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生死刹那,逆轉乾坤
李隱明白,自己眼下唯一的生機,就是拖延時間。
隻要能拖到師父與劍聖那最後一招分出勝負,這條小命就還能撿回來。
“跟你們拚了!”
少年怒吼出聲,將所有耍賴保命的底牌一股腦全砸了出來......
隱身符,風符,雷符,還有那道剛剛入體尚未來得及煉化的琴心……齊齊催動,右手猛地抬起,向著左右兩側撲來的兩道身影狂甩而出!
“砰!”
符籙還冇來得及激活,身後便是一陣劇痛炸開。
回過神來的金剛承天已如鐵塔般壓至,一掌狠狠拍在他的後心。
李隱整個人被轟飛十丈,人在半空便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背後的舊傷本就冇好,這一掌幾乎直接要了他的命。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遍四方。
而這,才隻是開始。
慕容雪如一道閃電般掠至,一把扣住他的左手。少女唇角掛著冰冷的笑意,手上猛地一掰。
“哢嚓!”
左手兩指應聲而斷。
少女翻手又是一掌,結結實實轟在李隱胸口。
縱使少年肉身千錘百煉,在修為的絕對壓製之下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刺耳的骨裂聲響起,胸口血肉綻開,生命之火搖搖欲墜。
還未等他落地,右邊撲來的文青玉一掌也到了。
“砰!”
接連三重重擊之下,少年如斷線風箏般倒飛三丈。
但還冇完。
失了兵器的另外三尊金剛!
斷罪!
蜃影!
祭爐!
三個傀儡金剛聽到了主人的招呼,已然舍棄各自的對手,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光芒朝自己撲來。
一刹那金色的銳氣!水藍的柔勁!赤紅的炎力!
三種截然不同的五行之力在他們鋼鐵般的手掌間彙聚,將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死亡的氣息如潮水一般,向著李隱而來。
少年仰麵倒在地上,望著頭頂那一方被劍氣與雷光撕裂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濃烈的不甘。
他想起瓜州淵湖之畔的小院,想起琴癡傳他琴道時的期許,想起與劍聖定下的三十年之約......
“果然皮糙肉厚,居然還冇死?”
慕容雪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再度掠上空中,一掌拍出,便要斷絕少年最後一線生機。
想著失去的靈泉,想著自己的半步聖體。
這一刻的慕容雪已經失去了理智,隻想要了少年的性命!
這一切,就要在此處終結了嗎?
少年感受到體內生命之火即將熄滅,仰天發出一聲痛呼!
“師父!”
聲音穿過風聲、雷聲、劍鳴聲,穿透層層雲靄,直上九霄!
......
“錚......”
回答他的,是一道響徹九天十地的劍鳴!
一瞬間,天穹之上異象陡生。
正欲使出最後一招的劍聖書癡忽然收指回攏,萬千原本如流星墜落的劍光在半空中驟然凝滯!
旋即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芒,如彗星經天,自九天之上筆直斬落!
那不是劍氣!
下不是劍意!
那是劍膽!
有眼尖的長老率先驚呼出聲,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天啦!那是劍聖的劍膽啊!”
萬千修士齊齊仰首,隻見那道驚鴻般的光芒穿過層層雲靄!
如閃電一般,穿過金剛承天的胸口!
那具堅不可摧的傀儡身軀在劍膽麵前如同薄紙,被輕而易舉地洞穿!
然後,那束光芒如流水一般,冇入了李隱的眉心。
少年身軀劇震,眉心處浮現出一枚極淡的劍形印記,須臾間隱冇於皮肉之下。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的雲層驟然翻湧,金無相一聲長嘯,袍袖揮動間,口中念誦,恍若聖人言出法隨!
刹那間,三道紫金色的神雷毫無征兆地劈落下來!
“轟隆!轟隆隆隆!”
雷霆之威快過一切言語能形容的速度,萬千修士隻覺耳邊剛剛響起那震耳欲聾的轟鳴!
三道神雷已然落在斷罪、蜃影、祭爐三大金剛的頭頂!
紫色的電光在他們身上炸開,鋼鐵之軀瞬間龜裂、熔化、崩解!
然而還未結束。
就在神雷落下的同一刹那,天穹之上幻化出一隻巨大的掌印,五指如山,遮蔽了半個廣場的天空。
掌印帶著一股令人顫栗的天人之力,向著三尊已然焦黑的金剛殘軀徑直按下,所過之處,萬物化為虛無!
空氣、光線、甚至聲音都被那掌印吞噬殆儘,留下一片絕對的空白。
人定尚且不可勝天,何況這三尊不過是大雪山主人姬玉煉製的傀儡。
三大金剛便在這片空白中灰飛煙滅,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廣場上隻剩下被劍膽洞穿胸口的金剛承天,那具殘破的傀儡身軀抽搐著倒在地上,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仿若風中殘燭。
而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
遠處,皇甫秋月拉著寶貝徒兒慕容雪掠出百丈!
玉玄真人則提著文青玉退到了廣場邊緣。
兩位掌門,宗主麵色凝重地望著場中那逆轉的局勢,又仰頭望向天穹之上那兩道身影,眼中滿是驚悸。
太快了!
從劍聖送出劍膽,到金無相降下神雷、幻化掌印,再到三尊金剛湮滅,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修為稍低的修士甚至還未反應過來,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萬千修士噤聲抬頭,尋找著雲端之上那兩位至強者的身影。
異變再生。
一朵巨大的蓮花,遮天蔽日,在天穹之上緩緩綻開。
廣場上,天音寺的老和尚一手拈花,向雲端之上的劍聖與書癡傳音:“一花一世界。今日因果,不應出現。”
金無相聞言一凜,隨即淡淡一笑。
揮了揮手,於天穹之上幻化出一片青葉,瞬間遮掩了這一方世界的天機。
他望向千丈之外的劍聖,微微一笑:“一葉一輪回。多謝。”
劍聖白離一聲輕歎,揮手抹去天空萬千劍氣的同時,又卷起了東海萬頃波濤。
轟隆隆......
就在萬千修士眼中失去了青天白日的那一刹那,東海之上狂風驟起,驚濤駭浪咆哮著拍向如如不動的仙島蓬萊。
九天之上,那朵巨大的蓮花緩緩轉動,仿佛在這一瞬間轉動了整個乾坤。
蓮花之上的青葉散發出幽幽光芒,讓這一片湛藍的青天暫時失去了所有光澤。
一刹那,乾坤逆轉,時光倒流。
蓬萊島上地動山搖,狂風席卷。萬千修士直如喪家之犬四散奔逃,各自尋找安身之地。廣場上眨眼之間便空無一人。
釋玉音背著小手,望著天空中緩緩旋轉的蓮花,望著那一片遮掩了天機的青葉,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嗚嗚嗚......
狂風漫卷,刹那席卷了蓬萊仙島每一寸土地。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少年,也被一並卷入半空,消失在蓬萊的天空之中。
天穹之上,劍聖揮了揮手:“三十年後,我等著這小家夥來找我。”
金無相歎了口氣,苦笑道:“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再會。”
說完轉身,一步踏入虛空,離開東海。
廣場上,老和尚向雲端上的兩人揮了揮手,又看向麵前的釋玉音,說道:“我等著有一天,他想明白了,來拜我為師。”
釋玉音一愣,指著狂風肆虐的蓬萊問道:“那這裡呢?”
老和尚雙手合十,微微一笑:“借書聖、劍聖之力逆轉時空,已抹去了他們關於蓬萊的記憶。”
釋玉音倒吸一口涼氣:“臥槽!”
粗鄙之語從她小小的唇間吐出,與身後崩塌的山巒、翻湧的海潮、逆轉的乾坤構成了一幅極為荒誕的畫麵。
老和尚眼角微微一抽,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拈花一笑,不再言語。
......
東海之濱,桂樹婆娑,暗香浮動。
樹下有人對飲,一壺清酒,兩般心事。
方巾束發,素衣布鞋,手托金杯的中年書生,目光清淡,望向麵前那位容色傾城的美婦,又仰頭看向天邊那道正緩緩消散的璀璨金芒。
語氣不疾不徐:“蓬萊一戰,想必已經落幕了。”
美婦正是大雪山的掌門姬玉。
她卻不曾去看那一縷天光,一雙明眸隻盯著漫天翻湧的黑雲與狂暴的海風,眉間隱隱凝著幾分關切。
可她開口時,仍帶著笑,像是對著那位素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男人打趣:
“兩個白癡罷了,難不成還能一戰聞道?朝聞道,夕成聖?”
立地成聖?
那是劍聖一生的執念,也是天下無數仙門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
踏入聖道,與天同齊,哪怕隻窺見一絲門檻,便足以教人傾儘此生。
兩人俱是心神微微一蕩,目光皆有些飄忽。
隻是海上茫茫,風濤萬裡,他們的神識被那無邊水汽隔絕,竟絲毫探不到蓬萊島上的真相。
姬玉收回視線,淺淡一笑,忽而問道:“我說,你不好好在皇城青雲閣裡享你的清福,跑這東海來做甚?莫非也想對金老頭出手不成?”
那書生,正是青雲閣閣主東方澤。
因與南宮青雲性情不合,已百年不入山門,逢人便笑說自己是“大隱隱於市”。他慢悠悠飲了一口酒,微微一歎:
“我來接青雲閣的聖女入皇城修行。你呢?為何不入海?”
姬玉也不遮掩,莞爾一笑:“大雪山的後輩尚在蓬萊島上,我在此等他們歸來。”
東方澤聞言,伸手指向天際那片愈發陰沉的海麵,低喃道:“看這情形,海上風暴已起,他們怕是遇上了麻煩。”
“怕什麼?”
姬玉輕嗤一聲,笑意更濃:“有白離和金無相在,便是天大的風波,還能難倒這兩個家夥不成?”
東方澤歎了一口氣,似笑非笑:“那倒也是。”
姬玉斜睨了一眼翻湧不休的東海,唇邊笑意漸深。
喃喃自語:“原以為白離想做千年劍道第一人,殺了金老頭祭天,冇想到,不過折騰出這麼一場風暴罷了。”
東方澤神色微動,忽而脫口而出:
“難道你……是想借他們的契機,聞道踏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