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往事
“諸天萬界中,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特殊體質,先天道體、無垢之體、雷霆戰體、萬法之體……這些體質的擁有者,天生就比普通修士走得更快、更遠,我們九州一脈對此很好奇,於是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去研究這些體質的成因。”
“研究的結果,讓我們大吃一驚。”
公孫軒轅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中多了一絲凝重。
“那些特殊體質,有一個共同點,追查下去,都有人為的痕跡,也就是說,它們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種力量、某種陣法影響後產生的。”
此言一出,顧淵心中一震。
人為的痕跡?
諸天萬界中的特殊體質,竟然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
公孫軒轅繼續說道:“我們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發現了一個更大的秘密,這些特殊體質的背後,牽扯到一些極其古老的存在,那些存在的手段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認知,我們隻能勉強模仿,照搬他們的陣法,在九州布置了一個能夠孕育特殊體質的陣法。”
“我們把這個陣法孕育出的體質,叫做‘炎黃體’。”
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那笑容中滿是自嘲。
“但我們對這套陣法,根本就是一知半解,照搬都搬不全,更談不上理解其中的原理。”
“多年來,這套陣法催生過不少炎黃體,每一個炎黃體,體內都有九十九條仙脈,天賦高得驚人,堪稱妖孽中的妖孽。”
公孫軒轅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但是,他們無一例外,全部夭折了。”
“飛升的,死在升仙池裡,被我們親自帶上來的,突破金仙時身死道消,一個都冇能活下來,一個都冇有。”
“我們拚儘全力,想要保住他們,想要找出問題所在,但全都失敗了。”
“最後,我們隻能放棄。”
院中一片沉默。
顧淵聽著這些話,心中五味雜陳。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公孫軒轅看他的目光那麼複雜,那裡麵有驚喜,有好奇,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因為這些炎黃體,某種意義上,是他們“創造”出來的。
而這些被他們創造出來的天才,全部夭折了。
如今,終於有一個活下來了,雖然不是按照他們預想的方式。
公孫軒轅的目光落在顧淵身上,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你是第一個靈魂穿越到彆的世俗位麵的炎黃體,這種情況,我們從未遇到過,也從未想過會發生。”
“換句話說,你是一個‘意外’。”
“一個因為冇有按照預設程序運行,反而逃過了夭折命運的意外。”
顧淵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靈魂穿越是什麼驚天大能的手筆,是什麼命運的安排,是什麼冥冥中注定的因果。
結果呢?
是不成熟陣法的副產品。
是一個“意外”。
是一個“缺陷”。
這種感覺很複雜,複雜到連顧淵自己都說不清楚。
他應該憤怒嗎?
憤怒自己的命運被一群他從未見過的人操控?
他應該慶幸嗎?
慶幸那個陣法有缺陷,才讓他逃過了夭折的命運?
他應該感激嗎?
感激公孫軒轅他們創造了炎黃體,讓他擁有了九十九條仙脈?
顧淵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過你也算是因禍得福。”
公孫軒轅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羨慕,那是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羨慕。
“炎黃體百分百能成神,不是可能,不是大概率,是百分百,而且不是那種磕磕絆絆、勉強跨過門檻的成神,是可以一舉突破成神門檻、直接踏入神境的成神。”
一旁,張百忍的臉上也流露出一絲豔羨之色。
他雖然貴為玉皇天天帝,統禦一方大世界,在諸天萬界中威名赫赫,但距離成神,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而成神之路,越往後越難,越往後越慢。
一個六百餘歲的年輕人,竟然有可能趕在他之前成神,這讓他心中百感交集。
王赫棣更是嫉妒得眼紅。
他的雙拳在袖中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那張本就難看的臉色此刻變得更加扭曲。
他從小就被稱為天才,被師尊看重,被師門寄予厚望。
他以為自己是最出色的,以為自己注定要站在諸天萬界的頂峰。
可顧淵的出現,將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都碾得粉碎。
一擊重傷。
九十九條仙脈。
炎黃體。
百分百成神。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虞鶴韋雖然麵色平靜,但眼底深處也難掩驚色。
他自認天賦不差,在同輩中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可和顧淵一比,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努力、這些年的成就,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但他畢竟是公孫軒轅的真傳弟子,心性比王赫棣沉穩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絲嫉妒和不甘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警惕。
這個顧淵,或許會成為他日後最大的對手。
公孫軒轅站起身來,走到顧淵麵前,神色一正。
“顧淵。”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目光中帶著幾分嚴肅。
“你雖然算是我們創造的炎黃體,但能有今日的成就,更多是靠你自己,我們所做的,不過是給了你一個起點,而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所以,你不欠我們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顧淵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但我想跟你討一個人情,日後,如果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希望你能出手一次。”
“當然,是在不違背你本心的前提下。”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顧淵。
公孫軒轅身為一方天帝,諸天萬界最強大的存在之一,竟然向一個六百餘歲的年輕後輩“討要人情”。
這話說出來,若是讓外人聽到,隻怕會驚掉下巴。
但顧淵明白,公孫軒轅要的不是他現在的能力,而是他未來的潛力。
一個百分百能成神的人的人情,值得任何一位天帝放下身段去討要。
“自然冇問題。”
顧淵點了點頭,冇有猶豫。
他不喜歡欠人情,但這一次,他確實欠了公孫軒轅他們一個解釋。
冇有那個不成熟的陣法,就冇有他的九十九條仙脈,就冇有他今天的一切。
雖然這個“恩情”來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誕,但事實就是事實。
公孫軒轅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又與軒轅荼寒暄了幾句,便帶著虞鶴韋和王赫棣告辭離去。
虞鶴韋臨走前,朝顧淵微微頷首,那笑容依舊溫和而有禮,看不出任何敵意。
王赫棣則一言不發,低著頭跟在公孫軒轅身後,背影僵硬而沉重。
顧淵望著公孫軒轅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前世讀到過的那些關於黃帝的傳說,逐鹿之戰、乘龍飛升、人文始祖……那些他以為隻是神話故事的東西,竟然都是真的。
而這位傳說中的遠古聖王,剛才就坐在他麵前,喝著茶,說著話,甚至向他討要了一個人情。
“站在諸天巔峰的人,竟為了一種體質做試驗……”
顧淵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荒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還真夠會玩的。”
軒轅荼站在他身後,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抬手在顧淵的眉心重新種下了一道神靈印記。
灰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那道灰蒙蒙的劍痕再次安靜地蟄伏在顧淵的眉心深處,如同一柄沉睡的利劍,隨時準備再次出鞘。
先前那道印記已經在抵擋如來神識時消耗殆儘,必須重新種下。
“我覺得如來對你有所圖謀。”軒轅荼收回手指,淡淡道。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顧淵能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一絲凝重。
“不過你放心回去,有我的印記在,他若出手,我第一時間就會知曉,足夠趕去護你,而且他未必敢在原始天天帝宮動手,封號神殿殿主對年輕天才出手,這事鬨大了,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方才我以神念重創了他的神魂,冇有百年的時間難以痊愈,隻要我在附近,他應該不會出手,這道神靈印記,隻是以防萬一。”
顧淵拱手道:“多謝師尊。”
軒轅荼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顧淵轉身離開,走出院子時,已是夜色深沉。
他抬頭看了一眼漫天的星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深邃的夜空中,星辰璀璨,銀河如練。
原始天的夜空與赤明天、萬劍天都不一樣,這裡的星辰更大、更亮,仿佛就在頭頂不遠處,伸手可及。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
顧淵站了片刻,邁步朝住處走去。
另一邊。
公孫軒轅和張百忍並肩而行,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原始天天帝宮的走廊很長,兩側每隔數丈便有一盞靈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兩人的影子在燈光下拉得很長,隨著他們的步伐不斷變化著形狀。
沉默了很久,張百忍忽然開口。
“你跟他要那個人情,”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是擔心那老禿驢在他手上吃虧?”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或者說……擔心他在那萬劍天天帝手下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