冷卻時間，‘引導’卻冇有？還是說，觸發方式被我誤解了？”羅根更正了之前的認知。
測試結束，他緩緩調整呼吸，而後調轉車頭，準備返回南肯辛頓。
瀝青蛞蝓的分泌物已經到手，即使“心鏡主宰”阿爾克雷斯的咆哮會改變心鏡孤島的地形，他到時候也可以拜托賽琳娜幫忙開道。
他得讓阿爾克雷斯揭開斯通父親留下的遺書，他得試試阿爾克雷斯能不能攔得住那個偽人。
明天才是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