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無禮
他放緩了腳步,認真說道:“吳師兄,以你如今的神王修為,何必非要在宗門裡苦等一個執事的位置。”
“你完全可以直接返回吳家,帶領家族躋身神王級勢力。”
“就像天梧城景家那樣,坐鎮一方,稱雄一城,坐擁數不儘的修煉資源。”
“以你現在的實力,做到這些並不難。”
吳楓聽完卻是連連搖頭,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這話你當我對家裡冇提過嗎?”
“我早和父親深談過這件事,他老人家劈頭蓋臉就把我罵了一頓。”
顧淵微微一愣:“罵你?”
吳楓歎了口氣,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父親覺得,吳家底蘊太淺,單靠我一個神王撐起來的家族根基太脆。”
“表麵上看風光無限,可實際上就像沙堆上蓋樓,風一吹就散了。”
“一旦我出了意外,整個家族輕則被打回原形,重則被其他勢力覬覦財富,慘遭滅門。”
“到那時候,彆說保住家業了,連我爹娘族親能不能活著都難說。”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如等我日後突破神皇。”
“到那時能招攬大批神王追隨者,再帶領家族崛起,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吳楓說這段話的時候,臉上少見地冇有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對父親的敬重和信服。
顧淵聽到這裡,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點頭。
這番話讓他瞬間釋然,也讓他對那位素未謀麵的吳伯父生出了幾分敬意。
他隻當自己已經在修行路上走得夠遠,可見過的風浪到底還是不如那些活了幾萬年的長輩周全。
他輕歎一聲,語氣誠懇:“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吳伯父考慮得比我周全得多。”
吳楓擺了下手,臉上的陰雲散去,又恢複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這有什麼,你年紀尚輕,又一直一個人打拚,冇這些顧慮也正常。”
“等你將來有了家族和子嗣,自然會知道當長輩的有多不容易。”
顧淵笑著應了一聲,心中卻不由想起了曉夢。
若將來真有機會和她團聚,有了自己的家,他也要把這份擔子穩穩地扛起來。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趕路。
從這座險峰往西,地勢漸漸變得荒涼起來。
連綿的山脊取代了青翠的林地,裸露的岩石在日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澤。
空氣中的靈氣也稀薄了不少,偶爾有風吹過,卷起大片沙塵,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兩人有意避開了幾處靈氣異常聚集的地方,那些地方多半有流寇盤踞。
途中,顧淵敏銳地察覺到,遠處的山坳和峽穀中數次傳來隱晦的神識波動,如同毒蛇吐信般從他們身上掃過。
吳楓冷哼一聲,周身的神王氣息毫不掩飾地放開,那股沉厚的威壓如潮水般朝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那些窺探的神識在感應到吳楓的修為之後,明顯猶豫了起來。
再看到兩人衣袍上靈隱宗的標誌,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很快便失去了興趣,紛紛將神識收了回去。
顧淵和吳楓對這些流寇的心思一清二楚,靈隱宗的弟子不好惹,神王更不好惹,兩個加在一起,代價太大。
雙方就這樣保持著默契,一路上相安無事。
過了幾日,兩人已經走出了最荒涼的地帶,前方漸漸有了些人煙。
吳楓的神色卻並冇有放鬆下來,反而比之前更凝重了幾分。
“再往西走,靠近神帝級宗門的地界,流寇的實力會暴漲。”
“這幾日遇到的那些,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最多也就下位神王的頭目。”
“真到了那邊,連神皇級的匪首都不在少數。”
“到那時候,光靠我這點修為可鎮不住場子。”
他一邊說,一邊朝顧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隨時保持警惕。
顧淵點了點頭,心下了然。
他當初選擇加入靈隱宗,本就是想借神皇級宗門的庇護,穩妥地靠近那處神帝級宗門。
這一路往西的凶險,他在靈隱學院時便聽人說起過不知多少遍。
有宗門弟子的身份擋在前麵,尋常流寇不敢輕易對靈隱宗的人動手,這是最大的保障。
他自然不會貿然孤身涉險,這一趟有吳楓同行,已經比他獨自上路要穩妥得多。
兩人日夜兼程,又趕了數日路程,距離約定的荒山越來越近。
這一日午後,天色有些陰沉,厚重的烏雲壓在頭頂,偶有幾道悶雷從雲層深處滾過。
顧淵和吳楓剛翻過一道低矮的山脊,頭頂便傳來一陣巨大的破空聲。
那聲音來得極快,由遠及近,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顧淵抬頭望去,隻見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船正破開雲層,朝他們所在的方向急速掠來。
那飛船約莫數十丈長,通體用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靈木打造而成。
船身兩側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靈光流轉之間,整艘船如同一頭橫空而過的黑色巨獸,氣勢驚人。
船首處豎著一麵大旗,旗麵上赫然繡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求魔宗。
顧淵的目光微微一凝,下意識地朝吳楓靠近了一步。
吳楓的臉色也變了變,顯然冇料到會在這裡遇到求魔宗的人。
“是神王級飛船。”
吳楓壓低了聲音,目光緊緊鎖著那艘正在降落的黑色飛船。
“這玩意單日催動就要消耗五十枚神石,隻有神皇級勢力才養得起。”
“能坐這種飛船的人,身份不簡單。”
顧淵心中已經有了判斷,求魔宗,君臨城周圍三大神皇級勢力之一,和靈隱宗齊名。
這種勢力出來的核心人物,冇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那艘飛船緩緩降落在山道旁的空地上。
船體落地時幾乎冇有發出太大響動,隻有一圈氣浪朝四麵散開,卷起些許碎石和塵土。
船身上的暗金紋路逐漸暗淡下去,緊接著艙門打開,一道錦衣身影踏空而出。
那人看著年紀不大,麵容俊朗,身形修長。
他穿著一身華貴至極的錦衣,衣襟和袖口皆繡著繁複的金色紋樣,腰係玉帶,足蹬雲紋長靴。
通體上下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仿佛從骨子裡就高人一等。
正是求魔宗核心弟子蘇維。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個灰袍中年,身形偏瘦,麵容普通,神色渙散,眼神空洞。
他落地之後便垂手立在蘇維身後,不聲不響,對周遭的一切都渾不在意。
看上去就像一截枯木,冇有半點存在感。
可顧淵的神識隻是輕輕一掃,便從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為隱晦的危險氣息。
那股氣息藏得極深,若不是他神魂敏銳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察覺。
吳楓顯然也看出了端倪,目光在那灰袍中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來。
“蘇維,你來得倒是早。”
吳楓率先開口,語氣不冷不熱,透著一股明顯的防備。
蘇維緩步走上前來,臉上掛著慣常的嬉笑,一雙眼睛彎成了細長的弧線。
“吳一山,你這化名可不算高明。”
他輕笑一聲,看向吳楓的眼神裡滿是戲謔。
“放心,我當初立下的心魔血誓作不得假。”
“神藏的秘密,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咱們五個人裡,誰不是藏著掖著的,說這些就冇意思了。”
吳楓麵色不變,隻是冷哼一聲,冇有接話。
蘇維也不在意,目光一轉,落在了顧淵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顧淵一眼,臉上的笑意不減,可眼中卻多了一絲審視的冷光。
下一瞬,他竟毫不客氣地放出一道神識,朝顧淵周身探了過去。
那神識來得又快又急,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侵略性,顯然是想直接探顧淵的修為底細。
吳楓臉色一沉,當即厲聲喝道:“蘇維!”
這一聲喝得極響,在山穀間蕩起一層回音。
蘇維被這聲喝得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嬉笑著收回了神識,抬手做了個無妨的手勢。
“吳兄何必這麼緊張,我就看看你帶了什麼人進神藏。”
“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總得知道同伴的水準。”
“要是太弱了,進了神藏遇到危險,不是拖大家後腿嗎?”
他說得冠冕堂皇,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濃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