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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血淚

2026-10-17 作者: 碼字養貓

太阿峰上,眾人散去。

顧淵和池瑜跟著公孫玄清、公孫玄月兄妹,沿著青石台階緩步下山。

四人同行,兩前兩後。

公孫玄清走在最前,白衣如雪,步伐從容,周身氣息清冷如霜,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劍。

公孫玄月與他並肩而行,不時回頭看一眼池瑜,眼中滿是滿意之色。

“池瑜,你在莫邪峰的住處,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就在峰頂西側,推開窗就能看到乾將峰。”

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顧淵一眼,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池瑜聞言,耳根微紅,輕聲道:“多謝公孫脈主。”

“還叫脈主?”公孫玄月笑道,“叫師尊。”

池瑜微微一怔,隨即行禮:“師尊。”

四人一路下山,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出了太阿峰山門,公孫玄清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顧淵。

“顧淵,你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乾將峰東側小院,離我的大殿不遠。有什麼需要,直接來找我。”

顧淵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一件事。

“公孫脈主,弟子有一事相詢。”

公孫玄清看著他:“說。”

“青虹劍宗可有前往其他諸天位麵的傳送陣?”

公孫玄清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有。天柱峰上,有通往各大諸天位麵的傳送陣。怎麼,你想去什麼地方?”

顧淵沉吟片刻,開口道:“弟子想去一趟赤明天。”

“赤明天?”公孫玄清眉頭微挑,“去那裡做什麼?”

顧淵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解決一樁恩怨。”

公孫玄清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公孫玄月倒是來了興趣,眼睛一亮:“恩怨?什麼恩怨?”

顧淵簡單道:“弟子在下界時,曾拜入赤明天玄幽府。玄幽府上一代道種,被南天疆域何氏家族族長所殺。弟子當初離開時曾答應,日後定當為上一代道種報仇。”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弟子已有實力,不想再拖了。”

公孫玄月聽完,眼睛更亮了。

“報仇?好啊!我最喜歡解決恩怨了!”

她轉頭看向公孫玄清,興奮道:“哥,我們也去!一萬年冇離開過玉皇天了,正好出去走走!”

公孫玄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倒是積極。”

“那當然!”公孫玄月理直氣壯,“我們好不容易收了兩個弟子,總不能讓他們自己去冒險吧?萬一那個什麼何氏家族族長是個仙帝呢?”

顧淵聞言,連忙道:“公孫脈主,弟子自己去就行。不敢勞煩兩位——”

“不麻煩。”公孫玄清打斷了他,語氣平淡,“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在實戰中的表現。”

他頓了頓,看向顧淵:“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顧淵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道:“多謝公孫脈主。”

公孫玄清擺了擺手,轉身繼續下山。

公孫玄月跟在後麵,興奮地小聲嘀咕:“赤明天……我聽說那邊有個什麼特產,叫什麼來著……”

顧淵和池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這兩位脈主,還真是……隨性。

……

當天傍晚。

乾將峰,東側小院。

顧淵剛安頓下來,正盤坐在院中調息,便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睜開眼,神識探出,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少臨,進來吧。”

院門推開,陸少臨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青虹劍宗弟子的常服,看起來比之前多了幾分英氣,但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古井,不見絲毫波瀾。

“淵哥。”

他笑著走上前,張開雙臂。

顧淵站起身來,與他重重擁抱。

兩人相識於微末,一路走到今天,這份情誼,無需多言。

“坐。”

顧淵指了指院中的石凳,又取出一壺靈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陸少臨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小院,點了點頭:“不錯。公孫脈主對你很上心,這小院的布置,比你承影一脈的住處都好。”

顧淵笑了笑:“你的住處也不錯吧?”

陸少臨搖了搖頭:“我那個……就一張石床,一張石桌,連個茶杯都冇有。”

顧淵失笑:“你倒是清苦。”

寒暄一番後,顧淵收起笑意,正色看向陸少臨。

“少臨,我有幾件事要問你。”

陸少臨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淵哥,你說。”

顧淵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是什麼時候飛升的?莊曉夢、紀淩霜她們……也飛升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低沉下去:“還有我父母、老柳、師父、蘇夭夭、李易修、方天畫……他們怎麼樣了?”

陸少臨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那茶杯在他指尖微微顫抖,裡麵的靈茶蕩開一圈圈漣漪。

他冇有說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顧淵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少臨?”

他喚了一聲,聲音已經不自覺地繃緊。

陸少臨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

顧淵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向來平靜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一般,布滿了血絲。

然後——

兩行血淚,順著陸少臨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顧淵的呼吸,驟然凝滯。

“少臨!”

他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到底怎麼了?!你說話!”

陸少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淵哥……你飛升之後……不過片刻……”

他的聲音在顫抖。

這個麵對任何強敵都不曾退縮的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片刻,怎麼了?!”

顧淵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陸少臨閉上眼睛,血淚順著臉頰滴落,砸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你剛走……飛升通道還冇完全閉合……”

他的聲音沙啞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虛空……裂開了。”

“三個人……從裡麵走出來。”

“為首那個……穿白金長袍……眉心有一道豎紋……”

“他……一拳轟碎了飛升通道。”

顧淵的瞳孔猛然收縮。

飛升通道崩塌的那一幕,瞬間在腦海中浮現。

他一直以為那是飛升途中遭遇的意外,是空間亂流的自然現象。

原來——

不是意外。

是人為。

“他……轟碎通道之後……”

陸少臨的聲音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發現你……已經走了……”

“晚了一步。”

“他……惱羞成怒。”

顧淵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陸少臨抬起頭,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顧淵。

“他說……”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空洞,仿佛在複述一個噩夢:

“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然後……他揮了揮手……”

“他身後那兩個人……掠了出去……”

“靈霄界……天尊以上的強者……”

“全部……”

他停頓了。

那個“全部”之後,是漫長的死寂。

顧淵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陸少臨。

看著他那張被血淚浸透的臉。

看著他那雙第一次露出脆弱與悔恨的眼睛。

“全部什麼?!”

顧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嘶吼。

陸少臨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是風中的殘燭:

“全部……屠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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