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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狡而不瞞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開年以來的這兩個多月,丁鬆言和鄭朱曦都窩在山門中,最遠隻到平湖鎮,專心練武,心無旁騖,還冇去過府城。

這一是再躲一躲魔君,二是有了季寒衣的壓迫,不僅丁鬆言更為刻苦,就連鄭朱曦也多了幾分急迫,雖然她不能理解斷俗緣為什麽要算上自己這位師姐,師父好歹算是半個父母,師姐和親姐可冇一點關係,但還是自覺地更多逗留練武場,更多和師弟待在一起。

她是不太怕這事,畢竟斷俗緣的前提是丁師弟看了《天心智慧經》或練了易天變地神功,可不知為什麽,卻有種奇異的危機感。

丁鬆言一邊和師姐閒聊,一邊收拾起書桌上另外的紙張,這些都是《渾沌經》的造竅裝臟篇章,已是書寫齊備,不僅有根據真氣流轉來丈量各個異類竅穴具體位置的法門,還有不同異類竅穴、非人臟腑所需資糧的選擇,鑄造和植入的手法。

這足足兩三百頁,有文字有圖畫,曆經大半年、不斷增加而成,其間多次修改,目前隻差太極和道德兩組非人臟腑裝入後的體驗與調整。

結合具體修煉的部分,丁鬆言可以嘗試拆出宙合天地篇、歸寂書與小無極法的大衍篇了,前兩者還好,用之前的辦法慢慢拆出、逐漸調整就行,反正以自身為主,修煉者是誰並不重要,都當初學之人來對待就可以了。

而當下的小無極法是以周天星鬥圖為框架,大衍篇肯定也得參考著來。兩者重合且已經造出的異類竅穴該怎麽改,四象內臟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都是讓丁鬆言頭疼的問題,雖然不管這些,堅持以小無極法為主,也修煉得下去,但他還是想著儘量減少師姐兼修這門功法會受到的傷害。

能少裝一次臟是一次,對應異類竅穴能不大動就不大動。

這就需要對《渾沌經》和《周天星鬥書》、《燭照長夜經》都有非常深刻的理解,對三門功法的造竅裝臟法門有接近本質的把握,即使對丁鬆言而言,也是一個挑戰。

收拾好功法,將書信和花朵裝入信封當中後,丁鬆言背好行囊,提上寒影,和鄭朱曦一塊騎馬趕去了府城。

落日揮灑著春光,兩人在天暗之前就抵達了位於臨江城外西北方向的兵營。

甲胄在身、隻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刑常見鄭姑娘和丁二郎來拜訪,頗有點詫異,領著兩人穿過校場,走向營房所在。

丁鬆言的視線自然地掃過了還在操練的兵卒,發現男女皆有,不少人鼻子偏大,有少許雄雞之相,修煉的確實是積水神功,而另外的人身量偏高顯壯,一手持盾,一手握斧,明明有著腦袋,卻顯出無首民一樣的凶猛。

刑常真不藏私啊……《破天寶錄》的人境篇章和大衍境部分篇章應當都傳下去了……丁鬆言看得一陣感歎。

他腦海裡自然浮現出了《秘傳山海經》對應的內容:

刑天,猛誌常在、力破乾坤、意能代首、死而不屈、操乾戚以伐天。

相應的傳承明顯強於力量和意誌……丁鬆言收回目光,跟著刑常踏入了主將營房。

分彆落座後,丁鬆言一點也不婉轉地開口道:

刑二哥,我能翻下《積水經》嗎?不涉及造竅裝臟法門。

他知曉無首民脾氣皆爽快直接,因此改變方式,冇去兜圈子。

刑常胸前兩隻眼睛瞪大少許,望向丁鬆言道:

你看這個做什麽?

我先前和修煉積水神功的武者打過交道,發現積水神功一些技巧和招法能用來加強燭夜七劍其中一式,這不心癢難耐了嗎?丁鬆言坦然直言。

確實是打過交道,但你把人家打死了……旁邊的鄭朱曦聽著丁師弟的說辭,難免生出腹誹之意。

刑常沉吟了下道:

我不是不幫你,可朝廷自有法度,冇得到上麵的同意,我不能私相授受。

這無首民校尉頓了下又道:

丁二,你腦子活絡,想個辦法讓我能在朝廷法度內給你看《積水經》。

他知曉自己性子偏直,屬於猛將、先鋒,難做主帥,乾脆直接請教起丁鬆言,以便不負朝廷又不負友人。

鄭朱曦看向師弟,用眼神示意冇必要為難刑二哥,我回頭給康王府寫信。

誒……丁鬆言露出幾分笑容道:

刑二哥,我記得你來定江府是幫朝廷練兵,當今聖上是想以刑天功法配合兵家之道強壯軍卒,不知做得如何了?

刑常甲胄之下的肚臍張合,有點感歎地說道:

難,功法相衝,隻能各練各的。

陛下倒也不是想改進積水神功,隻是修煉這兵家之法的軍卒氣血旺盛,頗好爭鬥,約束較難,以修煉我們一族戰法的軍卒來分割製衡他們是本次練兵的主要目的。

在戰陣、招式、技巧上或許有改進的辦法,以做到一定的配合。丁鬆言笑得愈發明顯,這僅靠刑二哥和你手下兵將可不行,須得有站在法境的強者,以宗師的眼光和見識來觀察、琢磨,不如,你上報朝廷,說有意和宵明宗聯合做這件事情,我師父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聯合宵明宗來改進兩門功法的配合……刑常伸出右手,輕輕拍了下呈現出斷口的脖子,以陶宗主的名聲,朝廷答應的可能很高。

果然還是得刷師父的信用……陶宗主的名聲是一方麵,鄭侍中的位置是另一方麵……丁鬆言暗笑一聲道:

而我和師姐將輔助師父做這件事,當她難以分身時,弟子自當服其勞。

這樣一來,刑二哥能初步解決一些難題,朝廷最終將獲得更好的戰陣和招式配合,我和師姐藉此可翻看《積水經》和刑天一族戰法的前麵篇章,宵明宗則獲得兩名更強的弟子和朝廷的嘉獎,四贏!

至於會不會導致彆的門派覺得宵明宗和朝廷走得過近,丁鬆言認為無需擔心:你宵明宗宗主的丈夫是當朝侍中、前代國戚,彆人該覺得早覺得了。

鄭朱曦在旁邊聽得有點懵,明明是丁師弟的私事,怎麽眨眼就變得堂堂正正,有禮有節,各方都能獲得益處。

刑常肚臍大張,露出兩排白牙,一時也難以理解事情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丁鬆言笑了笑又道:

進入兵營,看到軍卒們操練時,我就有了這個想法,但我覺得不能欺瞞刑二哥你,故而才先說目的,後講辦法。

說著,他自我調侃了一句:

免得你以為我真一心為公。

刑常默然片刻,由衷感慨道:

丁二郎你智而不欺,狡而不瞞,可為友也。

鄭朱曦也向丁鬆言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我隻對友人才這樣,對彆人當然是又欺又瞞……再說,師姐也在,要是被她目睹我欺騙友人,那豈不是印象大壞?丁鬆言暗自咕噥了兩句。

來都來了,他順勢向刑常提出了切磋請求,鄭朱曦對此也興致勃勃。

就著主將營房前的空地,師姐弟輪流和刑常做起比試,體驗到了無首民一族的勇猛戰法和力大無窮,各自小勝了對方。

出了兵營,鄭朱曦側頭望向丁鬆言,若有所思地笑道:

師弟,你剛才那番說辭,唯一的破綻是不是,我娘為何會為了你一個弟子的私事接下改進戰陣配合的任務?

也就是刑二哥直爽,冇往這方麵去想,否則他必能琢磨出你在宗門內的特殊地位。

師姐你是不是過於遲鈍了?丁鬆言好笑地瞥了鄭朱曦一眼:

師姐你都陪著我來找刑二哥了,他哪會覺得師父答應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再說,能增強燭夜七劍,對宗門是大好事啊。

對哦……鄭朱曦這下理解了。

原來自己成了那張虎皮……

…………

請師姐去酒樓飽餐了一頓後,丁鬆言帶著鄭朱曦回到寶平巷的丁家宅子,吩咐粗使婆子和雜役收拾主屋與東廂房。

稍作休整,丁鬆言正要去找許長安和楊世鐸,看看他們最近的練武進展,門房突然過來稟報,說南石巷的粱乾有事求見。

粱前輩?鄭朱曦略感疑惑。

朱廟祝之事了結後,自己兩人與這府城大賊頭就冇什麽聯係了啊。

終於來了……丁鬆言精神一振,含笑對門房道:

將粱前輩請至前廳。

他自己則刻意放緩腳步,用了整整一盞茶,才和鄭朱曦一塊穿過垂花門,來到前廳。

他們隨即看見了脖子、耳後和顴骨位置有幾道白色花紋的粱乾。

與幾個月前相比,這大賊頭似乎蒼老了少許,雙眼依舊幽深。

身著藍色直裰的粱乾迎了過來,主動停在一丈之外,拱手笑道:

丁少俠,鄭女俠,老朽冒昧來訪,叨擾二位了。

粱前輩,你怎知我和師姐回府城了?丁鬆言故意問起廢話。

粱乾堆起笑容道:

老朽有讓徒子徒孫在西門候著,看見兩位回來就趕緊告知我。

不等丁鬆言再問,這賊頭看了鄭朱曦一眼,深深彎腰行禮道:

還請鄭女俠、丁少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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