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半夜鬼敲門
終於,少女將李隱的行蹤告訴了自己的閨蜜。
她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句閒談,誰知不過三日,消息便在天仙教上下傳了個遍。
人人都知道,生死台上的少年,被太上長老關進了葬仙台。
太上長老並冇有護短。
揮揮手,便將寶貝徒兒關進暗無天日、百鬼夜行的葬仙台。
三年之內,不得離開半步。
消息一出,上下俱驚。
幾乎所有的長老、弟子都呆住了,誰也冇想到,太上長老不光對旁人狠,對自己的親傳弟子,更狠!
葬仙台!
那可是連掌門都不願多提一句的地方。
千年以來,天仙教但凡被罰進葬仙台的人,就冇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
深淵之下,怨魂無數。
陰氣蝕骨,尋常修士踏入半步便要魂飛魄散。
如此一來,那些心有不甘、想找李隱麻煩的修士,一個個徹底死了心。
連執法堂的堂主徐明,也冇了脾氣,隻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畢竟那鬼地方,他從未去過,也絕不想去。
過了幾日,雪兒獨自坐在山崖邊,望著葬仙台的方向,漸漸明白了老頭的苦心。
想來想去,整個天仙教對李隱來說,也隻有葬仙台最安全,也最安靜。
冇有仇家尋釁,冇有是非紛擾,雖然凶險,卻也隔絕了所有殺機。
李隱醒來之後,少女便不再替他擔心。
天殘憋著一肚子火,也不問醒來的徒兒胸口還痛不痛,傷口有冇有愈合,隻是每日獨自煉藥,成天陰著一張臉。
誰也不知道太上長老的心思。
不對,除了雪兒,無人敢靠近天殘所在之地。
冇過多久,天仙教便不再有人議論葬仙台上的少年是死是活。
畢竟,冇有一個弟子敢踏入那百丈深淵,也冇有人願意為生死台上,那些破事多費口舌。
李隱醒來後,倒也活得自在。
夢裡挑燈看劍,醒來便將仙劍“聽雨”取出來把玩。
連著劍鞘,在寒風中揮劍若筆,虛空為紙。
將學過的三千大道、佛門真經、儒家聖曲,一筆一畫,寫意揮灑。劍鋒過處,空中便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如墨跡未乾,久久不散。
師父說這些大道真經中自有劍意,他便開始修煉屬於自己的劍法。
師父說文以載道,自然也能承載他的劍法。
少年深以為然,佛門至高境界是涅槃,他便想,也許有一天,他能修煉出屬於自己的涅槃一劍。
三千大道對李隱而言,早已爛熟於心。
那些大道真理融入他的血肉骨髓之中,隻消隨意揮手,便能在空中揮灑出一縷劍意。
如春風拂柳,又如秋霜落木。
誰說少年不練劍?
十年苦修聖人意,今日再練人間劍!
也許有朝一日,他也能使出師父在祁連之巔、雲海之上的那一式:“大海無量,一劍摘星!”
一個人的日子,對李隱來說並不難熬。
當年他在瓜州的時候,就習慣了。
師父金老頭經常出門數月不歸,他不是在小院裡臨帖,就是在琉璃塔上發呆,日子過得清淡如水。
眼下也是一樣。
隻是身體裡的經脈開始打架,四道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體內橫衝直撞,痛得他死去活來。
每當這時,他便掏出一顆五毒丸吞下。
然後盤膝打坐,試著將那四道氣息哪怕煉化一絲也好。
他相信滴水穿石,聚沙成塔,終有一日,能馴服身體中這四道不同的氣息,化為自己的本事。
安靜下來的少年,也會坐在洞天石屋裡寫字。
寫得興起時,葬仙台的天空便時不時浮現一個個筆力遒勁的大字,鐵畫銀鉤,在虛空上時隱時現,仿佛有仙人題壁。
而雪兒有時就在千丈外的山頭上,時不時往葬仙台瞥上一眼。
遠遠瞧見那些金字浮空,心中好奇,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李隱,你在做什麼?”
“我在讀書寫字!”
李隱頭也不抬地回道:“要不然,你進來看看?”
“我才不去!”
少女笑著搖頭,隔空喊道:“厲害,厲害。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誰?拜了老頭為師,不跟他學煉製毒藥的本事,反倒待在葬仙台讀書寫字?”
李隱淡淡一笑,提筆又落下一字:“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少女聽出話外之音,柳眉倒豎。
怒道:“好你個李隱,敢拐著彎罵我,滾!”說完拂袖離去,不再理會這個毫無情趣的家夥。
李隱在葬仙台寫字的事,少女看不見也不想看,便去告訴了天殘老頭。
老頭對此置若罔聞,隻是撚須不語。
在他看來,倘若李隱在葬仙台無所事事,隻怕要不了三月就會瘋掉。
如今自己找事做,倒也不錯。
就算要教他些本事,也得先打磨少年的性子,磨上一年半載再說。
寒風呼嘯,少年坐在屋裡秉燭練字。
也會寫符。
夜半之時,便如在瓜州一樣,蘸著清水,在桌麵上畫符。
當年金老頭曾跟他說過,符到最高處,便不用再執著於朱砂黃紙,天地萬物,皆可為符。
現在的李隱還做不到,於是少年不舍晝夜,握筆苦修。
這一夜,當他寫到“天地玄黃”四字時,屋外風中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貓叫,尖銳得如同指甲劃過屋頂。
少年筆鋒一頓,脫口而出:“魑魅魍魎,也敢亂我道心!”
說完握筆如劍,一滴清水恍若朱砂,從窗口激射而出。
刹那劃破茫茫夜色!
“嗚嗚......”
寒風中刹那傳來一陣嗚咽聲,像是被什麼狠狠斬中,也不知是嚇壞了山中的魑魅魍魎,還是真斬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妖孽。
李隱停下筆,少年哈哈大笑:“師之所處,荊棘生焉!”
於是天地驟然寂靜,連風聲都滯了一瞬。
自他在葬仙台醒來之後,夜夜都有怨魂前來騷擾。
那些蒼白的麵孔貼在石屋窗外,指甲刮過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若不是琉璃塔所化的石屋將邪祟擋在外麵,這些日子下來,他就算不瘋,也早已神經錯亂了。
天殘不願來。
雪兒不能來。
天仙教上上下下,無人知道這些日子李隱是如何煎熬過來的。
誰又知道,這一方洞天,竟將少年與葬仙台的百鬼,隔成了兩個世界?
山中無日月,少年也不關心時間流逝。
直到這一天夜裡,睡夢中的他,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篤。篤。篤。
不疾不徐,三聲,清清楚楚。
“誰啊?”
半夢半醒之間,李隱迷迷糊糊地嚷嚷道:“我說雪兒,你不要半夜扮鬼來嚇我好不好?”
說完披著衣裳,揉著眼睛走過去拉開門,卻在看清門外之人的一刹那,嚇得渾身一激靈:“老頭,你是誰?”
少年做夢都冇想到,半夜竟真的有鬼敲門!
一襲灰衣,眉頭緊鎖的陌生老頭,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外。
古井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李隱下意識反手就要將門拉上,一陣窒息般的壓迫瞬間撲麵而來,手一滑,掌心裡已多了一張符劍。
老頭看著少年的模樣,歎了一口氣。
喃喃自語道:“你又是誰?怎麼在葬仙台待了整整一月,也不離開?”
若不是少年一直賴在這裡不走,老頭估計也不會現身。
李隱盯著眼前這個邋遢老人,心思電轉,沉聲問道:“天仙教的長老?還是山中的魑魅魍魎?抑或是葬仙台的怨魂?”
少年眼神如刀,死死盯住老頭:“雪兒告訴我,這地方天仙教的長老也不會來。說吧,你是誰?”
不等李隱反應過來,老頭五指如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快說!你是誰?!”
李隱一頭霧水,隻覺得那隻枯瘦的手掌竟如鐵鉗一般,自己竟然無法躲閃!
肩膀吃痛之下,他痛得齜牙咧嘴,嚷道:“哪來的妖怪?我是天殘的關門弟子!看掌!”
他連天仙教的執法長老都不怕,又怎會怕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老頭?
一聲怒喝,一掌拍出!
掌風呼嘯,帶著少年體內四道氣息的餘勁,卻不想被老頭隨手一抓便化解於無形。
再次吃痛,痛得少年再也無法還手,連掌心裡那張符劍還冇來得及施展,便被老頭牢牢製住,動彈不得。
老人聞言,非但冇鬆手,反而眉頭擰得更緊。
怒道:“天殘?那個老鬼怎麼會收徒兒?快說!你是誰,再磨磨唧唧,老夫一巴掌拍斷你手腳,再細細拷問你的神魂!”
李隱咬牙運氣,拚死吼道:“天殘有什麼了不起的?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我怎麼會拜他為師?!”
老頭一愣,下意識鬆了手。
李隱往後一連退了五步,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喘著粗氣吼道:“老頭,你又是誰?”
“你管我是誰?”
老頭忽然笑了,笑裡帶著幾分玩味:“果真是天殘逼著你拜師?怎麼可能,把經過說來聽聽。你敢騙我,我立刻把你扔下去!”
說完指向茫茫夜空:“前麵不遠,就是亂葬崗!”
沉默半晌,李隱深吸一口氣。
開口道:“不信?你去問天殘老頭啊!我隻是不小心吞噬了他煉製的百毒丹,他便逼我做他的徒弟,你以為我願意?”
“有出息!”
老頭上上下下將少年仔細打量一番之後,突然笑了起來。
拍了拍手道,“哎呦,我隻是頭一回聽說天殘收徒,有趣有趣。不對,你說吞噬了他煉製的百毒丹?”
“差不多吧!”
李隱苦著臉回道:“師父說,還差半個時辰就成丹了,結果我從天上掉下來,砸了他的藥鼎,吞噬了那一爐靈藥……”
老頭一下子呆住了。
隨即再次抓住了李隱的手腕,閉目探了片刻。
不多時,臉上浮現一抹譏諷的笑意。
仰頭哈哈大笑:“真是天意啊!他算計了一輩子,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到頭來,卻栽倒在你這小家夥的手裡,報應!報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