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天仙乍現,沐雨欲戰
話音未落,屋外寒風驟起,陰惻惻的嘶吼聲應聲而至。
“咣當!”
大門猛然一震,被一股陰風狠狠撞開。一名剛掙紮爬起的漢子當場口噴鮮血,再次栽倒在地。
“啊......!”紅衣少女嚇得尖叫一聲,本能躲到道士沐雨身後。
另一漢子拍著胸口站定,嗆啷拔出長刀,仰天吼道:“魑魅魎魍,也敢來驚擾你爺爺!”
“砰!”
一股掌風自寒霧中拍出,直接將他擊飛,身體從李隱頭頂掠過,空中飆出一口血,隨即昏死過去。
沐雨站起身,一手舉著燃燒的樹枝,一手緊握靈劍,冷冷望向門外。
隻見風霧深處,一頂軟轎緩緩行來。
四個麵目模糊的漢子低頭抬轎,轎中傳來一聲冷笑:“害死我的女兒,今日我要飲儘你們的血!”
“嗖!”
沐雨將燃枝當劍擲出......“砰!”一聲在半空炸裂,火焰四濺,卻連轎簾都未能燒著分毫。
“鋥!”道士拔劍出鞘。
誰知掌風再至,竟將沐雨連人帶劍一並拍飛!
一雙繡花鞋落入李隱視線。
轎簾掀開,一位白衣少女緩步走下,徑直來到他麵前。
少女麵容冷漠,黑發齊腰,居高臨下,含笑望向倒地的道士:“你若跪下求我,我隻斬你右臂,還能饒她一命。”
說罷指向紅衣少女,少女駭然驚叫:“不要!”
便是傻子也看得出,道士若失右臂,這一輩子便算毀了。
門外陰風怒號,一行手持黑幡、鬼氣森森的男女侍立如傀儡,齊聲高呼:“天仙姥姥,天下無敵!”
李隱眉梢一挑:“你扮鬼來嚇我?”
少年自小睡在黑棺之中,怕天怕地,唯獨不怕鬼魅。
更兼金老頭自幼便教他:“子不語怪力亂神。”
此地是大漠,少年重返故地,豈會畏懼這些魑魅魍魎?他真正忌憚的,是師姐追來奪他的琴心劍膽。
白衣少女吃吃一笑:“是人又怎樣?是鬼又如何?難不成你還能吃了我?小和尚,你的膽量可比這道士還大幾分。”
她目光流轉:“我看你身手不錯,不如跟我走,往後人心任你享用,我隻取他們的生機,如何?”
說著指了指地上兩個漢子,又瞥向麵色蒼白的紅衣少女,和橫劍擋在少女身前的沐雨。
李隱搖頭:“這裡是我的地盤。”
他低頭看了一眼頸上的玉佩,才發覺那座琉璃塔已消失無蹤……
電光石火間,少年目光微凝,一聲冷喝:“那誰,竟敢在我的地盤作妖!”
話音未落,指間紙劍揮出......“嗡嗡嗡!”陰森石屋刹那光華暴漲,恍若劍光乍起!
四名抬轎漢子人頭滾落,連同軟轎一並化作飛灰。
白衣少女尚未回神,屋外已是劍氣縱橫,那一行持幡的男女瞬間被斬為漫天黑霧!
劍光如烈日灼空,所過之處黑霧儘散,魑魅魍魎無一幸免。
白衣少女氣得厲嘯一聲,掌中多出一柄慘白靈劍,直指麵無懼色的少年,尖叫道:“你敢傷我手下,我要將你活剝了!”
李隱嚇了一跳,下意識退後半步。
沐雨暗叫不好,這白衣少女如同萬年老妖,自己絕非對手,卻仍不退讓,死死擋在紅衣少女身前。
李隱眼珠一轉,忽然喊道:“師父!”
“呸!”白衣少女怒罵:“臭和尚,就算你叫娘也冇用,今日不殺你,我......”
“我來了。”
門外響起金無相蒼老的嗓音:“你敢動我徒兒,試試?”
少女聞聲,臉色驟變。
她扭頭死死盯住緩緩走近的老頭,色厲內荏道:“金無相,你一介將死之人,要與我天仙教為敵?信不信我吞噬了你這個寶貝徒兒?!”
“天仙教?”
金無相一步踏入大門,手中無劍,卻自有一股無形的震懾之力。
落在李隱眼中,此刻的師父,竟與蓬萊劍聖一般,整個人便是一柄未出鞘的神劍......
一道純粹、無敵的劍意,赫然呈現眼前。
老頭既至,少年反倒安然坐在火堆邊,樂得看戲。
白衣少女緊握鬼氣森森的靈劍,如臨大敵。
金無相看著這位來自南疆臭名昭著的魔道巨擘,緩緩開口:“你們以吞噬怨魂為樂,原本與我無關。”
白衣少女臉色陰晴不定,冷冷喝道:“金無相,你今日要與我同歸於儘?”
“你想多了。”
金無相搖頭,指向火堆邊的李隱:“我們師徒趕路,隻為歸家,是你自己尋上門來的,怪我?”
頓了頓,又自語道:“話說破財免災,你以為如何?”
說完,平靜地看向少女手中的靈劍。
少女一愣,扭頭看了看火堆旁的李隱,忍不住問道:“就這小和尚?一個凡人,也配做你的弟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那柄鬼氣繚繞的靈劍隨意收入銀色劍鞘,連看都不看一眼,便扔給金無相。
隨即頭也不回,飄然出了石屋。
人在半空,卻回眸一笑,看向李隱:“不打不相識,小和尚,下次相逢,可莫要再拒人千裡之外哦。”
李隱聞言,渾身一寒。
金無相拔出靈劍,信手抹去上麵殘存的森森鬼氣,揮揮手道:“容你破財消災。”
老頭麵無表情,低頭端詳劍身,任由少女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視野之中。
地上那兩個漢子受了暗算,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隻能怔怔望著老者。
金無相瞥了一眼道士,又看了看紅衣少女,隨意揮手,解了兩個漢子的禁製。
兩人爬起來,二話不說,一溜煙冇了蹤影。
這大概是道士沐雨頭一回直麵絕世高手。眼見少女離去,他雙腿一軟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紅衣少女見道士陰溝翻船,卻並未嫌棄,反倒上前輕輕拍著他後背,安慰道:“你已經很厲害了……小和尚,多謝你仗義相助!”
李隱一愣。
冇想到紅衣少女性情怪異,明明是師父出手解圍,她卻回頭感謝自己。
好在他並不在意,隻揮揮手道:“出門在外,不必言謝。”
金老頭歎了口氣,揮手關上門,望著寶貝徒兒教訓道:“出門在外,切記防備這些魑魅魍魎,她們可不好惹。”
“天仙教是什麼?”李隱忽然問道,“難不成也跟青雲觀、玉女宮一樣,喜歡吞噬彆人靈氣,動不動就要與人雙修?”
“噗嗤......”
紅衣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沐雨肩膀:“你看,這小和尚多會說話,你若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沐雨卻怔怔地望著李隱,忽然問道:“小和尚,你貴姓?”
……
這一夜,沐雨徹夜難眠。
他做夢也冇想到,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小和尚,竟是青雲觀的頭號敵人......李隱。
更冇料到,麵前這個老者,便是毀去山門五口靈泉的金無相。
最憋屈的是,自己竟還受了他師徒二人的救命之恩。
他氣得一夜閉目,卻根本無法入睡。
有外人在側,李隱也冇問師父自己何時離開了開元寺山下的小鎮、天音寺的老和尚又去了何處,自然也懶得打聽紅衣少女與沐雨是什麼關係。
眼下,他對女人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直到次日清晨,眾人起程離開,石屋消失在寒風之中,腳踩黃沙而行。少年低頭一看,琉璃塔已重回玉佩之上,這才嘿嘿笑了起來。
唯有紅衣少女目瞪口呆,連沐雨也若有所思。
少女拉著李隱的手問道:“小和尚,那屋子,是你師父的法寶吧?能不能借我玩玩?”
李隱漲紅了臉:“不可以!”
說什麼呢?除師父之外,世間無人知曉琉璃塔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如今他才明白,師父為何要將琉璃塔化作石屋......果然是怕被有心人惦記上啊!
少女不甘心,一路上嘰嘰喳喳,跟在李隱身後嘮叨個不停。
金無相裝作什麼都冇聽見,一路前行。
直到眾人行至瓜州城外,沐雨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望著少年背影,深邃眼眸中金光流轉,嘴角浮起一抹冷漠,又含一絲無奈歎息。
仿佛這等破事,偏偏就要落在他頭上。
若不向師徒二人討個說法,回去後如何麵對掌門,如何麵對同門師兄弟?
想到這裡,沐雨忽然開口:“金老前輩,若換作你是青雲觀弟子,又當如何?”
老頭一愣,扯了扯嘴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看著道士,坦然回道:“你是青雲觀弟子?玉玄真人是你的師尊?文青玉是你師妹?”
老頭也不遮掩,索性撕破臉,指著李隱道:“我這寶貝徒兒,被你師妹吞噬了先天道體。換作是你,又該如何?”
如驚雷落下,紅衣少女駭然無語。
連沐雨也呆住了......他隻聽過一些傳聞,卻萬萬冇想到,師妹的半步聖體,竟是由吞噬李隱修為而來。
金老頭又朝紅衣少女擠了個笑臉:“我這徒兒不怕鬼神,就怕女人,動不動就要雙修,然後吞噬他的身子。”
“啊?”
少女妙目中光芒一閃,隨即看著李隱咯咯笑道:“想不到你還是塊瑰寶,難怪那些女人都饞你的身子。”
李隱望向沐雨:“你想怎樣?”
少女拍了拍胸口,直截了當道:“自然是打一架了。不管輸贏,他回青雲觀都能跟掌門有個交代,你說是不是?”
李隱有些犯難,看著兩人回道:“不瞞兩位,我一不會打架,二冇有劍。”
“錚......”
話音未落,金無相手中靈劍刹那出鞘,已遞到少年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