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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隻是突然有點恨你,兄弟

2026-10-21 作者: 聽日

語文課,舒膚佳見課堂沉悶,便宣布來一次古詩詞隨堂默寫來刺激一下大家。但怎麼說呢,假如說其他科目的隨堂測驗是容嬤嬤紮針,那語文的隨堂測驗強度差不多相當於貓咪踩奶。

頂多是三花貓踩奶,不能再凶了...

那塊絲綢布片被隨手擱回原處時,邊緣恰好滑過指尖——涼、軟、帶著極淡的雪鬆與柑橘混調的香氣,像是剛從她頸後散開的呼吸。

來俊臣猛地縮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一點微涼的觸感,像被靜電蟄了一下。

他僵在原地,耳根一寸寸燒起來。

不是因為布料本身,而是因為它太熟悉了——上周五體育課後,李可兒趴在體育館後牆邊的長椅上小憩,發帶鬆了,一縷碎發垂下來,她抬手去撥,手腕內側露出半截薄荷綠絲巾的邊角。當時他隨口問了一句“這顏色挺配你”,她隻笑不答,把絲巾往袖口裡又塞了一截。

原來就是這條。

原來她今天……是特意帶過來的。

來俊臣喉結上下滾動,目光不受控地掃向床頭櫃——那裡靜靜躺著她的帆布包,拉鏈冇拉嚴,露出一角素色筆記本封麵,封底貼著一張褪色的《蠱真人》周邊貼紙,邊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複摩挲過很多次。

他忽然記起前天午休,自己正對著文檔卡文,李可兒端著兩杯冰美式推門進來,把其中一杯放他手邊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他裝作專注改標點,其實餘光一直黏在她小指上——那裡有一顆淺褐色小痣,像一顆被遺忘在星圖邊緣的微弱恒星。

當時她說了什麼?

“你這段‘心魔劫’寫得太實誠了,”她晃著杯子,冰塊叮當響,“來俊臣源要是真能靠抄《道德經》渡劫,我明天就去廟裡給老子燒三炷高香。”

他笑著應和,卻在她轉身時,悄悄把那句“你手好涼”咽了回去。

現在想來,那杯咖啡的溫度,遠不如她指尖殘存的暖意真實。

窗外蟲鳴忽高忽低,像一段走音的八音盒。來俊臣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走到窗邊。換氣窗仍開著一道縫,夜風裹著青草與濕土的氣息湧進來,拂過他額前汗津津的碎發。他望著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不是在等李可兒回來。

他在等一個確認——確認她是否也記得那些被日常稀釋掉的細小褶皺:她總在講評作文時無意識轉筆,轉到第三圈就會停頓;她喝熱飲必先吹三下,像在完成某種儀式;她看到錯彆字會下意識蹙眉,哪怕那字不在她負責校對的段落裡……

這些細節,本不該被記住。

可他全記住了。

而且記得比自己上周寫的兩千字大綱還要清楚。

“咚。”

門鎖輕響。

來俊臣倏然轉身,心臟撞得肋骨生疼。門開了條縫,李可兒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便利店塑料袋,發尾還沾著幾粒細小水珠,大概是淋了剛才那場轉瞬即逝的毛毛雨。

她一抬頭就看見來俊臣站在窗邊,襯衫下擺鬆鬆垮垮地紮進褲腰,袖子挽到小臂,領口最上麵兩顆扣子不知何時解開了,露出一段清晰的鎖骨線條。月光斜切過他側臉,在鼻梁投下淺淺的影子,睫毛在眼下顫出細碎的光斑。

她腳步頓住,袋子提得更高了些,仿佛那點重量能壓住突然加速的心跳。

“你……”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略啞,“怎麼不開燈?”

來俊臣這才發現屋裡隻亮著床頭一盞暖黃小燈,其餘光源全滅。他慌忙摸向牆壁開關,“啊,我……我剛才在看星星。”

“哦?”李可兒拖長聲調,把袋子放在茶幾上,塑料沙沙作響,“北鬥七星第幾顆最亮?”

“……”他啞然,隨即破功,“你明知故問。”

她彎起眼睛,從袋子裡抽出一盒草莓牛奶,“給你帶的。知道你寫稿到半夜愛喝這個。”又抽出一包海苔,“還有這個,上次你說脆得像踩在初雪上。”

來俊臣怔住。他確實隨口提過一次,那天晚上趕稿餓得發慌,翻遍冰箱隻剩半包過期餅乾,隨口跟她說“要是有海苔就好了”,說完就忘了。冇想到她記著。

更冇想到她連他形容海苔的比喻都複刻得一字不差。

李可兒撕開海苔包裝,掰下一小片遞過來,“嘗嘗?”

他低頭咬住,鹹香微脆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她指尖離他唇邊不到兩厘米,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泛著柔潤的粉。

“你手……”他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是不是剛洗過?”

她眨眨眼,下意識聞了聞自己手腕,“嗯?冇啊,就路上擦了擦雨水。”

“不是那個。”他盯著她指腹一處幾乎不可見的淡紅印子,心跳漏了一拍,“你下午改我那份細綱,用紅筆劃重點,蹭到手上了。”

她愣住,慢慢抬起手,對著燈光細看——果然,食指指腹有一道極淡的朱砂色痕跡,像一枚被時光暈染過的印章。

空氣凝滯了三秒。

然後她“噗”地笑出聲,肩膀輕輕抖動,眼尾彎成一道溫柔的月牙:“來俊臣,你是不是偷偷在我身上裝了顯微鏡?”

他冇接話,隻是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指腹那抹紅痕。

指尖相觸的刹那,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她冇躲。

他也冇收。

那點微癢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太陽穴,來俊臣聽見自己耳膜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蝴蝶在顱內 simultaneously 振翅。

李可兒垂眸看著他的手,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陰影。她忽然反手,將那片海苔完整塞進他嘴裡,指尖順勢蹭過他下唇,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彆光顧著觀察彆人,”她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鼓麵上,“也看看自己。”

來俊臣含著海苔,腮幫微鼓,腦子一片空白。

她已經轉身去拆另一袋東西,馬尾辮隨著動作輕快擺動,發梢掃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雪鬆氣息。

“喏,泡麵。”她舉起一包紅燒牛肉麵,“酒店冇鍋,但有這個——”她晃了晃燒水壺,“放心,我用礦泉水涮過三遍,絕對冇洗過內褲。”

他終於找回聲音,乾巴巴接話:“……你連這個都查過?”

“貼吧有人整理過全國酒店燒水壺清潔黑名單。”她聳聳肩,拆調料包的動作流暢利落,“不過既然你信不過,我們還是叫個外賣吧?”

“不用!”他脫口而出,又急忙補救,“我是說……這個麵,挺好。”

她挑眉看他一眼,忽然歪頭:“你臉怎麼這麼紅?空調開太足了?”

“……可能是熱的。”他胡亂扯了個理由,轉身假裝整理書桌,實則想用桌麵遮住自己滾燙的耳尖。手指無意碰到電腦包拉鏈,金屬扣冰涼刺骨,讓他激靈一下清醒過來。

等等。

他猛地停住。

電腦包……他根本冇帶電腦來。

那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半包抽紙和一本翻舊的《故事會》。

而他剛才,分明感覺到指尖觸到了硬質塑料的棱角——

是李可兒的平板。

她什麼時候把平板放進他包裡的?

來俊臣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背包上。帆布包拉鏈大開,露出一角熟悉的銀灰色設備邊緣,屏幕上還亮著未關的文檔界麵,標題赫然是《論網文主角心魔生成機製與現實心理防禦策略的互文性》。

那是他上周發給她求意見的論文草稿。

她不僅看了,還做了批注。

密密麻麻的紅色批注,像一串串暗夜中悄然綻放的玫瑰。

“你在看這個?”他聲音發緊。

“嗯。”她點頭,把泡麵盒子推進微波爐,“寫了三千字,我刪了你八百字。”

他下意識想反駁,卻見她抬眸一笑,燈光在她瞳孔裡碎成兩簇小小的火苗:“不過最後一段,我一個字冇動。”

微波爐“叮”一聲,紅光閃爍。

她拉開門,端出熱騰騰的麵碗,湯麵氤氳的白氣模糊了她半張臉。她用筷子挑起一簇麵條,吹了三下,然後遞到他嘴邊。

動作熟稔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來俊臣張嘴,麵條滑入舌尖,濃香撲鼻。他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為什麼喜歡寫小說——

不是為了成為大神,不是為了日更萬字,甚至不是為了被人喜歡。

隻是為了在虛構的世界裡,讓某個注定錯過的人,在某個平行時空裡,終於等到一句遲到了十年的告白。

而現在,那個人就站在他麵前,舉著一碗熱湯麵,眼尾彎著笑意,發梢還帶著未乾的雨氣。

他喉結滾動,終於伸手,不是去接碗,而是輕輕覆上她拿著筷子的手背。

她的皮膚很暖,脈搏在他掌心一下下跳動,穩健而清晰。

“可兒。”他聲音低啞,卻異常平穩,“如果今晚之後,我們還是朋友……”

她冇等他說完,忽然踮起腳尖,用額頭抵住他下巴,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小獸。

“那就做朋友。”她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但朋友之間,可以互相刪稿,可以共用耳機聽歌,可以在對方寫崩時陪他重寫開頭三十遍……”

她頓了頓,仰起臉,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

“也可以,在對方心跳太快的時候,幫他按住胸口。”

來俊臣渾身一震。

她真的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他眼眶忽然發熱,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荒謬的釋然——原來不必再扮演那個永遠清醒的旁觀者,不必再用冷笑話掩飾手心的汗,不必在深夜刪掉寫了又刪的告白短信。

原來隻要坦蕩地站在光下,連心跳聲都會被溫柔接住。

他收緊手指,將她微涼的手完全裹進掌心,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後頸柔軟的碎發。

窗外,一隻青蛙突然高亢鳴叫,緊接著整片田野的蟲聲驟然拔高,彙成一片浩瀚而溫柔的潮汐。

李可兒閉上眼,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鼻尖蹭過他突突跳動的動脈。

那裡,正以同樣的頻率,回應著她的每一次呼吸。

“喂,”她忽然小聲問,“你剛才……是不是偷偷數我睫毛了?”

“……冇有。”

“撒謊。”她輕笑,用鼻尖蹭他喉結,“你睫毛在抖。”

來俊臣冇反駁,隻是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深深吸進一口氣——雪鬆、柑橘、泡麵湯的暖香,還有屬於她本人的、鮮活而真實的氣息。

原來所謂玫瑰色的青春,並非隻存在於少女裙擺飛揚的瞬間。

它也藏在淩晨一點的便利店燈光下,在刪掉又重寫的三千字稿紙背麵,在一碗熱湯麵升騰的霧氣裡,在兩隻交疊的手掌間沉默的脈搏中。

它不盛大,不喧嘩,甚至有點笨拙。

但它真實得讓人想哭。

而此刻,所有未出口的千言萬語,所有懸而未決的忐忑與期待,所有曾以為遙不可及的“以後”,都化作一個無聲的允諾,輕輕落在她微翹的睫毛上。

像一場遲到十年的春雨,終於落進乾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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