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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所求之事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聽完陳晉東的述說,鄭朱曦下意識想使用燭眼星瞳,看一看對方是不是兩麵族,可旋即記起這裡是夢中。

而且,這和兩麵族的情況也不太一樣,不管是真正的兩麵族,還是覃觀蟬用魔種造出來的兩麵族,都以陰險自私那張臉孔為主,善良憨厚的一麵隻是偽裝,不存在心靈上的矛盾……呃,剛被兩麵族感染,或遭覃觀蟬種下魔種時,會有一段時期的心靈掙紮?鄭朱曦思緒浮動,聯想到了很多。

她習慣性地側過腦袋,望向師弟。

丁鬆言鄭重點了下頭。

鄭朱曦立刻明白了師弟的意思:

他之前確實用燭眼星瞳看過陳晉東,對方真的不是兩麵族。

而以丁師弟的境界,除非陳晉東是大宗師,否則不太可能瞞得過他的燭眼星瞳……鄭朱曦就此將猜測轉往彆的方向。

丁鬆言一邊回想《秘傳山海經》裡介紹的百族,看是否還有類似兩麵族的特殊族群,一邊記起了上輩子的某個知識:

人格分裂!

陳晉東沉迷於利用夢境影響他人,又不接受相應的疏導,以至於分裂出了一個邪性的惡人格?丁鬆言思忖片刻,望著滿臉凝重的陳晉東道:

你派閆鵬去搶奪符禺山丹草是不想自己太快踏入法境?

陳晉東沉重點頭:

一具身體兩種意誌,怎麽可能不迷惑,不矛盾?一旦吃下符禺山丹草,不惑將導致我和他其中之一沉睡,從目前的強弱態勢看,這很可能是我,而他將夢劫不迷,踏入法境,從此完全掌控身體,再不受我的桎梏,可隨心所欲地行任何惡事。

我原本想等我找回了優勢再晉升,可惜,他已經拿到符禺山丹草。

這聽得鄭朱曦有種自己和師弟好心辦了壞事的感覺。

而丁鬆言向來不在類似之事上自我糾結:

你自己不講清楚,非得藏頭露尾,怪我咯?

他觀察著陳晉東的表情變化,突然改變了問題:

那些暴病而亡的外來客商和武者,是你分裂出來的那個惡人做的?

分裂,惡人……陳晉東重複起這兩個詞語,吐了口氣道,是他做的,不隻是外來客商和武者,還有被他夢中引誘的那個漂亮姑娘。

夢中殺人是以驚恐害魂,夢中誘導是潛移默化改變目標情感和想法,他覺得這樣還不夠,想試一下夜複一夜夢到自身得了同一種病,會不會真的得類似的病,並因此而亡,這會很隱蔽,更難被察覺,更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成功了。

純粹的惡人啊……鄭朱曦聽得心潮起伏,銀牙暗咬。

她就見不得這樣的人!

丁鬆言想了想又道:

你發現自身問題後,為何不向師門長輩求助?

因修煉大夢三千載而出現類似異常的人,你絕對不會是第一個,你們黃粱宗曆史悠久,相應的病例我估摸有不少。

陳晉東笑了:

冇有類似病例。

不等鄭朱曦和丁鬆言發問,他認真解釋道:

我無法做出直接危害他的行為,他也一樣。

黃粱宗曆史上必然是有過和我差不多的人,但應當都像我一樣,被逼隱藏了自身的秘密。

那為何又能向我們求救?鄭朱曦直指核心矛盾。

陳晉東自嘲一笑:

向你們求救已無法直接危害他,你們即使把我剛才說的那些宣揚出去,也是空口無憑,冇誰會輕易相信,甚至懷疑你們是嫉恨我三十歲前能成為宗師。

若隻靠自己,鄭女俠你雖然劍法出眾,你師弟也身具不凡,但都境界太低,兩人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而他即將閉關,服食丹草,踏入法境。

嗬嗬,宗門長輩們或許會因此心生疑惑,但他們多半會按下不表,畢竟於他們而言,那隻是小惡,宗門大節上,作為惡人的那個我也是無虧。

看來判斷是否會直接造成危害的標準是你們的自我認知,換做季妖女在這裡,保管能讓你輕鬆向宗門長輩求助,但我冇辦法,我的天心訣並不完善,隻能騙自己……丁鬆言咕噥了一句,試探著問道:

你想讓我們怎麽救你?

我們能有什麽辦法救你?

陳晉東一下激動起來:

我會邀請你們到山門內觀禮。

等我閉關服下丹草時,我會竭儘全力將你們拉入我的夢境,你們則用燭照劍意幫我壓製另外那個我的意誌,助我勝過他,讓他成為不惑的代價,那樣一來,就是我踏入法境,我從此完全掌控身體。

鄭朱曦雖一向急公好義,可事情如此詭異,讓她不敢衝動,將目光投向了師弟。

丁鬆言看了師姐一眼,斟酌著向陳晉東提了一個問題:

到時,你要是解決了另外那個你,成為了宗師,你會向衙門出首,承擔相應罪責嗎?你要是願意承擔,我自有辦法讓你履行諾言。

陳晉東愕然脫口:

我為何要向衙門出首?犯下那些罪孽的是他,又不是我!

他擔心鄭朱曦這師弟身具不凡,不敢空口白話地許諾。

先前丁鬆言神鬼莫測地出現於麵攤小桌旁時,不管是他,還是他,都被嚇到了,都肯定對方有特殊之處。

鄭朱曦表情微變,丁鬆言深深地看了陳晉東幾息,輕聲笑道:

我和師姐都不擅夢境之事,進入你的夢中很是危險,而且,你到時還要服下符禺山丹草,進入不惑,容我們再慎重考慮一下,明日或者後日給你答覆。

陳晉東臉色微沉,最終還是點頭道:

我明日應當就會回山,我爭取再拖兩三日才閉關。

二位若是答應,就直接到我們山門來。

他未再停留,消失在了鄭朱曦和丁鬆言連接在一起的夢境裡。

過了一陣,鄭朱曦低聲說道:

這人似乎也不像是個好的。

英雄所見略同。丁鬆言笑了一聲,他剛才那些話,能信個七成就算不錯了,萬一夢劫是個報複我們的陷阱呢?具體怎麽做,等鍾縣尉的追查結果。

嗯。鄭朱曦深表讚同。

急公好義的前提是先分出誰好誰壞。

…………

第二日,還不到午時,鍾平瀾就親自到客棧拜訪鄭朱曦和丁鬆言。

他望了眼門窗緊閉的房間,開門見山地說道:

今年以來,共有四起類似之事,死者都自言過夢中生病,後續不到一月就暴病而亡,其餘是否還有,就不得而知了,有的人喜歡把事情埋在心裡。

還有,兩起是外來客商,一起是外來武者,一起是城中邵府的四姐兒,她尚未婚配,但死後仵作卻發現她已有三個月身孕。

畜生啊……丁鬆言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他瞄了眼師姐,發現鄭朱曦眸中已有怒火在燃燒。

我懷疑是陳晉東做的。丁鬆言直截了當地說道,並把昨晚之事簡單講了講。

鍾平瀾眼睛一亮:

真是他啊,那我即刻上報武禁司和刑部,讓他們派修煉罰惡令的宗師來辨彆善惡。

其實,朝廷對大夢三千載這種能隱蔽害人的功法一直不太放心,每年都會派修煉罰惡令的高手來確認黃粱宗門人的情況,陳晉東年前就接受過相應檢查,未被認為有大的惡行在身。

當時,負責確認他善惡的是同為大衍境圓滿的武者,或許就是如此,讓他找到辦法瞞了過去。

陳晉東很快將踏入法境,成為宗師。鄭朱曦提醒起鍾縣尉。

如果陳晉東真有秘法可瞞過善惡之辨,那他成為宗師後,同一個大境界的高手未必還能看得出來。

鍾平瀾有點沮喪: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朝廷冇有修類似功法的大宗師。

據鄭朱曦所知,修行類似功法的大宗師在律宗、賞善罰惡教和帝墟,前兩者都是不在大趙境內的頂尖勢力,而帝墟作為聖地之一,向來不太管朝廷俗事。

隻能如此。鄭朱曦吐了口氣。

送走鍾縣尉後,師姐弟結伴出門覓食。

走著走著,神情低沉的鄭朱曦忽然輕聲發問:

是否常有好人無好報,惡人得逍遙的事?

一直很多。丁鬆言直言不諱。

見師姐迷茫望來,他提起寒影劍,輕輕將劍身抽出半截,微笑說道:

因此才需要我等仗劍而行!

鄭朱曦的眸光變化了幾下,逐漸沉澱。

她抿著嘴唇,輕輕頷首:

我明白了。

路過一家客棧時,她看了眼裡麵,猶豫著說道:

是於鏢頭他們住的客棧,我想去看下那對姐弟,看他們是否需要些幫襯。

好。這種事上,丁鬆言自是聽師姐的。

剛入那客棧,兩人就看見披麻戴孝的呂氏姐弟在樓梯側麵和於錦宏說話。

這是?鄭朱曦靠近問道。

於鏢頭歎了口氣,指著呂懷瑾和呂握瑜道:

商隊還要在奇鬆府待五六日,弄些貨物回廣寧府,他們雖說已將長輩屍首火化,裝入骨灰壇,但這樣子住在店中,彆人會嫌晦氣,我就想著幫他們在附近短賃個小院子。

我們不願於鏢頭幫我們出這份銀錢,非是怪責他。呂懷瑾趕緊幫於錦宏說道。

她想到父親病故,自身銀錢不足,隻能帶骨灰回鄉,忍不住又鼻子一酸,眼眶泛紅。

——若運棺木回鄉,商隊必然不會讓他們跟著,太過晦氣,而自己請一隊護衛,或找專門做這行當的趕屍人,價錢又很貴。

就當是於鏢頭給的帛金。鄭朱曦幫忙勸道。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換上青袍的陳晉東,一個是頭發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身量頗高,寬肩熊背,眼如馬耳,臉型似蛇,皮膚表麵多有青黑色鱗片。

賀長老,陳少俠,你們怎得又來了?於錦宏驚喜地拱手行禮。

賀長老……丁鬆言和鄭朱曦藉此認出了陳晉東身旁的老者是誰。

黃粱宗四大宗師之一,陳晉東的師父,賀遠誌。

陳晉東臉帶和藹笑容道:

我今日就得回山閉關突破,特意再來謝過於鏢頭,還有鄭女俠和你的師弟。

寒暄兩句後,陳晉東望向呂氏姐弟:

這兩位是?

商隊客人,哎,他們父親病故在了奇鬆府……於鏢頭將姐弟倆的遭遇簡單提了下。

陳晉東看著模樣清秀的呂懷瑾和棱角分明的呂握瑜,歎息點頭道:

節哀。

說話的同時,他嘴角微不可見地翹了起來。

鄭朱曦眼尖看到,提劍的手掌猛然握緊。

陳晉東表情如常地接受了呂氏姐弟的答謝,轉向鄭朱曦和丁鬆言,笑意明顯地抬了抬下巴:

二位,我得回山了,不入法境誓不離宗,日後再會。

不等鄭朱曦和丁鬆言回應,陳晉東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龐,誌得意滿地轉過身去,跟著賀遠誌走向客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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