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章 閻王難救該死的鬼
李偉樂朝著檸茶店外頭張望幾眼,繼而壓低聲音開口。
“對了華哥,今天早上袁sir開早會,你和琛哥去醫院看望忠哥冇有參加,不知道袁sir說了什麼。
他講因為昨晚線人被殺的事情,一哥那邊都為之震怒,命令我們務必要把王寶這夥人連根拔起!”
“這是好事!
上頭有命令,我們掃德成街的場子就愈發可以放開手腳,冇有什麼顧忌了。”
“好個屌!我現在為你擔心啊。”
李偉樂說著放下檸茶,一本正經道。
“是你開槍打的王寶,那個家夥收到濠江仔是線人的風聲,冒著暴露的風險都要去殺。
我怕他狗急跳牆,接下來第一個拿你開刀!”
“我挑!”
陸冠華冷笑一聲,直接拍了拍腰間的配槍。
“我還正盼著他來找我呢,花生米有一顆給他,就怕他不出來!”
正晌午時分,赤日炎炎。
六月底的太陽曬得連薄扶林的知了都閉了聲,李家勝躺在床上,一份雜誌翻來覆去,愣是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索性把雜誌攤開蓋在臉上,準備小憩一會,驅散一下內心的焦躁。
此時剛剛巡完一圈回來的老警回到看護室,摘下頭頂的遮陽帽擦了擦汗,就準備去隔壁廚房煮餐晌午飯。
“老細,一會吃完午飯再睡吧。
晚上換班冇人給你帶宵夜的,得很久才有東西吃!”
李家勝動都懶得動一下,依舊平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警也懶得管他,將遮陽帽掛在室內的牆壁上,便往隔壁的廚房走去。
鈴鈴鈴一
就在李家勝昏昏欲睡之際,一道清脆的電話裡響起,頓時讓他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
不敢有任何遲疑,手忙腳亂拿起電話摁下接聽鍵,湊到耳邊,劉建明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
“李家勝,料我挖到了。”
劉建明那頭的背景聲有些嘈雜,車水馬龍,汽車的喇叭聲不絕於耳。
對此李家勝不禁皺眉。
“劉sir,怎麼給我打電話,還特地要挑個公用電話亭?”
“那是自然,你現在在警隊的名聲臭如狗屎,我不想讓彆人知道是我給你爆料。”
“少廢話!告訴我人在哪裡!”
一被說到痛處,李家勝就不免氣急敗壞。
“人在海華大廈,A1棟3層,夜巴黎夜總會裡頭!
以前你也應該在記的檔案室看過他的照片,多的就不用我說了吧?”
劉建明說著頓了一秒,繼而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奉勸你最好還是和你Uncle打個招呼先,現在是幾個部門聯合行動準備進行抓捕。
你不要貪功,不要去扮孤膽英雄,這個家夥真的非常危險!”
“情報靠譜嗎?”
“靠不靠譜,打個電話問下你Uncle就知道了,還有一個鐘頭,我們馬上行動,你自求多福吧。”
“海華大廈是吧?我知道了!”
這次不等劉建明應聲,李家勝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他這人聽不進去好賴話,接二連三的事情被他弄巧成拙,此刻已經魔怔了,現在滿腦子隻想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從床上跳了下來,李家勝穿好衣靴,摸出支煙點燃,便朝著隔壁廚房走去。
此刻帶他守塘的老警正在斬著一隻剛殺好的老公雞,顯然也是李文斌特地打過招呼,不要虧待了這個二世祖。
“老方,問你個事情!”
叼著煙,李家勝直接走到老警的身邊,開口問道。
“老細,是不是閒的發慌想找點樂子了?
我同你講,這裡山高皇帝遠,隻要你不出去亂跑,打電話過來玩,都冇人管你!”
老警依舊笑著斬著案板上的雞塊,說著還用菜刀彆了彆那串拇指大小的雞寶,調侃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收起你那套理論。
做人何必那麼認真?差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你說對不對啊?”
“麻甩佬,活該你守一世的水塘!”
李家勝白了他一眼,旋即把目光放到這名老警的腰間。
“配槍裡頭壓子彈了冇有?”
“這地方連個鬼影都見不到,壓子彈揣褲襠裡打鳥啊?”
“能不能給我看看?”
聞聽此言,老警頓時警惕起來。
他放下菜刀,轉身看著李家勝。
“怎麼,你冇有配槍嗎?”
“廢話!我的配槍被我叔父扣了,有槍我還用得著問你?
彆說廢話了,把槍借我看看!”
“不行不行!”
老警一顆頭搖的像撥浪鼓,他捂著槍袋後退兩步,一副生怕李家勝動手去搶的模樣。
“從你問這句話開始,我就知道你又在想一些邪門歪道。
這支槍是82年發的,跟了我快七年了,是一發子彈都冇有打出去過,名副其實的善良之槍!
你要拿著它去搞搞震,這和拿走我老婆的初夜有什麼區彆?”
李家勝不免被他氣笑。
“死老嘢,我雖然冇見過你老婆,不過你這副尊容,橫豎看你老婆都該絕經了!
白送給我,我都提不起半點興趣!”
“你冇興趣就最好,總之要槍呢,那就免談。”
老警依舊是那副不氣不惱的模樣,讓李家勝頓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何從下手。
半晌,他長歎了口氣。
“呐,是你自己教我的,穿上這身衣服你,就是同袍來的!
現在同袍有難,你幫還是不幫?"
“彆再講,講破天都冇有用!”
“你聽我把話說完!”
李家勝瞪了其一眼,繼續開口道。
“我知道,是我糊塗,搞出這種事,害得CID線人被殺,我心裡也很難過。
再和你說點實話,我打心眼裡不想在這守水塘,也想將功補過,抓到凶手給CID的兄弟一個交代。
現在我收到爆料,凶手已經被挖出來了,CID那邊馬上會有行動,就看你肯不肯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了!”
他這番話雖然半真半假,但說得真切,一時間,倒也讓這個快要退休的差人有些動容。
把手從槍帶上放了下來,這個老警眨巴眨巴眼睛。
“你......說得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在蘇格蘭場受過訓,警隊需要我去出力,就不該陪你在這守水塘!”
一番話,說的倒也是盛氣淩人。
這個在薄扶林守了十幾年水塘的差人,有那麼一瞬間仿佛也看到了當年年輕氣盛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也是一門心思隻往上爬,隻可惜在時代的車輪麵前,他們這些小人物終究不過是一粒不起眼的塵埃罷了。
思忖片刻,最後老警還是搖頭。
“老細啊,不是我不幫你,也不是我不肯相信你。
內務部每天都要查槍,我都一把年紀了,隻想安安穩穩退休,要是你這次鬨出什麼狗血事情,我真的擔責不起!”
“你......那你剛才說個屌?
什麼穿上衣服就是自家人,滿腦子想的還不是自己那點事?!”
剛才見老警一副動容的模樣,李家勝隻當他要借槍給自己了,不想這些在四大探長時代走過來的老油子,根本不會賣自己這個人情。
老警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朝著李家勝走近兩步。
“還是那句話,今天說破天也不可能把槍給你!
想拿走我的槍,除非你把我打暈,再把我手腳綁起來,然後把我嘴也堵上防止我喊叫,最後從我房間衣櫃第二層的警服口袋裡拿到備彈。
否則你死了這條心,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看你的雜誌吧!”
李家勝眼神一閃,當即理解了這個老差人的意思。
他捏著煙狠吸一口,跟著會心一笑,旋即把煙頭丟在地上踏滅。
“那就得罪了老方!”
閻王要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這句話其實是不太準確的。
有時候人自己一心找死,閻王爺看了都得直搖頭。
就像李家勝,在警校把理論知識學了個遍,偏偏學不會如何做人。
他此時著一身便裝,腰間踹著那支‘搶’來的點三八,子彈已經把彈巢壓滿,就要去海華大廈那邊刮王寶那個殺手。
渾然忘記了不久前,自己在王寶的夜總會下差點被一酒瓶爆頭,嚇得神誌不清的場景。
此時海華大廈,阿傑依舊躲在那間專房裡頭。
和他碰頭的還是花柳源。
“傑哥,今天差佬已經把德成街掃翻天了。
見到我們的人就抓,抓到了就問你躲在哪裡,港島已經不安全了,要不你還是先走吧....……”
阿傑抱手坐在沙發上,依舊冷著個臉。
“怎麼,怕我被差人抓到,把你們的底都漏出來?”
花柳源並冇有否認,但也冇有承認,懾於阿傑的狠辣,他隻得扯開話題。
“我知道你想替大佬報仇,但這麼多兄弟,還得繼續揾食不是?
報仇的事情以後再說啦,兄弟們給你湊了八十萬,船也給你安排好了。
一會你要是想通,就去地下負一的停車場找我,我的車還停在那邊。
花柳源說著朝身後張望幾眼,似有些焦急,再度開口。
“想清楚了,今晚我就開車送你走,報仇的事情不能急的。”
說著花柳源把手伸進腰後,摸出一支格洛克手槍,遞到阿傑跟前。
“台島和港島不一樣,去了那邊,你得有支槍在身上防身才安全。
我和台島的老高打過招呼了,你先去他那邊做事,什麼時候想回來,什麼時候和兄弟們打聲招呼就是了!”
說這些話,做這些事,依舊是飛機交代的。
花柳源雖然不知道飛機的用意何在,但架不住飛機拿他一家四口做威脅,也不敢多問,總之此舉並不會觸怒阿傑,他跟著照做就是了。
阿傑冇有去接這支手槍,拿起一支插在果盤上的牙簽叼住,上上下下掃了花柳源幾眼。
隨後他才拿起這支手槍,熟練的褪下套筒,檢查了下機簧扳機這些,又把彈夾扣上。
哢嚓一聲子彈上膛,駭得花柳源眼皮一跳。
“出去,等我想好了,打你電話!”
“好!”
花柳源如蒙大赦,不敢多做逗留,匆忙退出了包間。
摁下電梯,他卻冇有按照約定去地下車庫等阿傑,來到一樓的時候,正好與戴著個鴨舌帽遮醜的李家勝碰了個正著。
李家勝帽簷壓得很低,但架不住昨夜臉上被陸冠華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讓花柳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此舉頓時激怒李家勝。
“看也看?!”
“丟!癡線!”
嘟囔一聲,花柳源直接朝著海華大廈外頭走去。
此時,海華大廈外頭,幾台豐田車已經停在了路邊,陸冠華和劉建明等人先後從車上下來,更有幾台PTU的衝鋒車,在隔壁街待命,隨時準備進行支援。
按照劉建明提供的地址,李家勝一路摸到阿傑的包間門口。
他在腦海中仔細回憶阿傑的形態特征,又摸了摸腰間的手銬。
計劃很明確,一會如果見到的確實是王寶那個殺手,直接舉槍懾服。
對方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朝其非要害部位開槍,然後先行拷走。
拉到自己車上,用蘇格蘭場學來的那些審訊手段好好挖點料出來,一旦能和陳國忠那夥人扯上什麼關係,自己就能沉冤昭雪,討回一個公道!
思路厘清,李家勝當即咬牙,從腰後摸出點三八,一腳踹開包廂大門,同時雙手持槍對準包廂裡頭。
“OCTB,雙手抱頭蹲下!”
舉槍喊出這一聲之後,李家勝愣住了。
包廂的燈雖然亮著,但裡頭空空如也,似乎並冇有人在裡邊。
“媽的,要我?!"
李家勝第一時間就認為是劉建明給他爆了假料,不過一名差人的基本素養還是有的。
雖有鬆懈,卻依舊舉著槍,準備慢慢往包廂裡頭走去。
正當他左腳剛踏進包廂的時候,方才被他踹開的大門忽然猛地回彈回來,李家勝猝不及防,直接被這扇厚實的木門撞在了臉上。
砰——
腦袋叩中木門想起一聲脆響,李家勝頓感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但他手裡依舊緊緊握著那支點三八。
原來阿傑在察覺到外頭的動靜之後,順勢就躲在了門後頭。
此刻一擊得手,在意識到現場隻有李家勝一個人之後,阿傑臉色一狠,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從腰後拔出了灰源給他的那支手槍。
“撲街!”
李家勝心中暗叫一聲不妙,當下意識到自己可能完了。
來不及爬起來,下意識就要舉槍朝著阿傑射去,隻可惜,由於事發突然,再加上重心不穩冇有瞄準,這一槍直接打偏。
阿傑的動作快如鬼魅,側身躲過這一顆子彈,當下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抬手一槍,直接打中了李家勝的麵門。
砰砰砰一
又是接連三聲槍聲響起,專業的殺手不會給目標留下任何活命的機會。
阿傑連續扣動扳機,直接在李家勝眉心,左右胸口各補一槍。
開完槍之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直接踏過李家勝的屍身,大步朝著電梯口那邊走去。
叮一一
劉建明一行人來的恰到好處。
剛出電梯的時候,幾聲震耳欲聾的槍聲便讓一行人起了戒備。
所有差人全部子彈上膛,正好撞見了在走廊行凶的阿傑。
“丟掉武器雙手抱頭蹲下!否則我們即刻開槍!”
一群差人齊刷刷舉高槍口,對準了頓住的阿傑。
“唔——”
見到電梯裡齊刷刷走出的差人,阿傑麵色一怔,旋即眼中閃過一絲認命的神色。
他一眼就看到了帶隊的陸冠華,眼中一抹即將赴死的悲涼,繼而轉變為滔天的怒意。
今天就算要死,他也要親手終結這個殺死王寶的差人!
阿傑緩緩俯下身子,假意要放下手槍。
就在他手槍快要觸地的時候,整個人忽然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動了。
他的動作依舊利索的出奇,舉高槍口,冇有任何猶豫,朝著不遠處的陸冠華便扣動了扳機。
砰一一
一聲槍聲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槍聲響起。
一眨眼的功夫,阿傑身上便冒出了七八個血洞。
再看自己手中即將滑落的手槍,並冇有子彈出膛。
塞進彈夾裡的第五顆子彈,居然是一顆啞彈!
劉建明保持持槍動作,心裡不由得一陣後怕。
他倒不是怕麵前這個心狠手辣的殺手,他是冇有想到林笑如連阿傑開槍的習慣都摸清楚了。
居然能提前想到,在彈夾第五發子彈裡裝一發啞彈!
“CID,疑犯對警方開槍,已經被當場擊斃!
現場疑似有人受傷,請馬上呼叫救護車過來!”
一陣傳呼機的聲音在走廊響起,當一眾警員圍上去的時候,當即認出了倒在血泊中的正是今日上了頭條的李家勝。
他的死狀並冇有比阿傑好到哪去,雙目圓睜,瞳孔還未完全散去,似乎死也不甘心......
差佬這邊鬨翻天,林笑如這邊依舊是一片靜好。
誌和街,林笑如正待在辦公室裡頭,接聽一個電話。
電話是程榮光打來的。
這個賞了幾千萬生意給自己去做的水喉,難得給自己打上一個電話。
“林生啊,聽說你在銅鑼灣那邊承包的工程,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竣工?
不知道能不能趕趕工期,我給你的那三個工程,尤其是深水埗那家魚市,已經是拖不得了!”
“程生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難處也談不上,隻是我們這些地產商,要去地政總署拿標書,總得做點市政麵子工程才是。
屋邨改造和魚市建設,關係到我日後在新界拿地的問題。
如果近期不能趕出來,整個公司的目標都會受到影響!”
林笑如皺了皺眉。
“銅鑼灣那家珠寶店的建設,保守估計也得半個月才能竣工。
如果程生那邊工程也趕得急,那我就擴建一下工程隊的規模好了!”
程榮光那邊附和著笑了笑。
“要想同時趕四份工程,那你這個工程隊的擴建可不是一兩筆閒錢能解決的。
我這邊呢,也有規定,冇法提前給你做預付。
你可要想清楚了,盲目擴張工程隊,你得養得活才行,日後也不一定能在我手裡撈到什麼合適的生意,你確定嗎?”
“程生不需要擔心,總之你交給我的生意,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就算日後尾大不掉,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與程生你無關!”
“好啊,有林生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對了,過段時間榮光置業這邊,可能會派人去荃灣那邊核對屋邨改造的補貼項目,勞煩林生幫把手,那些坐辦公室的,和屋邨市民打交道,總歸不如你們得力。”
“包在我身上!"
掛斷電話,林笑如深吸了口氣。
程榮光的顧慮,林笑如也不是冇有考慮過。
不過他想的很清楚,新界開發如火如荼,怎麼開發,開發哪裡,地政總署那邊早有布局。
這些料地政那邊一般不會抖出來,就算抖出來,也隻有那些真正夠實力的地產大亨才能過收到一手線報。
自己可以通過係統去查詢這些線報,然後提前布局。
該買地的買地,該收丁權的收丁權。
隻等時機成熟,不怕那些地產大亨不割肉給自己,更不愁冇有生意去做。
說來說去,現在最大的難題,還是自己手裡的閒錢太少了。
包工程是暴利生意,但回報周期太長。
哪怕是手裡的這幾個工程做完,隻怕都要幾個月的時間。
時間不等人,晚一步入場,對於林笑如來說都是不可估量的損失。
他等不起,當務之急,他需要攫取大量的現金!
至於錢從哪裡來呢,林笑如也考慮的很清楚。
和劉建明打過交道之後,他就一直在惦記著韓琛那份家底。
自從倪家被警隊扳倒之後,韓琛就把倪家的家底照班全收,吃了個腦滿腸肥。
這幾年粉檔生意更是做得風生水起,動輒幾千萬的貨,說泡在水裡就泡在水裡。
做粉檔生意的,手裡又多的是現金,林笑如覺得自己該打打韓琛的主意,幫自己應下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