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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異常情況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福臨客棧四層,靠東側的天字二號房內。

香爐、茶具、擺件等皆被打翻在地,卻無過多損壞,厚厚的棕褐色地衣染著一片發黑的血跡。

斃命。

丁鬆言眸現燭火,四處看著,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額有黑色花紋、膚色冷白的範春林蹲在血跡旁看了一陣道:“鬼蜮道刺客應當是隱藏在屏風影子裡,等齊令一走向睡床時,突然動手,一擊“除了齊令一倒下時撞翻的這些東西,冇任何交手痕跡。”

“法境水準的刺客?”丁鬆言不清楚齊令一這個強行撐上來的宗師究竟實力如何,與當初的甄老爺子和小船幫馬寒江相比孰強孰弱,是否存在被人越大境界刺殺的可能,隻好先往高了猜。

“應當是,乾淨利落,來去如影。”範春林輕輕歎了口氣。

丁鬆言瞄了他一眼:“為何唉聲歎氣?!

死的又不是相熟之人。

動手的還是鬼蜮道宗師,冇必要和人家比較吧?

範春林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武禁司主事,起身說道:“齊令一好歹也是一位宗師,二品‘入微’,就這樣被人一擊殺死,讓我有些,有些………………”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丁鬆言試著問道。

“對對對。 範春林垂下雙手,苦澀笑道,“我原本打算,過了三十,就想辦法搜羅丹藥、堆砌資糧,強行成就宗師,雖說遠比不得正常晉升的法境高手,但在府城這類地方,也足夠了,誰曾想,走這條路成為宗師的齊令一竟死得如此輕易,一擊都未能擋下。

心性上有明顯缺陷,被鬼蜮道的“險人心”利用了?丁鬆言笑道:“請尊重一下鬼蜮道,他們以刺殺聞名,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要是還不能同境界一擊殺死齊令一,乾脆解散算了。

望了眼範春林,丁鬆言隨口問道:“範四郎,你就比我大兩歲吧?”

“嗯。”範春林不解其意地點了下頭。

丁鬆言沉吟了下道:“二十四五歲,大衍境後期,再有一兩年,應當就能圓滿,這樣還對靠自己成為宗師不抱希望啊?”

“法境難成。”範春林沉默了下道。

丁鬆言輕笑一聲:“在我看來,隻要還未滿四十,就尚有希望踏入法境。”

“大衍境圓滿,又不到四十歲,這樣的人,我們影殺派都有二三十個,你們宵明宗怕是近百,全都有希望成為宗師?”範春林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希望肯定是有的,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究竟還有多少希望,隻有自己清楚,但這世上確實不乏年近四十才踏入法境的人。”丁鬆言笑了笑道,“要是連自己都對自己懷疑,不抱希望,陷入迷惑,那就真的冇有希望了。

宵明宗類似之人過百,其中能被稱為宗師種子的原本隻得六人,如今明麵上又多了鄭朱曦、萬孤鴻和丁鬆言自己——潘雲舟因練的是《眾星大典》,未被納入這個行列。

宗師種子都是三五年內就有機會突破的,剩餘那些要說完全冇希望踏入法境,那必然是不可能的,畢竟都還未滿四十,也大衍境圓滿了,但他們之中究竟能有多少人成為宗師,按以往陳例看,百不足一。

太上長老王舟就屬於這樣的人,四十歲時才踏入法境,而他們那一代,就他一位抓住了渺茫希望,到了陶問書這一代,無論是顏京嫻,還是孫鐵、楊東升,曾經都被稱過宗師種子。

鄭朱曦這一代,加上前代年歲較小的那些,得益於《周天星鬥書》和《燭照長夜經》的初步完善,丁鬆言期望的是,在宗師種子外,能有至少兩位借此踏入法境,而八位門內天驕裡,最好能有一半成為宗師。

——用自身驗證過丁鬆言的改進之法後,宵明宗幾位宗師已陸陸續續讓未到四十的大衍境圓滿門人接受改造,對這些人宣稱的是從未停止過的完善功法努力又有了少許收獲,需要改進一處非人臟腑,但等這些人喝了麻沸散,沉睡過去,具體改了多少,就不是他們能知曉的。

等這一代真正成長起來,宵明宗也許會出現十位宗師並存的盛況,不用像如今這樣,為了保證平湖山始終有兩名宗師且靈活應對各種問題,外務長老已不是法境高手,遇到棘手情況,才會有宗師前去處理。

“對自身要有信心?”範春林聽懂了丁鬆言的話語。

丁鬆言輕輕頷首,側頭詢問起派來配合自己兩人的武禁司成員:“蔡主事,我等冇發現線索,這齊令一昨晚為何要住到福臨客棧?

堂堂蹈海幫宗師,還會冇有大宅?

蔡主事不到四十,修煉的是“積水神功”,鼻子偏大,臉色紅潤,有幾分雄雞之相。

他穿著武禁司的黑色常服,袖口繡有兩條赤紅火龍,腰間懸著金色綬帶,上掛銀色印章,沉吟了片刻道:“與人幽會。

"“怕後院起火?”丁鬆言追問道。

蔡主事緩慢搖頭:“是男寵。

“哦。 見多識廣的丁鬆言和常混跡於橫波河的範春林同時發出了聲音。

這類好男風之事談不上風雅,有地位之人會頗多遮掩。

“那男寵呢?”範春林問道。

“出事前一刻鐘就離開客棧,返回象姑館了,我們查過,冇有問題。”蔡主事如實說道。

“出事前一刻鐘……………….”範春林思索了一下,“鬼蜮道刺客應當就是趁那象姑開門的機會,借影潛入,否則門窗若有動靜,齊令一不會毫無察覺。”

不是遁法,也還在人的範疇,難以通過門縫和孔洞潛入......丁鬆言根據“蜮”的特質做著判斷。

他再次問起蔡主事:“齊令一最近半年得罪過哪些人?”

“太多了。”蔡主事的表情有點沉凝,“他是蹈海幫負責乾臟活的人。”

“那麻煩你們武禁司之後整理一下這方麵的資料,通報給王府。 “丁鬆言語速不快不慢地說道,“現下嘛,去看看齊令一的屍體。

剛出這天字二號房,丁鬆言突然連鞘伸出寒影劍,點了下側麵木牆某處。

木牆表麵忽有影子浮動,“長”出了一個人。

那人臉有鹿型,凸著一雙魚眼,正捂著鼻子,驚恐地看著丁鬆言。

蔡主事和範春林驚愕的目光裡,丁鬆言平靜問道:“誰派你來的?"這人和蕭城三凶裡那個老三修煉的功法類似,有“同草木”之能。

木牆也還算木?丁鬆言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

長著魚眼的家夥戰戰兢兢說道:“我們幫主派我來的。

“我是蹈海幫的,我們也想找出是誰指使鬼蜮道刺客殺了齊長老。”

蔡主事打量了這人一陣:“確實是蹈海幫的,讓你們胡幫主今晚前到武禁司一趟。”

長著魚眼的家夥連連稱是,飛快退出過道,沿樓梯離去。

“宵明宗的‘燭眼星瞳'果然名不虛傳。”蔡主事這才望向丁鬆言,由衷讚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用了“燭眼星瞳”?丁鬆言謙虛笑道:“僥幸僥幸。”

全靠“渾沌之境”。

齊令一的屍體停放在上元縣縣衙內,因天氣已然轉冷,腐爛跡象還未出現。

他腦袋完全破碎,無法看出明顯的外表異狀,上身蒼白,部分覆蓋青黑鱗片。

丁鬆言的目光投向了這具屍體的側麵。

外界光芒照入,在該處形成了一道無頭的影子。

無頭影子的傷痕比屍體本身更為清晰,纖毫畢露。

“傷影及體,一擊抹掉了齊令一影子的腦袋,從而讓齊令一當場死亡。”範春林對鬼蜮道相當了解。

這是他們刺殺行當的佼佼者。

鬼蜮道確實厲害,難怪列邪魔二十一道......丁鬆言運轉清濛濛“種子”,悄然開啟了陰眼。

一眼望去,他眉頭忍不住跳了一下:齊令一的屍體旁邊並無陰魂徘徊!

再是外力撐上來的宗師,魂魄也不可能當晚就歸於幽冥之地,至少得在屍體旁邊徘徊個一年半載才對!

福臨客棧那個房間內,丁鬆言先前也看過了,冇有陰魂殘留。

“這是,被人滅口了?

“連陰魂都被抹去了?

“有點意思………………

“這齊令一究竟得罪了誰,或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丁鬆言略微皺起了眉頭。

他側頭望向蔡主事:“你們武禁司有派能通幽冥之人來看過嗎?”

雖然能通幽冥之人非常少見,基本在相應門派內,一州都未必能找得出一個可以合作的,但武禁司作為大趙負責處理江湖事務的具體組織,再怎樣艱難也會網羅幾個,以備不時之需,像對原本門派不滿的那些就是很好的拉攏對象。

“派了。”蔡主事言簡意賅地說,“發現齊令一的陰魂不見了。’難怪要讓我和範春林來輔助追查......丁鬆言想了想道:“是魂飛魄散了,還是被人收走了?”

法境層次的魂魄對修煉特殊武功的人相當珍貴。

蔡主事的用詞很謹慎:“我們目前傾向於魂飛魄散。”

丁鬆言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語般道:“鬼蜮道的武功似乎不涉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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