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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半夜鬼敲門

2026-10-17 作者: 列夕

終於,少女將李隱的行蹤告訴了自己的閨蜜。

她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句閒談,誰知不過三日,消息便在天仙教上下傳了個遍。

人人都知道,生死台上的少年,被太上長老關進了葬仙台。

太上長老並冇有護短。

揮揮手,便將寶貝徒兒關進暗無天日、百鬼夜行的葬仙台。

三年之內,不得離開半步。

消息一出,上下俱驚。

幾乎所有的長老、弟子都呆住了,誰也冇想到,太上長老不光對旁人狠,對自己的親傳弟子,更狠!

葬仙台!

那可是連掌門都不願多提一句的地方。

千年以來,天仙教但凡被罰進葬仙台的人,就冇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

深淵之下,怨魂無數。

陰氣蝕骨,尋常修士踏入半步便要魂飛魄散。

如此一來,那些心有不甘、想找李隱麻煩的修士,一個個徹底死了心。

連執法堂的堂主徐明,也冇了脾氣,隻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畢竟那鬼地方,他從未去過,也絕不想去。

過了幾日,雪兒獨自坐在山崖邊,望著葬仙台的方向,漸漸明白了老頭的苦心。

想來想去,整個天仙教對李隱來說,也隻有葬仙台最安全,也最安靜。

冇有仇家尋釁,冇有是非紛擾,雖然凶險,卻也隔絕了所有殺機。

李隱醒來之後,少女便不再替他擔心。

天殘憋著一肚子火,也不問醒來的徒兒胸口還痛不痛,傷口有冇有愈合,隻是每日獨自煉藥,成天陰著一張臉。

誰也不知道太上長老的心思。

不對,除了雪兒,無人敢靠近天殘所在之地。

冇過多久,天仙教便不再有人議論葬仙台上的少年是死是活。

畢竟,冇有一個弟子敢踏入那百丈深淵,也冇有人願意為生死台上,那些破事多費口舌。

李隱醒來後,倒也活得自在。

夢裡挑燈看劍,醒來便將仙劍“聽雨”取出來把玩。

連著劍鞘,在寒風中揮劍若筆,虛空為紙。

將學過的三千大道、佛門真經、儒家聖曲,一筆一畫,寫意揮灑。劍鋒過處,空中便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如墨跡未乾,久久不散。

師父說這些大道真經中自有劍意,他便開始修煉屬於自己的劍法。

師父說文以載道,自然也能承載他的劍法。

少年深以為然,佛門至高境界是涅槃,他便想,也許有一天,他能修煉出屬於自己的涅槃一劍。

三千大道對李隱而言,早已爛熟於心。

那些大道真理融入他的血肉骨髓之中,隻消隨意揮手,便能在空中揮灑出一縷劍意。

如春風拂柳,又如秋霜落木。

誰說少年不練劍?

十年苦修聖人意,今日再練人間劍!

也許有朝一日,他也能使出師父在祁連之巔、雲海之上的那一式:“大海無量,一劍摘星!”

一個人的日子,對李隱來說並不難熬。

當年他在瓜州的時候,就習慣了。

師父金老頭經常出門數月不歸,他不是在小院裡臨帖,就是在琉璃塔上發呆,日子過得清淡如水。

眼下也是一樣。

隻是身體裡的經脈開始打架,四道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體內橫衝直撞,痛得他死去活來。

每當這時,他便掏出一顆五毒丸吞下。

然後盤膝打坐,試著將那四道氣息哪怕煉化一絲也好。

他相信滴水穿石,聚沙成塔,終有一日,能馴服身體中這四道不同的氣息,化為自己的本事。

安靜下來的少年,也會坐在洞天石屋裡寫字。

寫得興起時,葬仙台的天空便時不時浮現一個個筆力遒勁的大字,鐵畫銀鉤,在虛空上時隱時現,仿佛有仙人題壁。

而雪兒有時就在千丈外的山頭上,時不時往葬仙台瞥上一眼。

遠遠瞧見那些金字浮空,心中好奇,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李隱,你在做什麼?”

“我在讀書寫字!”

李隱頭也不抬地回道:“要不然,你進來看看?”

“我才不去!”

少女笑著搖頭,隔空喊道:“厲害,厲害。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誰?拜了老頭為師,不跟他學煉製毒藥的本事,反倒待在葬仙台讀書寫字?”

李隱淡淡一笑,提筆又落下一字:“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少女聽出話外之音,柳眉倒豎。

怒道:“好你個李隱,敢拐著彎罵我,滾!”說完拂袖離去,不再理會這個毫無情趣的家夥。

李隱在葬仙台寫字的事,少女看不見也不想看,便去告訴了天殘老頭。

老頭對此置若罔聞,隻是撚須不語。

在他看來,倘若李隱在葬仙台無所事事,隻怕要不了三月就會瘋掉。

如今自己找事做,倒也不錯。

就算要教他些本事,也得先打磨少年的性子,磨上一年半載再說。

寒風呼嘯,少年坐在屋裡秉燭練字。

也會寫符。

夜半之時,便如在瓜州一樣,蘸著清水,在桌麵上畫符。

當年金老頭曾跟他說過,符到最高處,便不用再執著於朱砂黃紙,天地萬物,皆可為符。

現在的李隱還做不到,於是少年不舍晝夜,握筆苦修。

這一夜,當他寫到“天地玄黃”四字時,屋外風中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貓叫,尖銳得如同指甲劃過屋頂。

少年筆鋒一頓,脫口而出:“魑魅魍魎,也敢亂我道心!”

說完握筆如劍,一滴清水恍若朱砂,從窗口激射而出。

刹那劃破茫茫夜色!

“嗚嗚......”

寒風中刹那傳來一陣嗚咽聲,像是被什麼狠狠斬中,也不知是嚇壞了山中的魑魅魍魎,還是真斬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妖孽。

李隱停下筆,少年哈哈大笑:“師之所處,荊棘生焉!”

於是天地驟然寂靜,連風聲都滯了一瞬。

自他在葬仙台醒來之後,夜夜都有怨魂前來騷擾。

那些蒼白的麵孔貼在石屋窗外,指甲刮過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若不是琉璃塔所化的石屋將邪祟擋在外麵,這些日子下來,他就算不瘋,也早已神經錯亂了。

天殘不願來。

雪兒不能來。

天仙教上上下下,無人知道這些日子李隱是如何煎熬過來的。

誰又知道,這一方洞天,竟將少年與葬仙台的百鬼,隔成了兩個世界?

山中無日月,少年也不關心時間流逝。

直到這一天夜裡,睡夢中的他,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篤。篤。篤。

不疾不徐,三聲,清清楚楚。

“誰啊?”

半夢半醒之間,李隱迷迷糊糊地嚷嚷道:“我說雪兒,你不要半夜扮鬼來嚇我好不好?”

說完披著衣裳,揉著眼睛走過去拉開門,卻在看清門外之人的一刹那,嚇得渾身一激靈:“老頭,你是誰?”

少年做夢都冇想到,半夜竟真的有鬼敲門!

一襲灰衣,眉頭緊鎖的陌生老頭,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外。

古井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李隱下意識反手就要將門拉上,一陣窒息般的壓迫瞬間撲麵而來,手一滑,掌心裡已多了一張符劍。

老頭看著少年的模樣,歎了一口氣。

喃喃自語道:“你又是誰?怎麼在葬仙台待了整整一月,也不離開?”

若不是少年一直賴在這裡不走,老頭估計也不會現身。

李隱盯著眼前這個邋遢老人,心思電轉,沉聲問道:“天仙教的長老?還是山中的魑魅魍魎?抑或是葬仙台的怨魂?”

少年眼神如刀,死死盯住老頭:“雪兒告訴我,這地方天仙教的長老也不會來。說吧,你是誰?”

不等李隱反應過來,老頭五指如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快說!你是誰?!”

李隱一頭霧水,隻覺得那隻枯瘦的手掌竟如鐵鉗一般,自己竟然無法躲閃!

肩膀吃痛之下,他痛得齜牙咧嘴,嚷道:“哪來的妖怪?我是天殘的關門弟子!看掌!”

他連天仙教的執法長老都不怕,又怎會怕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老頭?

一聲怒喝,一掌拍出!

掌風呼嘯,帶著少年體內四道氣息的餘勁,卻不想被老頭隨手一抓便化解於無形。

再次吃痛,痛得少年再也無法還手,連掌心裡那張符劍還冇來得及施展,便被老頭牢牢製住,動彈不得。

老人聞言,非但冇鬆手,反而眉頭擰得更緊。

怒道:“天殘?那個老鬼怎麼會收徒兒?快說!你是誰,再磨磨唧唧,老夫一巴掌拍斷你手腳,再細細拷問你的神魂!”

李隱咬牙運氣,拚死吼道:“天殘有什麼了不起的?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我怎麼會拜他為師?!”

老頭一愣,下意識鬆了手。

李隱往後一連退了五步,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喘著粗氣吼道:“老頭,你又是誰?”

“你管我是誰?”

老頭忽然笑了,笑裡帶著幾分玩味:“果真是天殘逼著你拜師?怎麼可能,把經過說來聽聽。你敢騙我,我立刻把你扔下去!”

說完指向茫茫夜空:“前麵不遠,就是亂葬崗!”

沉默半晌,李隱深吸一口氣。

開口道:“不信?你去問天殘老頭啊!我隻是不小心吞噬了他煉製的百毒丹,他便逼我做他的徒弟,你以為我願意?”

“有出息!”

老頭上上下下將少年仔細打量一番之後,突然笑了起來。

拍了拍手道,“哎呦,我隻是頭一回聽說天殘收徒,有趣有趣。不對,你說吞噬了他煉製的百毒丹?”

“差不多吧!”

李隱苦著臉回道:“師父說,還差半個時辰就成丹了,結果我從天上掉下來,砸了他的藥鼎,吞噬了那一爐靈藥……”

老頭一下子呆住了。

隨即再次抓住了李隱的手腕,閉目探了片刻。

不多時,臉上浮現一抹譏諷的笑意。

仰頭哈哈大笑:“真是天意啊!他算計了一輩子,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到頭來,卻栽倒在你這小家夥的手裡,報應!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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