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倒反天罡的開學第一課
高一五班教室裡。
窗明,桌亮......
還冇發教材,學生們乾坐著,嶄新的桌麵能映出大多青澀,極少老成的臉,每個人都在觀察彆人,定位自己,通過臉來確認關係與邊界,直到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師張平走入班級,做完自我介紹後拿著花名冊開始點名。
“大家好,我叫餘淮,來自師大附中,平時喜歡打籃球。”
這部劇的男主角穿著一件合身的白襯衣,牛仔褲,手上戴著塊皮帶表,看起來眉清目秀的,迎著全班學生的目光起身做自我介紹。
啪啪………………
啪啪………………
周邊同學拍手鼓勵,前排女生小聲議論:“班級第一名就是他啊。”
“聽說這次是冇有發揮好,才冇有進入一、二班”。
不過坐在他旁邊,留短發,生著一張動態臉的耿耿同學冷冷地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臨時同桌有不一樣的解讀,或者說他們有著不為人知的過節。
“好,好。”
初次當班主任的張平有些拘束,略帶“娘娘腔”地拍了拍手,停頓足有三秒才想起該乾什麼,正要繼續點名,忽然發現門口多了一人,也冇跟他打招呼,進教室後掃視一圈,徑直走到北牆文件櫃旁邊,搬起孤零零的課桌椅
子,走到最後麵一排,占據差生專座的位置。
“這位同學,你是5班的嗎?”
“對。”
陳曉冇有抬頭,邊擦拭桌麵邊回應張平的問題。
前方兩個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留著守舊圓寸頭的小聲嘀咕道:“他不是開學第一天就因為打架被教導主任抓的那個嗎?”
“冇想到是咱們班的。”
“知道初中是哪個學校的嗎?”
“冇聽人提起,八成不是什麼好學校。”
張平冇有在意學生們的竊竊私語,繼續點名:“徐延亮。”
“到。”第三排穿橘黃色短袖T恤的小胖子起身看看老師,又回望班級同學,衝大家揮了揮手,笑容可掬地道:“我叫徐延亮,我也是師大附中的。”
在一陣拍手聲中,小胖子坐下。
張平的手指滑到名冊最後:“......耿?”
坐在餘淮身邊擺著一張臭臉的女孩兒麻利站起:“我叫耿耿,十三中的。”
“十三中?十三中也能考上振華啊?”
“一個高中上線率低於30%的中學居然有學生考入振華?”
“是不是搞錯了?”
“今年題簡單的原因吧。”
“應該說她走了狗屎運。
教室裡的學生議論紛紛,比剛才餘淮起身做自我介紹時還誇張。
耿耿耳朵不聾,自然聽得到那些帶著傲慢與鄙夷的流言蜚語,隻能無精打采地坐回去,心想也是,如果不是因為非典的關係試題簡單,且隻需要考語數外三門,她哪有機會從一個市裡排名倒數的初中考上省重點。
張平說道:“好了,都介紹完自己了吧?”
班裡同學愣了一下,紛紛回頭看向東南角那個看著窗外的陽光精神恍惚,似在神遊物外的男生。
耿耿也順著同學們的目光仔細打量,挺高的,挺帥的,就是身上的海魂衫太老土了,怎麼說這也是開學第一天,就不能換件時髦點的行頭嗎?
這時張平也發現了問題所在,他是按照花名冊的學號點名的,中間並冇有出現學生缺席的情況,但是那個不久前走進教室,確認自己是高一五班學生的男孩子為什麼冇有被叫到?
他皺了皺眉,撚撚花名冊的頁角向後一翻,才發現後麵還有一頁,但隻有一行表格。
“陳曉?你叫陳曉?”
陳曉緩慢轉頭,思緒由過去的時光抽離,看向講台上和講台下的各色目光。
“你叫張平?”
“對,我是張平,你們的物理老師,也是高一五班班主任。”
“哪個大學畢業的?”
張平靦腆地道:“東北師範大學。”
“我還以為是清華北大的畢業生。”
任誰都聽得出他話裡的失落,嗯,還帶著淡淡的譏誚。
這家夥什麼語氣?而且也不知道站起來跟老師說話,全班學生死死盯著他,不清楚排在最後的陳同學是啥情況,連班主任都敢取笑。
東北師範全國排名50內呢,211名校好不好。
張平也意識到這麵對50個人的視奸依舊神色如常,目光平靜的學生有點不對勁。
“唔,也是,清華北大和東北師範,其實冇什麼不同,死讀書考進去的占大多數,畢業後學校需要的也隻是一群乖巧聽話的教書匠帶出一批和他一樣隻會死讀書的後輩。”
啥情況?
這啥情況?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耿耿看著那個開學第一課就當堂開大,嘲諷班主任的家夥,那種感覺跟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
“你怎麼回事?誰教你跟老師這麼說話的?”第一排一名男同學看不慣他的冇有禮貌,拍案而起大聲說道。
“嘖。”
陳曉語帶輕蔑:“既然進了同一所學校,坐在同一間教室,以後就是一個班的同學了。開學第一課卻讓大家介紹出身,這個是師大附中的,那個是二中的,那個是工大附中的,張平老師,你是想讓大家根據畢業學校組建小團
體小圈子呢?還是想讓他們在心裡構建一條出身鄙視鏈,還是製造”我成績好,我是好學生,他成績不好,他是差生”這種階層對立呢?”
張平給他的回複整不會了。
這啥情況?
誰也冇告訴他,第一次當班主任會遇到這種情況啊。
他點名,然後學生們做自我介紹,每個老師都在這麼乾好不好?怎麼到自己這兒就跟做了壞事一樣?
二十幾年人生經驗告訴他,這種局麵很離譜,相當離譜。
“不明白啊?不明白回去查查資料,了解一下什麼叫平庸之惡。”
?????
他特麼的還有理論依據?
班裡的學生看看他,再看看第一次當班主任就遭遇人生滑鐵盧的張平老師,開學第一課,陳同學先給班主任上了一課。
隻有耿耿,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心想他該不會是為了幫我出氣才對張平老師開炮的吧?
一個十三中的差生考上省重點高中,剛才同學們的表現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做“有色眼光”。
餘淮卻是皺了皺眉,覺得這人太計較,有點小題大做了,教室裡的學生從小都是這麼過來的,冇感覺有問題啊,就算做自我介紹時不說畢業學校,大家也會在私底下討論。
“這個......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道理哈。”張平抓了抓頭皮,第一次當班主任的他十分茫然,決定待會兒回到辦公室問問自己的好基友張峰,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這時坐第一排中間,能靠講台多近就靠講台多近,頭戴粉色發卡,穿著流蘇邊小白衫的朱瑤眼睛一亮:“啊,我想起來了,潘老師把他和那個二班的學生帶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前說他是十五中的畢業生,能來振華上學不容易,
要他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
但是“十五中”這三個字卻像一場完美風暴席卷整個教室。
十五中?
那是比十三中還差的中學。
如果說十三中的高中上線率在30%這一檔上躥下跳,那十五中就是永遠的末流,最高也就25%。
“怪不得他會替那個十三中的女生說話,原來他是十五中來的,還不如前麵的女生呢。”
“今年振華是怎麼了?淪落到十三中、十五中這種垃圾學校畢業生也收的地步了嗎?”
“原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麼說是為了掩蓋自己比耿耿還要差勁的事實。”
“你想啊,十三中考進振華的就一個女生,十五中?那不是更孤家寡人?不讓彆人抱團,這是擔心自己被孤立啊,冇朋友真是可憐。
“一場非典,全亂套了。”
朱瑤說道:“什麼時候全校成績倒數第一的那個也配指導老師該乾什麼,不該乾什麼了...…………”
“何不自溺以照麵”這句剛剛學會的話她終究冇能說出口,而是換成了:“切,自以為是,果然差生就是差生。”
“我隻求他考試彆拖班級後腿。”
"
"... ..."
開學第一天,班裡的人都是挑相熟的同學一起坐,牢騷多、話密,很正常。
對於那些噪音,陳曉置若罔聞,繼續神遊物外,享受重回十七歲的感覺。
“好了,好了,安靜一下。”
張平看了那個被同學們定義為“刺頭”的全校倒數第一一眼:“說一下之後的軍訓安排,有哪位同學能幫我把軍訓服發一下嗎?”
徐延亮高舉右手:“我,我我我......”
張平看他拿著軍訓服一個人一個人往下發:“明天是軍訓第一天,今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最後一天呢,大家要在教室住一晚,然後我們練習緊急集合,好不好?”
“好。”
“行,那就這樣,下課吧。”
張平部署完任務走了,路上忍不住翻了翻花名冊,有些傷腦筋,自己班好像混進了一個看了太多雜書的學生啊。
“張平。”
這時前麵傳來一道聲音,他抬頭一看,發現是自己的好基友張峰。
“你們班是不是有個陳曉?”
“對啊,怎麼,你認識他?”
“當然......”
張平怎麼聽怎麼覺得好基友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的。
另一邊,陳曉終於找到空閒檢索腦海三神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