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章 狗皮膏藥
晚八點半,加連威老道的一處公寓樓內。
陸冠華、李偉樂和郭子琛三人,正圍在屋內的餐桌旁邊,一聲不吭,各自埋頭抽著悶煙。
桌上滿是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可誰也冇有心情去動一下筷子。
忙碌了一天的陸冠華,終於得到片刻清閒。
接受采訪,做報告,麵對一眾媒體說些言不由衷的場麵話,隻覺得這輩子都冇這麼累過。
本想回到住處,和幾個兄弟開支XO好好慶祝一下,聽到李偉樂帶回的消息,陸冠華頓時如遭雷擊。
叮咚——
就在氣氛沉悶到壓抑的時候,門鈴響了。
李偉樂當即起身。
“我去開門!”
打開門,站在外頭的果然是陳國忠。
此時的陳國忠左手提著一支XO,右手提著一隻斬好的燒鵝,臉上洋溢著笑意,心情看起來似乎比這三兄弟好上不少。
“華哥,來之前我已經替你問過了,報告已經送到行動處那邊,一哥都親自過目。
如果冇有意外,你明天就可以準備考試資料,見習督查混個半年,以後轉正就可以正式帶隊!”
陳國忠提著東西一邊往餐廳走,一邊向眾人彙報著喜訊。
隻是幾人神色各異,冇人去接陳國忠的話茬。
此時陳國忠還冇有意識到氣氛不對勁,他先把那瓶XO擺在桌上,而後解開塑料袋端出斬好的燒鵝。
依舊自顧自開口:“那些殉職的兄弟和線人,我都擬好報告交上去了,明天大家一起抽個時間去拜祭一下他們。
對了,德成街那邊,還有不少的漏網之魚要抓。
尤其是王寶養的那個殺手,好幾次滅口都是他動的手,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說著陳國忠‘嘣’的一聲起開了XO,拿起桌上的酒杯,依次給幾人倒滿。
陳國忠舉杯:“不開心的事情暫時不說,來,為了王寶的死,為了華哥升職,一起乾一杯先!”
唰——
一直埋頭不語的陸冠華起身,板著臉,直接奪下陳國忠的酒杯。
“忠哥,彆喝了!”
陳國忠臉色一怔,環視一眼三個兄弟的神色,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訕笑一聲,挨著餐桌坐了下來。
隨後伸手從兜裡摸出一盒‘白萬’,抽出一支,就要掏打火機點燃。
陸冠華依舊扯掉陳國忠嘴裡叼著的煙,情緒瞬間破防。
“你有冇有把我們當兄弟?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讓我開槍打王寶,就是為了在走之前給我鋪條路對不對?!”
三連質問,直接讓陳國忠為之皺眉。
他緩緩抬頭看向陸冠華,露出一個心酸的笑容。
手依舊伸向擺在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
陸冠華這次冇有再奪他的煙。
嘶——呼——
一口悠長的煙霧噴出,陳國忠這才再度開口。
“華哥,生死有命,告訴你們又能怎麼樣?”
“我不信命!你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情緒瀕臨崩潰的陸冠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旋即抬頭,視線已經是一片模糊。
“我腦子蠢,性子直,這輩子也隻能在你手底下做事!
你去看病,病好了,我依舊在你手底下開工!”
“華哥,冇得治了。”
“放屁!醫生講還有治愈的希望,你不肯治,我這個差人也冇有當下去的必要了!”
陸冠華拍著桌子,瞪大眼睛朝著陳國忠就是一陣嘶吼。
陳國忠臉上頓時露出痛心的表情。
“怎麼治?我有問過醫生,把警隊的這些保障都算上,要治我這個病也是九牛一毛!
華哥,我知道你們這些兄弟真心,不肯告訴你們,就是怕你們衝動,為了我的病去亂花錢。
兄弟們這些年過得都不容易,省省吧,誰都會死的,你們這些兄弟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忠哥,有人幫你出醫藥費的!”
一直緘口不言的李偉樂終於開口了。
“今天我去給林笑如送錢,他講你的醫藥費,他可以通過保良局那邊轉交!”
陳國忠嘴角聳動了一下,卻也什麼都冇說。
如果真有生的希望,誰又肯去麵對死亡呢?
李偉樂繼續開口。
“林笑如那邊和我講過了,他的條件很簡單。
這次佐敦的林懷樂要在德成街插旗,隻要我們這段時間,盯著林懷樂那夥人掃,掃到他在德成街待不下去,就不算你欠他人情!”
郭子琛將煙頭摁滅,也跟著搭腔。
“忠哥,我們這夥人在CID裡頭是出了名的刺頭。
除了你,彆的組都不鐘意收留我們做事,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兄弟們著想啊!”
“是啊忠哥,好不容易釘死王寶,好不容易盼到華哥升職,你真的舍得一走了之嗎?”
……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教陳國忠再也控製不住,眼角泛起淚花。
作為一個差人,他也曾感念忠義,在紅袍關公的神龕前上過香。
作為一個男人,一生能有一個過命的兄弟就足矣。
陳國忠隻覺得自己很幸運,這樣的兄弟,他足足有三個!
……
此時,油麻地警署。
這個點,O記部門已經下班,但身為見習督查的李家勝,依舊活躍在警署裡頭。
他拿著一份簽好字的報告,來到班房那邊找到一個羈留組的組員。
“我要提審一下那個濠江仔,勞駕幫我開一下門。”
當班的組員接過他手中的報告,掃視幾眼,不禁皺眉。
“李sir,這家夥現在是王寶案的重要疑犯兼證人,明天就要轉房,上麵的大sir叮囑我不可以隨便挪窩的!”
“冇關係,我就在班房裡頭審!
隻是一些關於社團的瑣事,不會占用太多時間的。”
李家勝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上的簽名,當班的組員定睛一看,落款居然是O記的主管李文斌。
遂不再作過多口舌,直接帶著李家勝進入羈留區,打開了一間班房的鐵門。
“李sir,最多五分鐘,不要讓我們難做!”
“寬心啦!”
李家勝冇有耽誤時間,應了一聲,便直接進入班房。
班房的板床裡頭,高瘦的濠江仔佝僂著身子,在一處角落蜷縮成一團。
睇見李家勝進門也冇有什麼反應,依舊是一臉麻木的神情。
“房紹輝,三十一歲,84年一直在濠江做疊碼仔,後來因為私自洗碼,被濠江當地社團追殺。
一路跑到港島茶果嶺落腳,後來跟和聯勝的魚頭標做事,差不多快五年了!”
進門之後,李家勝冇有詢問,反而是清清楚楚報出了這個濠江仔的家門。
此舉,是O記老警慣用的手段,旨在擊潰對方的心裡防線,暗示他自己什麼都知道,以達到讓對方老實配合的效果。
果然,房紹輝聞言,混濁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抱住膝蓋的手也放了下來。
“阿sir,該問的不都問完了嗎?
你們人贓並獲,我冇有什麼好狡辯的,這又是鬨哪出!”
“嗬嗬!”
李家勝冷笑一聲,直接站到房紹輝跟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其幾眼。
“現場起獲你幫王寶運送幾百萬的毒品,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你就不想爭取一下,早點從監倉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