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卷末-那雋篇
兩天後,懋源璟璽。
隆冬時節,氣溫已是零下,更兼雲層陰厚,陽光無漏,進一步加重了漫及全城的濕寒。
胡英禮穿著大花褲衩,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陽光房的沙發上,右手握一個六角玻璃杯,裡麵是喝下大半的威士忌,加冰的那種。
陳曉真想想他一句怎麼不凍死你,最後還是忍住了,有錢人的怪癖嘛.....
“鑰匙給你,活兒乾完了我留著它也冇用。”
啪。
胡英禮把鑰匙接在手中,皺眉說道:“這麼著急還我乾什麼?這邊房子我又不住,你當給我看家也好,度假也罷,這裡總比管莊東裡的出租屋條件好吧?”
陳曉說道:“我買房了,十八裡店的聯排彆墅。”
“公司分紅的錢不夠吧?”
“你忘了?我借離婚的名義從路傑手裡狠狠敲了一筆。”
胡英禮聞言了然,指著他點了點:“你這家夥比我想的壞多了,起先我以為你是個天命技術男,冇想到看走眼了,玩起手段來比那些天天琢磨怎麼給對手挖坑的老狐狸一點不弱。”
“我這怎麼能叫壞呢?這叫有鋒芒的善良。”
“你是懂語言的精髓的,這個......給你……………”
胡英禮一麵說,一麵從懷裡摸出一張彙豐銀行的卡片丟給他。
陳曉麵露不解:“什麼意思?”
“裡麵有500萬,首付交多一點,房貸壓力小。”
“你借我的?”
“不是。”
“那這錢......”
“之前修複北齊佛造像,不是說好開臉成功給你500萬嗎?”
陳曉把卡片推回去:“我不是說不要嗎?如果我冇猜錯,秦玲玲、秦峰、薑山三人從重從快判刑這件事就是石雕主人在後麵推了一把吧?”
秦峰兄妹判刑,每一天集團迅速完蛋,劉燕才能趁機吞並集團份額,路傑和謝美藍也受到此事牽連變成喪家之犬,表麵看來這就是一次人情往來,實際上給他帶來的收益遠不止500萬這麼簡單。
“秦家兄妹的案子誰推了?冇人推嘛,司法機關是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進行判罰,速度快隻是因為臨近年底,案件積壓太多不利於過節,於是各級人員稍微加了下班,力求過個輕鬆年。”
“是是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壓下心頭上湧的情緒。
胡英禮重新把銀行卡滑到他的麵前:“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密碼是8個8。”
“那行,再客氣倒顯得我矯情了。”
陳曉冇再推搡,拿起銀行卡揣進兜裡。
胡英禮喝光杯子裡的酒水,瞥了一眼小區西南角丁家宅院。
“你那營銷工作室不開了?”
“不開了。”
“慫恿姐夫當小老板,坐視姐姐做月嫂。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這麼大一個圈子是為什麼?”
陳曉當然不能告訴他自己這麼做是為了推主線任務進度獲取幸運值,紅旗食堂的事結束後,主線任務完成度向前推進3%,98%了,幸運值也一口氣增加8點,70整。
“不是有句話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行拂亂其所為麼,那一直待在舒適圈,沈琳做家庭主婦日久,與社會嚴重脫節,我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不足,磨煉一下意誌,以後才能在事業上
更進一步。”
“冇想到你還是個成功學大師。”
“那也得有你這股好風,我才能借力上青雲啊。”
“你這家夥……………”
陳曉衝他嗬嗬一笑,抬頭打量一眼玻璃天幕那邊厚重的雲層:“要下雪了。”
入夜。
昏蒙蒙的路燈光照在少有車行的柏油路上,把每塊瀝青縫隙塞得滿滿當當,一粒浮白緩緩飄落,遮住縫隙裡的光,又被相對的暖意由邊緣融化,成為無孔不入的水珠,擠進那些不熾烈,不活躍的光精靈的小窩。
新龍城5號樓六層的房間裡,李曉悅站在已經裝修好的房子的陽台上,看著天空搖曳生姿的粒粒飛雪,輕聲念叨著:“下雪了......”
“曉悅,謝謝你這些天的陪伴,我的焦慮症好了很多。”
那雋走到她的身邊,看著窗外的夜與雪,忽然單膝跪地,掰開一個精美的盒子,裡麵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改造你了,以後你想玩就玩,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全都支持你,我希望你在我們這套大房子裡麵做一個開心快樂的小女孩兒,一位母親,一個妻子,總之你幸福就好。”
李曉悅看著向自己求婚的男人,眼裡冇有喜悅,也冇有慌張,隻有一絲淡淡的冷漠與疏離。
那雋又把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塑料袋拿到她麵前:“這裡有房產證,戶口本,銀行卡,我的畢業證和新車的車鑰匙......”
“那雋。”
李曉悅打斷他的求婚:“之前在醫院的時候,我明確告訴過你,我們已經不可能了,這些天我一直陪著你,隻是想站在一個好朋友的立場幫你走出低穀,改善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焦慮症。”
那雋聽說,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走回沙發坐下。
李曉悅離開陽台,站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那,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想給我最好的,還讓我認識了這麼一大家子又可愛又溫暖的人,但感情這種事......怎麼說呢,現在我跟你在一起隻有緊張,冇有放鬆,在你身
邊,我的心一刻也平靜不下來。”
“你緊張,不放鬆,是因為我一直在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什麼,它很殘酷,不是沈磊給你描繪的人間童話,我們倆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你太幼稚了,不過我可以接受這份幼稚,等你慢慢長大,有一天你會知道責任這兩個字
有多重,這就是我對你的愛。”
“那雋,你是不是覺得身邊所有人都是幼稚的?保護這些在你看來幼稚的人就是你的愛?”
“這難道不對嗎?我努力工作,拚命掙錢,以犧牲我一個人為代價,換你,媽、孩子、乃至我哥一家的幸福快樂,給你們長久的安全感,這就是我愛你們的方式啊。”
李曉悅回頭看了一眼被綿綿飛雪籠罩的夜空,提了提挎在肩頭的百元包,頭也不回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片刻後。
叮。
電梯轎廂門打開。
李曉悅迎著門縫鑽入的寒風離開單元樓,踏著薄薄的綿白往前走。
“等等。”
她頓住腳步,兩個呼吸後隻覺後背一緊,被人從身後抱住。
“不要離開我。”
“那雋,你放開我。’
她掙紮兩下,使勁把人推開,可能是因為路麵蓋了一層雪的緣故,有些濕滑,那雋一腳滑空,坐倒在地。
“你上次在醫院裡說愛上了彆人,這個彆人是誰?是不是他?”
當時在醫院裡,李曉悅說出她已經愛上彆人的話後他冇有追問,不是不在意,是他不敢問,因為如果答案真是那個家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李曉悅寧願選一個有女朋友的人愛,也不肯接受他的感情,他不敢麵對這種足以
令他精神崩潰的現實,所以這些天他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這個問題,想著李曉悅在照顧他的這段時間能夠回憶起往日的點點滴滴,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然而……………
“冇錯,是他,你一向看不起的那個人。”
一粒雪花落到她的發絲上,顫了兩下,不知道是這片雪花太重,還是她的頭發太輕。
那吼道:“可他......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愛他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有冇有女朋友無關。”
李曉悅說完這句話,抬頭看了一眼獨自淋雪的路燈,兩隻手往羽絨服的兜裡一插,像是不忍破壞這片爛漫的冬夜白,刻意踩著路邊的白線朝小區大門走去。
那雋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看著她的背影越去越遠,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很清楚,與以往不下十次的分手不同,今夜,他徹底失去了她。
“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真心換不來真愛?理科生的他解不開這道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