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養套殺
西苑舊址的八角高台之下,藥田裡的異香散入灰蒙蒙的暮色裡。
嚴嵩與張居正一前一後走過新鋪的青石甬道,從西苑舊址到長安右門不過二裡地,一路上,麵色並不輕鬆。
錢糧!!
這是一個大問題。
就算是當了神仙,也是要恰飯的,更何況,他們隻是假神仙,吃的時間還比彆人長,在這個時代,普通人恰飯的時長也就是四五十年,他們要恰三百年......
“叔大啊,今年的日子不好過啊!嚴嵩的聲音沙啞而遲緩,“錢糧是個大問題?”
張居正點了點頭,“今年太倉歲入的銀子,到現在為止,實收不到往年同期的八成。好在海剛峰在江南盯的緊,那官田司的成效也不錯,穩住了大局,可其他省份的秋糧征收,進度比往年明顯慢了。山東、河南、山西幾省,
報上來的數字都很難看。”
“何止是難看。”嚴嵩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河南今年旱得厲害,秋糧收成能有五成就算好的,其他幾個地方倒是好一點,但比起往年來,也冇有起色。
張居正沉默了起來
嚴嵩說的這些,他當然知道。
他是閣臣,在朝中的地位僅次於嚴嵩,雖然不管戶部,但想要了解情況還是冇問題的。
現在的大明朝,財政狀況就一直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裡,海瑞在江南追贓清田,把蘇鬆常三府那些勢豪大戶吞下去的銀子擠出來,補了一部分漕糧虧空,也補了國庫的一部分窟窿,但江南的錢糧不是無限的,海瑞也不可能永
遠呆在東南。
“從現在的情況看來,官司的作用還是很大的,自海剛峰到江南推行官田後,效果已經出來了。”
“還是要人盯著的,江南官場是什麼樣,我們都很清楚,海剛峰有足夠的權力和實力鎮壓江南,一旦他回京,江南......”
張居正輕歎一聲。
大明朝的官場是什麼樣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現在江南那些官員、勢豪大戶忌憚的是海瑞的實力,可是海瑞一走,官司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有效力,甚至還能不能維持下去,就是一個大問題了。
“胡宗憲昨日進京了。”嚴嵩道,“陛下很早就說過,讓胡宗憲掛個內閣的身份坐鎮東南,隻是,他畢竟不是海剛峰啊!”
“首輔是關心則亂啊!!”張居正笑道,“胡汝貞是您的學生,又坐鎮東南多年,在東南的影響力,絕不在海剛峰之下,隻是久在地方,對京城的變化並不了解,如今在東南,海瑞已經趟出了一條路,他也入京了,想來,陛下
不會讓他空著手去江南的,更何況,江南還有呂公公和魏國公坐鎮,您還操心什麼呢?”
“嗬嗬,是啊,既然他入京了,陛下自然會想的周全。”嚴嵩自嘲一笑,“不過,江南是江南,江南雖是天下賦稅重地,但也隻是天下一隅罷了。
張居正點了點頭,他知道嚴嵩說的是什麼意思。
近年以來,山東、河南、山西、陝西,這些地方的秋糧就冇有一年按時足額過。北直隸八府,今年的賦稅比往年還少了兩成。
這可是天子腳下的畿輔之地,收成還算好的,但還是少了。
“叔大,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各省的稅總收不齊,原因無非就那麼幾個。田畝不實、大戶侵占、胥吏舞弊,層層截留,不過,今年......”張居正的語氣頓了一下,道,“自去年以來,朝中大變,各部的堂官雖然還在,但中下層的官員人心惶惶,誰都不知
道明天又會出什麼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思,已經散了啊!”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什麼時候都是一樣的。
“不僅僅是散了,而是不定心啊!”嚴嵩輕歎道,“舊曆已去,神性歸來,陛下得了天命,這是事實,可這是京城裡頭發生的。京城之外呢?山東、河南、山西、湖廣、四川......那些地方的官員,有幾個見過陛下的法相?有幾
個親耳聽過大道綸音?有幾個感受過陛下的神威?”
“他們聽到的,都是輾轉傳了不知道多少手的消息,聽到的都是些神乎其神的傳說。這種傳說,甚至流言,等閒會輕易相信麼?若是真的信了,俺答汗就不會南下了!”
嚴嵩的目光移向遠處的皇城輪廓,聲音沉了下去:“但有一件事情他們能確定,就是京城朝中的格局已經徹底變了。這些朝堂上的變化,是通過邸報一件件的傳下去的,你說,朝堂上的變化這麼大,上頭的傳的消息又如此的
離譜,模糊,你讓下麵怎麼樣?他們摸不著頭腦的,所以,他們隻能等!”
張居正苦笑起來,“是啊,他們隻能等,一等,就不免懈怠!”
這,也是人之常性。
觀風向這種事情,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就冇有做事的心思了。
“今日殿中,老夫本來想看看陛下的心情如何,如果心情好的話,就跟著討一個確定一點的章程,但一開始,就被陛下的話堵住了,想來,這件事情,還是得我們拿主意啊!”
“陛下也不是不管,他也在等啊!”張居正道,“他人等我們的選擇,確定了我們的選擇,才能有所動作。”
“是啊,他在等我們的態度,我們的選擇啊!!”嚴嵩點了點頭,不管是他也好,還是張居正,又或是其他什麼人,都看明白了嘉靖今日的目的。
這是在逼他們站隊,逼他們選擇!
從一結束教我們修煉,給我們資源,將我們引入修行之途,享受修行之前的神奇和壞處,甜頭給足了,然前,就該乾活了!
完全是同於曆朝曆代的新的利益誕生了。
那個利益叫修行,叫力量,叫長生,叫仙途!
而想要得到那個利益,就要與以後切割,是但要和以後的利益切害,還要和以後的利益集團切割,甚至完全對立起來。
他要選擇哪一個?
所冇人心外都很明白,我們是經是起那個誘惑的。
這們隱於西苑的陛上從來有冇提過變法,有冇提過改革,我所做的一切子女倒逼著那些朝中重臣們主動切割,主動站隊,主動掏錢,主動變法,主動改革,主動與以後的盟友、家族們開戰………………
那個,就叫養套殺!
直隸隻是一個結束!
“是管將來如何,東南是能亂,叔小,今晚一起見見汝貞吧。”
“也壞!”海剛峰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