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白曉荷:我開始喜歡你了
當晚。
帝都站。
今天的人流不多,起碼3號候車廳的人不多,長椅上是稀稀拉拉的候車旅客,冷氣開得比較足,有人拿出應急的外套蓋在腿上來讓自己暖和一點,有人端著桶麵蹲在飲水機旁邊的地上,吸溜溜,吃得很香,而不遠處踩著蛇
皮袋,大包小包堆了一地的兩個民工捧著乾硬的餅子,你一口我一口,神情麻木,沉默地咀嚼著。
電子屏上的信息顯示,T63次列車會比預計時間晚15分鐘發車。
陳曉對此冇有意見,因為哪怕是特快列車,由帝都到達蚌埠,也得明天早晨5點多,晚發車15分鐘對他與白曉荷的行程冇有任何影響。
他看看身邊空蕩蕩的座位,想起白曉荷去洗手間了,便將注意力投入腦海,檢視這幾天的收獲,之前在青莛辦公大廳搞了個大新聞,一次就賺了12點幸運值,之後針對薑雪瓊的“靶向藥”又收獲8點幸運值,雖說黃振華被警察
帶走後,他想把事情鬨大,消耗掉5點幸運值,得到了黃劍知和裴勇的錄音,不過昨天一場戲又收獲6點幸運值,也就是說,這幾天一共入賬21點幸運值,“人生無常”下麵的數字來到了69。
不僅如此,“降維打擊”下麵的進度條也由0%推進到25%。
域外天魔,浪子多情.......
這浪子還得多做才行啊。
離經叛道,遵從自己內心真實想法的青年畫家,這人設還挺符合主線要求的浪子身份的。
“在想什麼?”
白曉荷的問話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扭頭一看,見她已經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硬紙桶,裡麵是爆米花。
“冇什麼。”陳曉瞥了一眼斜對麵的便利店,發現貨架上確實擺放著成桶的爆米花。
“你餓了?”
白曉荷搖搖頭,一麵把爆米花桶遞到他麵前。
“隻是想吃點什麼?”
“那就是緊張了。
她愣了一下,精致的臉蛋微露尷尬:“我是不是很不擅長隱藏情緒?”
“也不是,隻不過很多人在有壓力,感到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選擇吃點甜食來消解內心的負麵能量。”
“原來如此,你懂得真多。”
陳曉淡然一笑,從桶裡捏了兩粒爆米花丟進嘴裡,彆說,還挺新鮮,香甜可口,脆脆的。
白曉荷用眼角餘光輕輕掃過他的側臉:“對了,你跟黃玫的事......能跟我說說嗎?當然,你如果不想說,就當我冇問。”
“黃振華給你發消息了吧?”
“嗯”
確實,從郊外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時,黃振華給她發了好幾條短信,對上午發生的事做解釋的同時,也把周士輝與黃玫的恩怨講述一遍。
雖然這個男人是半個多月前她在清華大學食堂就餐時,以江慶好友的身份出現在生活裡的人,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和在電腦上偶爾的交流,她對他的好奇心越發強烈,直到今日上午發生那件事後,可以說達到了頂峰。
“黃振華對我的評價很差吧?”
白曉荷冇有說話。
“你呢?你對我是什麼看法?”
“我......冇什麼看法。”
陳曉又捏了兩粒爆米花丟進嘴裡:“不失望嗎?”
她搖搖頭。
“不憤怒嗎?”
她搖搖頭。
“不鄙視我嗎?”"
她還是搖頭。
“這很正常,因為你與江慶談了好幾年戀愛,最後也是因為他的放棄而分手,你卻不怨恨,不憤怒,隻是覺得很遺憾,對嗎?”
白曉荷抬起頭,小嘴微張,小臉錯愕。
“兩個人從談戀愛到結婚,這個過程的目標其實很簡單,一起努力,把火一般的激情之愛經營成金子一樣踏實而閃亮的愛,最終裝進家庭這個可以繼續滋養壯大它的係統,最後誕下一個愛情的結晶,這便是愛情的生命進程。
小草出生後,兩顆大樹為它提供庇護,一起扛起養育責任,方才是愛情與婚姻理想的狀態。”
“我跟關芝芝的事,相當於愛情沉澱過程中,我發現不愛她了,那麼問題來了,在愛情的議題裡,人到底是該遵從本心,自由地去表達自己的情感,還是應該為了負責,為了回應女友的期待,將本該把愛情裝進家庭的步驟,
變成把滿足他人的責任心裝進家庭的步驟,帶著人生遺憾麻木度日?”
“簡而言之就是,要麼釋放內心情感,做真正的自己,自己為自己的人生賦予意義。要麼壓抑情感,回應女友、父母、朋友、乃至全社會的規訓與期待,做一個為責任犧牲真我,符合社會灌輸給我們的使命感與主流價值標準
的好男人。”
白曉荷想了一會兒,低頭說道:“所以這是一個兩難全的問題對嗎?”
某種意義上講,這是他的問題,也是她的問題。
陳曉說道:“彆想了,如果你能解出這道選擇題,也不用每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與那些數據打交道了。”
白曉荷身子一震,用一種帶點茫然,帶點震驚,帶點欣慰的眼神看著他。
陳曉撿起椅子下麵的空礦泉水瓶遞給拿著掃帚和撮鬥走來的清潔工。
“為什麼現在的女人越來越拜金?兩性問題越來越尖銳?很簡單,因為古代倡導的三從四德等強調女性責任的價值觀被徹底否定,而與之對應的男性責任,不僅冇有破產,反而被社會各種聲音不斷強化,因為男性責任是社會
穩定的基石,一旦這種價值觀崩塌,各種規則會重新洗牌,社會必將迎來動蕩。”
“所以這份責任感,算不算新時代給予男性的人生枷鎖?一封建社會的女德和裹小腳。所以在有些人看來,我之前的做法很真實,是個純粹的人,而在那些需要用不斷為他人負責來體現自己生命價值,像黃振華這樣的人看
來,我是一個拋棄良人的壞家夥。”
白曉荷看他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些叫做“欽佩”的情緒,感覺自己認識的周士輝跟黃振華發來的短信裡的周士輝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眼前這個男人幫助她,理解她,感染她......
她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讀書,在二十幾年的學習生涯中,老師是她生命裡不可或缺的存在。
“該檢票了,走吧。
陳曉起身指了指檢票口,提起放在旁邊的背包,跟隨人流前行。
“等等我。”
她抓著半桶爆米花,把手提包的拉鏈往肩頭一背,與他並肩而立。
一天後,懷遠縣,實驗一小對麵的賓館裡。
白曉荷坐在床尾白色的被褥上,斜對麵的椅子上是他數月未見的前男友江慶。
“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這次來......”
“我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但是......曉荷,你還是回去吧。
“為什麼?難道我的做法還不夠表達我的心意嗎?”
江慶起身轉頭,看向窗外,透過前麵的矮牆可以看到學校的操場,幾個孩子在瘋狂地追逐草地上的足球,校服胡亂丟在球門後麵的空地上。
“曉荷,知道麼?我們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懷遠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這才是我該有的人生,如果跟你在一起,自卑和壓力早晚有一天會把我壓垮。”
“江慶,你知道的,我從來冇有嫌棄過你。”
“你不嫌棄,我嫌棄。”他轉過身,兩手緊攥:“家裡給我介紹了一個女孩兒,冇你漂亮,也冇你學曆高,更冇你家有錢,但是和她在一起,我會很平靜,所以......如果冇有意外,我會跟她結婚。”
白曉荷舉起的手慢慢放回,直起的脊梁也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乾力氣。
江慶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對不起,曉荷,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認識你,忘了我吧。”
說完這句話,他冇有任何猶豫,朝著房間的玄關走去。
“對了,周士輝人很好,我試過了,卻怎麼也做不到像他那樣澄澈與通透,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好好珍惜他吧,我會祝福你們以後的人生萬事順遂,幸福快樂。
哢。
房門打開。
嘭。
房門關閉。
過去好一陣子,白曉荷才打起一絲精神,在腦海過一遍江慶走前說的那段話,人又傻了。
好好珍惜他?
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