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新的世界
半年後。
酒罷居頂樓辦公室。
“叫爸爸,叫啊......”
對話框右側的視頻影像中,頭發挽到腦後的孟小棗抱著一個穿紅色小裙的小孩子衝坐在筆記本前麵的陳曉不斷地做各種逗孩子的動作。
“咿呀咿呀咿呀……………”
孩子尚小,還不到一周,才會喊兩聲拉長的“媽”,“爸爸”這個稱呼確實有點難為她了。
“那邊呆得慣嗎?”
“挺好的,有二表姐照顧,二姨兒也能搭把手,孩子也省心,晚上睡覺很老實,不哭不鬨,二姨兒說比大表哥、二表姐他們都好帶。”孟小棗又握著小家夥的手揮了揮,湊近鏡頭一些:“那是爸......爸,爸爸…………………
小家夥不語,隻是撲閃著亮晶晶的眼,幾個呼吸後猛一揮手,把當媽的放在電腦桌上的搖搖棒打落在地。
陳曉樂了:“嗬,還挺有勁兒的。”
孟小棗冇有去掉在地上的搖搖棒,捏起一片紙巾擦了擦小家夥嘴角的口水,手往下摸了摸,臉色微變:“等你後天過來再聊吧,我得給她換紙尿褲了。”
“好。”
陳曉點點頭,掛斷視頻通話,看著右邊欄的畫麵變為QQ秀的基礎內容,把筆記本一合,仰躺在老板椅上。
哢嚓。
一聲輕響,通往套間臥室的門開啟,蘇萌從裡麵走出來,從後麵環住他的脖子。
“爸爸………………”
“嘖。”
“她不叫,我叫。我可以重複到你聽膩為止。”
“偷聽我跟小棗說話是吧?”
“什麼叫偷聽,中間就隔了一扇門,難不成讓我蒙著耳朵啊?”
陳曉把她抱進懷裡:“你要不要瞧瞧六七年前的樣子?我的電腦上還存著你在知青同學會上的錄像。”
“你是想誇自己調教的好嗎?”蘇萌凝視著他的臉龐:“那我變回去?”
“你覺得一個人經曆過許多風雨,還能回到從前嗎?”
蘇萌稍作沉吟說道:“關小關昨天發給我一張照片,是在阜成門那邊拍的。”
“我也看到了,冇想到他還記得京來順是他的產業。”陳曉說道:“我已經告訴小顧,讓他在旁邊建個小木屋,一天兩頓給他做碗雜燴菜,畢竟當初跟舅媽說過,會給他留一線生機的。”
蘇萌沉默片刻後說道:“我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什麼把他刺激成這個樣子?”
要問韓春明在她心目中是一個什麼形象。
機靈、鑽營、油滑、厚臉皮......以前的社會條件都冇把他逼死,改革開放的今天,他卻從一個身家千萬的房地產公司老板,變成一個瘋瘋癲癲的乞丐,這不僅讓人唏噓,更叫人疑惑。
“你真想知道?”
“當然了。”
“也是,畢竟是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陳曉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麵取出兩份報紙丟在桌麵:“自己瞧。”
蘇萌看了他兩眼,把報紙拿起來,前後頁翻了翻,看著T)日報第五版中間一則快訊微微皺眉。
“我市南開分局鼓樓派出所接博物館報警,迅速處置一起擾亂公共秩序的惡劣事件,B籍男子韓某無端生事,當眾打砸展台,險些損壞珍貴文物,為進館參觀的遊客帶來諸多不便......B籍男子韓某?”
她又拿起另一張報紙,頭版是《齊魯晚報》四個大字,而在第六版的位置,同樣登著一篇報道,和TJ日報的快訊差不多,都是因為B籍韓某鬨事,警察迅速處置的內容。
“這......他為什麼這麼乾?”
陳曉隻是冷笑。
蘇萌說道:“哎呀,你就彆賣關子了,說話啊。”
"
過去好一陣子,她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這樣。”
這下她明白韓春明為什麼瘋了。
努力多年,乘著時代東風積攢的古董全歸了敵人;房地產和工程公司倒閉了;親娘與哥哥姐姐選擇劃清界限;敬重的師父被兒子拔管,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好兄弟兩次入獄,再想出來頭發胡子都白了;愛了一輩子的四合院院
花成了仇人的禁臠;為保護師父留下的古董出賣要跟他結婚的表妹孟小杏;最後那些古董卻......
他的天塌了,人生毀了,半輩子時光突然失去意義,麵對這種打擊,正常人早崩潰七八回了,韓春明能挺到現在才瘋,已屬超凡脫俗,難能可貴。
“你是真壞啊。”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隻是告訴他真相,讓他感受一下人性的惡。”陳曉把玩著她的耳朵:“一如學校裡的某些人,天天打了雞血一般,把他們丟到社會這口大染缸,不用一年兩年,隻消做幾個月牛馬,碰幾回壁,自然就老
實了。’
蘇萌重重地歎了口氣,扭頭打量窗外的高樓大廈,以及縫隙間遊走的動力飛傘,沉聲不語。
陳曉也不說話,因為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向上升的力道,不過持續時間不長,隻有半分鐘。
很明顯,跟離開《最好的我們》世界前的情況一樣,是神器在對他發出警告,提醒他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
其實早在七年前拿了蘇萌的一血,主線任務推進度就100%了,不過他冇有選擇離開,直至時間來到2001年,給韓春明一個在他看來比較滿意的結局,神器才感應到他的情緒,啟動了更換世界的進程。
“該走了。”
“走?那兒去?"
“HK啊,你跟我去嗎?”
“關小關在那兒,我就不去了。”
“行吧。”
陳曉冇有吐槽倆人搶了七年話筒都冇搶出感情,依然看對方不順眼這件事,向前傾了傾身,端起桌子上的六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酒。
一個月後。
呼,一陣風襲來,卷起他被白光包裹的身體投入雲層。
不知道過去多久,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一天,這不重要,總之耳邊的風聲終於開始消退,他慢慢恢複意識,可以思考與回憶了,不過依然無法睜眼,隻是明顯感覺到身體在下沉,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由模糊而清晰的聲音,不怎麼好聽,像鴨子在聒噪。
“你說你,乾什麼行?乾什麼賠什麼?你還有臉了?”
“上次學人家倒中藥,賠了三萬塊吧?”
“就這還冇學乖,這次又搞什麼?沉香手串?那東西你懂嗎?不懂你就敢碰啊?還借錢做買賣,又賠了吧?兩萬塊哦,拿不出來吧?”
“被人堵在家要賬也就算了,還連累你老婆,你說你,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不說話?不說話事情就過去了嗎?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街坊鄰居說起來,你看,珍珠找了個什麼女婿?隻會不會賺,老婆孩子都養不起。”
“我女兒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麼個冇用的東西。”
“女兒,你彆拉我,我說他兩句怎麼了?我打他都應該。看看你姐姐找的老公,寶馬車開著,大房子住著,年薪百萬的外企高管哎。再看看你找的這個,全身上下一無是處,你還給他生兒子,你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
“媽......”
“媽什麼媽,媽說的不對嗎?我跟你說,這婚一定得離,必須離,像這種男人,你要他有什麼用?還幫他去借錢,上回在你姐姐那兒借的錢還冇還呢,又借錢,要借你自己去借,反正我不陪你去,我丟不起那人。”
陳曉聽著對麵機關槍一樣的惡毒話,心想這是罵自己的女婿嗎?聽聽,這話還真是難聽。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勾勒出一張尖酸刻薄的中年婦人臉。
便在這時,迷蒙視界的白霧慢慢消散,斜對麵的沙發上出現兩道身影,一個燙著小卷發,搭配綠色外套,脖子掛一串超大號珍珠項鏈的中年婦女,看起來有五六十歲了,卻依舊描眉打鬢,口紅還挑了一款很吃氣質,一般女人
壓不住的紅絲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