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離開承天寺的第一周,想她
“忠!誠!”
一幫磐岩衛被感動得涕泗橫流,連之前兩個本已聯係了其他方麵,冇有填申請表的人都各要了一張。
看到這些人的狀態,陸釗甚感欣慰。
從實力的角度來講,他是奔著高等武衛的要求...
湖心島的風忽然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停頓,而是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咽喉,連水膜表麵浮動的漣漪都凝滯在半途,泛著細碎銀光的水珠懸停在半空,仿佛時間本身被釘在了這一刻的琥珀裡。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壓低、收束,連氣宗那群方才還唾沫橫飛叫囂“劍宗不敢應戰”的年輕弟子,此刻喉結上下滑動,卻發不出半點聲息。他們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碾碎幾片枯葉,脆響在死寂中炸開,反而更襯得場中空曠得令人心悸。
南萬傾冇走幾步。
他左手拄著那截枯枝,步子慢得近乎遲鈍,右肩微塌,左膝略屈,每落一腳,地麵便浮起一圈極淡的青灰氣暈,如墨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散開,又悄然湮滅。他冇睜眼——眼瞼垂著,眼皮薄而蒼白,像兩片被風乾多年的蟬翼,覆在空洞的眼窩之上。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正“看著”陸釗。
不是用眼,是用劍意。
那股旋風並非憑空而生。它自南萬傾足下盤旋升起,起初隻是衣袂微揚,繼而袍角獵獵翻卷,再然後,整座水膜平台邊緣的霧氣被強行抽吸、扭曲、壓縮,竟在離地三尺處凝成一道環形劍刃般的氣旋帶。它不發光,不嘶鳴,隻靜靜懸浮,內裡卻有無數細若遊絲的銀線高速震顫,每一次明滅,都讓圍觀者耳鼓深處泛起尖銳刺痛——那是神識被強行刮擦的征兆。
陸釗站在原地,冇動。
他甚至冇抬手。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視線從南萬傾臉上滑過,落在那根枯枝頂端。枝頭一截斷麵參差,露出纖維狀的木質,邊緣泛著陳年木屑特有的微黃。很普通,普通得像是誰隨手從湖邊折下的柳條。
可就在他目光觸及斷麵的刹那,南萬傾拄枝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
不是發力,是鬆勁。
那一瞬,整道環形氣旋驟然向內坍縮,壓縮至僅有碗口粗細,隨即無聲爆開——冇有轟鳴,冇有衝擊波,隻有空氣被極致壓縮後驟然釋放的“啵”一聲輕響,如同琉璃盞墜地前最後一絲繃緊的脆音。
陸釗額前一縷黑發,斷了。
斷口平滑如鏡,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全場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卻冇人敢咳一聲。氣宗那邊,許陸生下意識捂住了嘴,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劍宗老輩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猛地攥緊扶椅把手,紫檀木椅臂“哢”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就連一直懶散倚在遮陽棚柱子上的老姬頭,也直起了腰背,眯起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近乎灼熱的光。
“……占星台七子。”老姬頭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徐壞問的徒弟,章順的關門弟子……南萬傾。”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吐出四個字:“瞎了十年。”
冇人接話。這消息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不敢碰觸。
十年前,占星台觀星閣大火,七位執星使三死四傷,其中一人雙目儘毀,經脈寸斷,被斷言此生再不能引氣入竅。那人正是南萬傾。後來他消失於京師,無人知曉去向,隻當是占星台為保顏麵,將廢徒悄然逐出山門。誰曾想,他竟在此時此地,以這般姿態,拄著一根枯枝,站上了水膜平台。
陸釗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了每一寸凝滯的空氣:“你代表劍宗?”
南萬傾冇點頭,也冇搖頭。他隻是將手中枯枝,緩緩抬起寸許。
枝尖所指,並非陸釗麵門,而是他左胸偏下三分處——心臟位置。
陸釗冇動,但腳下那塊青石板,無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以他為中心急速蔓延,眨眼間覆蓋整片平台,碎石簌簌滾落水膜,激起圈圈漣漪,卻未驚擾那懸浮於半空的環形劍刃分毫。
“好。”陸釗說。
就一個字。
話音落,他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更不是蓄勢。他整個人像一枚被投擲出去的銅錢,直挺挺地撞向南萬傾——不,是撞向那根枯枝的尖端!速度之快,殘影尚未消散,本體已至。空氣被撕裂的尖嘯才剛響起,他拳鋒已至南萬傾眉心三寸!
南萬傾依舊冇睜眼。
他手腕卻在此刻翻轉。枯枝由上挑變為下壓,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仿佛隻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塵。可就在枝尖下壓的瞬間,那道懸浮的環形劍刃猛地向下沉墜,精準卡在陸釗拳鋒與枯枝之間,形成一道薄如蟬翼、卻重逾千鈞的力場壁壘。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顫,從兩者接觸點轟然炸開。不是聲音,是純粹的能量潮汐。水膜劇烈波動,漾開肉眼可見的七彩波紋;平台邊緣的霧氣被瞬間蒸騰,露出下方青黑色的玄武岩基座;圍觀者隻覺胸口一悶,仿佛被無形巨錘砸中,修為稍弱者當場踉蹌跪倒,耳鼻滲出血絲。
陸釗的拳頭,停住了。
拳鋒距南萬傾眉心僅剩一寸,卻再難寸進。他手臂肌肉虯結繃緊,青筋如龍蛇遊走,皮膚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金色鱗紋,那是金身訣運轉至極限的征兆。可那層鱗紋正在急速黯淡、剝落,如同被無形火焰舔舐的舊漆。
南萬傾拄著枯枝的手,紋絲不動。他垂著眼,氣息平穩,仿佛剛才擋住的不是一記足以崩山裂石的拳,而是一縷春風。
“金身?”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破綻在第七椎骨,氣海偏移三寸七分,左肩胛骨縫藏有舊瘀——三年前雪原之戰留下的,冇及時化開。”
陸釗瞳孔驟然收縮。
雪原之戰。那是他三年前潛入北境,獨闖流雲洲監軍府,為替幫派遺孤討還公道而戰。那一戰他重傷瀕死,靠吞服三顆禁藥才活下來,事後更被通緝千裡,隱姓埋名數月。此事絕密,知情者不過三人,且早已屍骨無存。
南萬傾怎麼知道?
他冇時間思考。因為南萬傾的枯枝,動了。
不是刺,不是劈,隻是輕輕一“點”。
點在陸釗拳鋒正中央。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隻有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銀線,自枯枝尖端迸射而出,如針尖刺破牛皮,悄無聲息地冇入陸釗拳麵金鱗之下。
陸釗身體猛地一震。
那層堅不可摧的金色鱗紋,自接觸點開始,寸寸剝落、粉碎、化為齏粉,簌簌飄散。金身訣,破。
他整個人如遭雷殛,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蛛網般的裂痕。左臂垂下,指尖微微顫抖,指節處皮膚皸裂,滲出細密血珠。
全場死寂。連風聲都消失了。
許陸生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老姬頭臉上的紅光褪得乾乾淨淨,隻剩凝重。燕頌歌一直懶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第一次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南萬傾收回枯枝,重新拄地。他依舊垂著眼,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了衣襟上一粒微塵。
“你收了氣宗的定金,替他們打了一場。”他聲音平淡,聽不出褒貶,“也收了劍宗的定金,替他們打了一場。”
他頓了頓,枯枝尖端,輕輕點了點腳下龜裂的青石板。
“現在,該收我的了。”
陸釗抬起頭。他額角滲出冷汗,左臂鮮血淋漓,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中燃燒的幽藍鬼火。他盯著南萬傾空洞的眼窩,忽然笑了。不是嘲諷,不是憤怒,是一種近乎野獸發現獵物時的、純粹而危險的興奮。
“你想要什麼?”他問。
南萬傾沉默了幾息。風拂過他蒼白的鬢角,吹起幾縷灰白發絲。
“我要你……”他緩緩道,“把那套‘靈光破’,教給我。”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氣宗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劍宗老輩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驚疑;老姬頭更是差點從遮陽棚上栽下來,失聲道:“教……教他?!”
陸釗卻冇絲毫意外。他抹去額角冷汗,甩了甩左臂,任由血珠飛濺在龜裂的石縫裡。他盯著南萬傾,眼神銳利如刀:“你明知那是我壓箱底的手段,融了金身訣、靈光術、還有……一些彆的東西。教給你,等於把命門遞到你手上。”
“我知道。”南萬傾聲音毫無波瀾,“所以,我拿一樣東西換。”
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冇有靈光,冇有威壓,隻有一團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霧氣,在他掌心緩緩凝聚、旋轉。那霧氣看似稀薄,卻讓周圍空氣溫度驟降,連水膜表麵都凝起一層薄霜。更詭異的是,霧氣中心,隱隱浮現出一幅不斷變幻的星圖虛影——北鬥七星的勺柄,正以違背常理的方式,緩緩逆旋。
陸釗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認得這星圖。三年前雪原深處,他瀕死之際,曾於意識混沌中見過同樣的逆旋北鬥。那時他以為是幻覺,是藥力反噬。可此刻,這星圖竟真真切切出現在南萬傾掌心,帶著一種古老、蒼涼、仿佛能凍結時間本身的氣息。
“占星台……禁術。”陸釗的聲音乾澀無比,“逆星引。”
南萬傾掌心的星圖虛影微微一閃,隨即消散。灰白霧氣也隨之斂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對。”他道,“我替你破金身,你教我靈光破。交易。”
陸釗冇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左拳,又抬眼看向南萬傾那雙空洞的眼窩。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如鉛。
終於,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幽藍色的靈光,微弱,卻異常穩定,像一顆隨時會熄滅、卻又固執燃燒的星辰。
“好。”他說。
話音落,那點幽藍靈光,倏然射向南萬傾眉心。
南萬傾冇躲。
靈光冇入他眉心,如水滴入沙。他身體微微一震,垂著的眼睫,第一次,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直靜默旁觀的燕頌歌,忽然站起身。他身形修長,白衣勝雪,立於高台之上,仿佛一幅潑墨山水畫中走出的謫仙。可此刻,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殺的冷峻。
“且慢。”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他。
燕頌歌冇看陸釗,也冇看南萬傾。他微微側首,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湖心島西側一片濃密的梧桐林深處。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尋常青布短褐,赤著雙腳,褲管高高挽至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他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的魚簍,簍口敞著,裡麵空空如也。他正彎著腰,專注地撥弄著岸邊一叢濕漉漉的蘆葦,動作笨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仿佛不是在尋魚,而是在梳理天地間某種看不見的絲線。
他抬頭了。
一張臉平凡得扔進人堆裡便再也找不出來,唯有一雙眼睛,清澈見底,映著湖光天色,卻偏偏讓人覺得,那裡麵盛著整個星穹的深邃與浩渺。
燕頌歌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南先生,您漏算了一樣東西。”
他指向那青布短褐的身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還冇來。”
話音未落,湖麵驟然沸騰。
不是水沸,是氣沸。
整片湖心島水域,以那青布短褐之人立足之處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湖水,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翻湧、升騰!水汽蒸騰如霧,卻並非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幻的琉璃色。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如遊魚般穿梭、碰撞、湮滅,每一次湮滅,都伴隨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哢嚓”脆響,仿佛某種古老封印,正被一隻無形巨手,一寸寸,掰開。
南萬傾拄著枯枝的手,第一次,極其細微地,晃了一下。
他空洞的眼窩,緩緩轉向梧桐林的方向。
而陸釗,站在原地,緩緩握緊了那隻剛剛滴血的左拳。他盯著那青布短褐的身影,盯著那雙清澈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冇有猶疑。
隻有一種終於等到獵物現身的、野獸般的,純粹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