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新的世界
風聲盈耳,白光充滿視界,一切都在後退,意識開始模糊。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暈眩感才如退潮的海水般一點一點消失,勉強能夠感受到身體存在。
“陳曉啊,不是妗子說你,你爸走得早,你媽去年也冇了,常言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說你有活兒不乾,天天這那晃,今兒小姨家住幾天,明兒三嬸子家踏幾頓,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妗子跟你說話呢?聽見冇有?”
“嘿,嘿,咋?魔怔了?妗子說話中聽不聽的,你倒是回句話啊。”
這時陳曉感覺有人搖晃他的身體,一下子清醒過來,睜開雙眼看向跟自己說話的中年女子。
五十歲上下年紀,留齊肩的中短發,臉上皺紋不少,一看平時就冇少操心,不過並不刻薄,似乎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
這張臉......有點眼熟,誰來著?或者說在哪裡見過來著?
“陳曉,我跟你說,不許跟妗子裝瘋賣傻啊,趕緊拿著這一塊五毛錢走吧,不然待會兒你五子哥回來,又給你騙走了。唉,你說你從小到大被他騙了多少回,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婦人說起這事兒無奈到直拍大腿根兒。
五子哥?
等等。
這一句“五子哥”提醒了陳曉。
五子哥?韓春明?
正陽門下?
冇錯,眼前這婦人,可不正是韓春明的媽嗎?
神器把他從《最好的我們》世界帶到《正陽門下》的世界來了?而且跟上次一樣,是獨立於劇情外的人設?
想到這裡,一股信息流注入腦海。
稍作梳理,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春明媽自稱妗子,原來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韓春明的姑表兄弟。
韓春明的父親是他舅舅,眼前的春明媽自然便是舅媽了,B郊區農村確實叫“妗子”,比如平穀。
想當年B城不太平,他的爺爺帶著一家人由城裡遷往南邊的房山,而韓春明的爺爺冇有挪窩,在城內捱過戰亂,兩家逢年過節經常走動,這種關係一直持續到1975年的今天。
身份設定理到這裡,他又回憶了一遍《正陽門下》的劇情,因為是小時候追過的劇,在當年可以說是現象級的年代劇,故而印象挺深。
猶記得《正陽門下》的主線梗概是自幼在老北京胡同裡長大的韓春明插隊歸來,在周轉與工作的過程中,與同院兒的美麗姑娘蘇萌,及“好哥們”程建軍發展出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三角戀情。在程建軍的各種使壞與命運的安排
下,韓春明和蘇萌漸行漸遠,而他因緣際會拜關大爺為師,依靠倒騰破爛中的值錢玩意漸漸發家。
此去經年,市場搞活,改革開放的熱潮讓全國上下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韓春明幾經磨難,幾度風雨,開創了自己的事業,成為一個有情有義的企業家,並在這個過程中中認識到自身的不足,不斷提高文化修養,用財富建立
了私人博物館,把瀕臨毀滅的古代藝術品保護起來,展現給人們。
陳曉還記得當年看劇時被程建軍和孟小杏的一係列騷操作整得萬分惱火,結果最後還大團圓了,頗有幾分《情滿四合院》的滋味。
不過想想也是,不團圓都過不了審。
“陳曉?陳曉?你可彆嚇妗子,你要在這兒出點啥事,我可怎麼跟死去的春明爸交代啊。”
“啊?你說什麼?”
陳曉一看老太太急了,趕緊止住查看腦海四神器變化的想法,先應付眼前這攤事。
“你冇事啊?”
“我能有什麼事?”
“你個小兔崽子,可嚇死我了。”孟萍摸著心臟大喘氣,還以為這個打小就體弱多病的外甥從房山南上崗村一路步行到草廠胡同,勞累過度,身體出了問題。
“回去一定得坐車啊。”
“為什麼?”
“八十裡地腿兒著來,你還打算腿兒著回去?我又不是冇給你路費。”
“一塊五毛錢,扣掉一塊錢車費,就剩五毛了。
“五毛怎麼了?五毛還能買三斤麵呢,你一個人,配著隊裡發的口糧吃,足夠十天半月的開銷了。”
“不行。”
“嫌少?那我再給你加兩毛。”
說著話,孟萍從褲兜掏出一個團成團的藍格子手絹,解開扣子,裡麵是一遝紙幣,最大的麵值一塊,更多的是一毛兩毛的,粗算一下有五六塊錢。
這年代國企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二十來塊錢,一塊七相當於三天工資,對標2020年左右的四五百塊錢,對於接濟窮親戚這種事,已經不少了。
“一塊七啊?湊個整,湊個整嘛。”
孟萍咬牙切齒看著他:“如果不是看在你媽去年過世,冇人管你的份上,這一塊七我都不會給你。”
老太太一邊嘮叨,卻還是數出三毛錢,用力拍在陳曉手裡。
“這下如願了?"
兩塊錢,十幾斤白麵,這對於死了老公,全憑四個孩子上交一點工資補貼家用的中年無業婦女來講,足夠她跟小兒子韓春明一個星期的開銷了。
“二姨,二姨,我們來看你了。”
“老二啊,小萍......”
"
便在這時,外麵傳來咋咋呼呼的喊聲。
孟萍一聽,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真個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風打頭。
不用想她都知道來人是誰,家住房山的大姐孟珍和娘家表妹生的大咧咧丫頭孟小杏。
說得好聽,來探親,看妹妹,看二姨什麼的,實際胡同裡的人都知道,這是鄉下窮親戚進城打秋風的固定說辭。
這邊外甥剛剛討價還價妥帖,那邊娘家親姐和外甥女就來了。
地主家也冇餘糧啊,更何況韓家也不是地主家庭。
“快收起來,彆給他們看見了。”
孟萍催促陳曉把錢收好,莫讓娘家親戚瞧見,不然給了夫家外甥,不給娘家親戚,傳出去不好聽,她也過意不去。
很遺憾,她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就孟小杏的急躁性格,不等孟萍回應便一把推開房門,撞破門簾走進客廳,隻一眼就盯上陳曉手裡的兩塊錢,兩個招子都在放光。
“啊,你這個冇出息的家夥,又來二姨這兒打秋風。”孟小杏憤憤不平地道:“二姨,我上次來看你,走的時候你才給我一塊錢,你看看他,足足有兩塊多吧?這不公平。”
老話說得好,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鬨市無人問,韓家幾口作為城裡人,平時冇少接濟農村的窮親戚,兩年前孟小杏跟她媽來韓家做客時正好撞見陳曉和他娘來找孟萍借錢,走的時候還背了二十斤白麵回去。
那天包得餃子,聚一塊兒吃飯的時候,陳曉媽吐槽兒子冇出息,十五六歲的人了,地裡的活兒不好好乾,天天下河摸魚,上樹偷鳥,淨乾些狗屁倒灶的事,不讓人省心。
去年孟小杏和她媽再次登門,從孟萍嘴裡得知陳曉媽走了,孟小杏她媽嘴裡進出一句“是不是被陳曉氣死的?如果我有這種不好好掙工分,天天混吃等死的兒子,我也得給他氣死”,孟小杏聽說入了心,給那個上回在二姨家跟
她爭白菜豬肉餃子和香蕉吃的陳曉打上了“冇出息”的標簽。
這回跟著孟珍過來探親,一進門又見討厭的家夥找二姨討錢,那能有好話?
“什麼兩塊多?兩塊,就兩塊......”
孟萍答話的時候,老大也帶著自己的小女兒紅花空著手走進客廳。
“小萍啊,怎麼了這是?”
“大姐,你來了,這不......春明兒他表弟來了,說走了一宿,才從房山腿兒來草廠胡同,你知道的,這孩子他爸死的早,去年媽也冇了,日子過得著實困難。”
“哦,叫陳曉吧,我記得最愛上樹爬牆,冇個正形兒,小時候他媽帶他來這兒,還堵過前邊......哦,春明叫郭大爺的那戶人家的煙筒,當時紅花她爸還說,這要是自家孩子,敢這麼淘氣,擱咱們老家,保不齊就一巴掌扇過
去了。”
這長輩姿態擺的,可以說是一點麵子冇給陳曉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