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當年恩怨,教主消息
“天殘地缺?什麼意思?”
李隱捂著胸口,劇痛如潮水般一陣陣湧來,連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刺痛。
靠著石壁,眉心緊蹙,喃喃自語:“天地本不全,萬物皆有缺......你們這是身體有殘缺?”
老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深深歎了一口氣,緩緩搖頭。
“這是一個好長、好長的故事......長到若不是今日遇見了你,你若不是天殘的弟子,我都不願再想起那樁舊事了。”
李隱靠著冰冷的石壁,勉強穩住身形,沉默片刻後低聲道:“請講。”
老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李隱幾乎以為他已經化作石像。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沙啞,一聲聲音仿佛來自遠古,帶著蒼涼之意。
“天殘原名宋天,我叫慕容缺……我們二人身上,並無任何殘缺。”
“宋天醫術獨步天下,我則以琴入道,在南疆也算薄有聲名。我們同拜一師......花無憂門下。”
“那時候,日子過得無憂無慮,三人在山中結廬而居,朝飲晨露,暮聽鬆濤,當真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
李隱聽到這裡,不由得心中一顫,想起了當年在瓜州跟隨師父的歲月。
那時他也曾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老頭話鋒陡然一轉,接下來的往事,卻讓李隱心頭劇震。
一個師父,兩個弟子,相安無事,其樂融融。
宋天每日埋首醫書藥典,鑽研岐黃之術;慕容缺日日撫琴,一曲《陽春白雪》不知驚豔了多少途經此地的修士。
日子如流水般平和恬淡。
直到某一天,外出雲遊歸來的花無憂,帶回來一個少女。
少女名叫若離。
她的性情當真如名字一般,與兩位師兄若即若離,似近還遠,唯有與師父花無憂更為親近一些。
可即便如此,自她到來之後,師徒幾人原本平淡如水的日子,也仿佛被添上了一抹亮麗的顏色。
山中那些年複一年開謝的桃李杏花,落在眼中,竟也格外嬌豔了幾分。
然而世事從來難遂人願。
宋天偏好刀劍殺伐之術,性子淩厲剛烈,這讓跟著師父潛心學藥煉藥的少女頗為不喜。
不知不覺間,她反倒與以琴入道、性情溫潤的慕容缺越走越近。
可無論是少女對慕容缺的心意,還是慕容缺自己,甚至連身為師尊的花無憂都不曾察覺到......
從見到若離的第一眼起,宋天便已經喜歡上了這位小師妹。
那是一種食不甘味、寢不安席的暗戀,如火焚心,日夜煎熬。
終於,宋天鼓起勇氣,向師妹表明了心中愛慕。
然而若離卻斷然拒絕了他的心意,並將自己傾心於大師兄慕容缺一事,坦然相告。
為此,花無憂還訓斥了宋天幾次,理由很簡單。
身為師尊,他也要尊重若離自己的選擇。
此事於慕容缺而言雖有些猝不及防,卻也無法拒絕師妹的一片真心。
眼看風波就此平息,日子似乎又能回到從前的平靜。
可誰都冇有料到,宋天從未放下過那份執念,更未曾釋懷那刻骨的嫉恨。
那一年的冬至,師徒四人圍爐飲酒,其樂融融。
宋天早早便在熬煮了數十種靈藥的湯中,悄無聲息地摻入了九種劇毒。
其中三種,連花無憂都聞所未聞。
師徒三人飲下三碗熱湯,在冬至的凜冽寒夜中毒發身亡。
而宋天猶不解恨,竟將三人的屍骨封入酒甕之中,轉身投靠了天仙教,做了長老。
他害怕被各大仙門得知自己弑師殺兄、殘害同門的惡行,便改名換姓,自稱“天殘”。
為了不讓三人有輪回轉世之機,他甚至將屍骨埋在葬仙台下的亂葬崗深處……
一晃便是數百年。
估摸著連天殘自己,都將這段往事徹底遺忘了。
可身為師兄的慕容缺,卻憑著一縷不死的神魂,在這不見天日的葬仙台下,苦苦撐到了今日。
……
老頭說到這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臉上神情變幻不定,時悲時憤,時哀時歎,最後化作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
靠在石壁上的李隱聽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湧沸騰,驚起了陣陣波瀾。
他猛地想起方才一拳轟在老頭身上時,那種打空了的詭異錯覺......原來,老頭隻是一縷不死不滅的神魂!
好家夥……自己竟然拜了一個欺師滅祖、弑親求榮的畜生為師!
“隻是......”
李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問道:“老頭管自己叫天殘,前輩又何必自損清譽,自稱地缺?”
老頭緩緩搖頭,眼中浮起深深的悵然:“師弟因愛生恨,由恨入魔……就算他修行至巔峰之境,也終究無法降伏自己的心魔。”
“而我當初因自私怯懦,未能及時察覺師弟心中的戾氣,冇有多加關心開導……同樣,道心有缺啊。”
好吧。
聽到這裡,李隱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何天殘向來一副陰鷙狠戾的脾性。
一個連自己授業恩師、同門師兄、心愛師妹都能痛下毒手的畜生,又怎會在意自己這個吞噬了他千年心血的徒弟?
沉默良久,李隱忽然又問道:“他為何要強迫我做他的弟子?”
“因為你吞噬了他的百毒丹!”
老頭神色驟凝,正色道:“若我冇猜錯,他將你扔在葬仙台,收你為徒,從頭到尾隻為一件事......養蠱。等你修至化神之境的那一日......”
“我知道了!”
李隱腦海中轟然一聲,陡然想到了青雲閣的南宮恙。
當年收養南宮知秋,也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待少女成長之後,便要吞噬她一身修為,將其化作自己的爐鼎。
他萬萬冇有料到,這種驚世駭俗、喪儘天良之事,有朝一日竟會落到自己頭上。
“我要怎麼辦?”
李隱喃喃自語道:“我已經吃了五毒丸,我現在好像還無法離開,得靠師父幫我化解身體中的麻煩......”
就算老頭將自己的隱秘說了出來。
李隱依舊冇有告訴老頭息的隱秘,琴心,劍膽,書魂,哪一樣都不能為人所知。
就算眼前的老頭是一縷神魂,他也不得不防備。
這一路上吃了太多苦頭,少年早就將師父的告誡記在了自己的心裡。
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
“五毒丸?”
老頭聞言怔了怔,隨後笑道:“這個倒是無妨,天殘的毒藥對彆人來說是奪命追魂,無法化解的奇毒,對你卻毫無用處。”
“啊?”
這一回,不用老頭解釋,李隱好像也明白了過來。
自己既然吞噬了天殘的百毒丹,估計老頭煉化那一爐丹藥之際,早就收集了天下劇毒之物。
自己當初在死亡沼澤裡熬了過來,接下來也自然無事。
否則也不可能撐到今日了。
老頭接著說道:“他給你五毒丹,也隻是想把還未完全煉化的五毒丹穩住,跟你身體裡的氣息保持平衡......”
“嗯!”李隱突然問了一句:“老頭,你能告訴我,如何離開天仙教嗎?”
少年冇有問如何離開葬仙台,他要離開天仙教的勢力範圍。
否則就算他從這裡溜走,要不了幾天,依舊會被天殘抓回來。
老頭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道:“此事容我好好想想,你先歇息吧,我也累了!”
往事不堪回首,老頭一滴眼淚悄然落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隱想想也是。
眼下兩人不熟,老頭不信自己,自然不會幫他。
而李隱也相信,這個千年不死的地缺,肯定有什麼事情求自己。
師父說過,千萬不要相信天上會掉銀子這種好事。
眼前也一樣。
......
葬仙台中無日月,天仙教中卻不同。
不知閉關多久的教主聽聞太上長老回來,便有了出關的心思。
於是傳音給當值的長老,自己將在三日後出關,並將召見太上長老,跟有事稟告的長老,弟子一行人等。
一大早,此事便傳開了。
尤其是執法堂的長老弟子,教主出關,他們終於有地方可以訴苦了。
就算不能砍了李隱的腦袋,但是,能惡心少年,對他們來說也是出一口惡氣好時機。
於是,人人都盼著教主出現,一個個等著告狀訴苦。
隻有雪兒聽到這個消息之時,嚇了一跳。
情急之下捏著傳音墳呼葬仙台上的李隱。
睜開雙眼,李隱麵前失去了老頭的蹤影,還以為昨夜做了一場夢。
正想去葬崗瞧瞧,卻聽到了雪兒的驚呼聲:“李隱不好,教主三天後出關,執法堂的長老怕是要去告狀了!”
李隱聞言嚇了一跳:“這麼快?隻是......他天不是公平比試,他們憑什麼告我啊?”
“你是不是白癡啊!”
雪兒告誡道:“杜飛瞎了雙眼教主不會關心,但是龍驚天死了......執法堂的長老死在生死台上,你說呢?”
好家夥,李隱一下子呆住了。
他倒不是怕令狐柔就生死台之事,找自己的麻煩。
而是眼下他壓根不敢見這個女人。
他相信,隻要令狐柔看自己一眼,便會想到瓜州外發生的一幕,想到那一戰的屈辱,想到被師父搶走的仙劍聽雨!
心裡一邊忐忑,一邊跟少女回道:“知道了,一會兒我問問老頭,看怎麼辦?”
雪兒警告道:“冇錯,你得把這事說得嚴重一些,讓你師父把這事扛下來!”
“謝謝!”
李隱點頭苦笑,一邊收起傳音玉,一邊喊道:“慕容前輩,趕緊出來,我有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