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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長兄如父”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陳川看著對麵的楊世鐸,想到了自己輸的緣由,也想到了贏的辦法,但念頭百轉千回間,他最終問出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誰教你這麽打的?

剛才的打法與楊世鐸原本的風格截然不同,否則陳川不至於上當,他打心眼裡不相信這是楊世鐸自己想出來的。

楊世鐸剛張開嘴巴,驟然想到了丁二郎先前的叮囑——不管是勝是負,都不可報我的名。

他定了定神道:

我在會館外碰到了一位前輩,他隨口指點了我幾句。

然後我朋友就自告奮勇,說幫我請你再切磋一場。

前輩……陳川的目光掃過了回廊處的丁鬆言,下意識排除了他的嫌疑,這應當是那個朋友,而不是那位前輩。

再來一次,我絕不會上當,你肯定還會輸。陳川回望向楊世鐸,不甘心地說了一句場麵話。

我信。楊世鐸對自己為何能贏有足夠清醒的認知。

他轉念又想到,若再來一次,陳川肯定會調整打法,自己是不是能針對他調整後的打法做新的改變?

那樣一來,自己未必真會輸!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每次都可提前做一定的預判,但又不能讓這種針對被對方猜到……

楊世鐸越想越是頭疼,有種腦袋快炸開的感覺。

他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

這也太複雜了吧?

見楊世鐸冇有驕狂和嘴硬,陳川心情好了不少,拱了拱手,轉身走向天陽會館的深處。

出了天陽會館,楊世鐸側頭望向身旁的丁鬆言,誠懇行了一禮:

丁二郎,多謝你的指點。

丁鬆言坦然受了這一禮,吹著還帶有暖意的秋風,緩步行於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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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一個疑問。楊世鐸難忍好奇地問道,若那人不上當,不近身攻我弱處,我十招內還能勝他嗎?

他要是不上當,那必定會拖到十招開外,而我剛說的是十招之內能贏,冇講十招之外怎樣……你要是十招之內贏不了,那多半就輸了……類似針對若不上升至係統性、理論性的高度,隻能是一時之用,冇法真正彌補你的缺陷,頂多讓你有個擅於搏殺的名頭,而總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丁鬆言好笑地在心裡嘀咕起來。

他也藉此確立了自己搏殺的原則:

以正合,以奇勝。

騙隻是手段之一,而非全部,總是行險,那就必定會遇險。

丁鬆言當然不會將我隻講過十招之內能贏這類話說出來,那會動搖楊世鐸對他的信任,不利於後續交流。

他僅是笑道:

你下盤穩固,風格是硬紮硬打,又無兵器在手,僅能以短擊長,最忌諱遇上這類對手,你若不彌補這方麵的缺陷,或是儘快將鐵傷拳提升到大成,日後再碰上那人,還會輸。

不等楊世鐸回應,丁鬆言轉而道:

不過,你的臨場發揮出乎了我的意料,那違背常規的下蹲和手臂夾腿,都是我認為你做不出來的,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武道天賦,有臨機應變的一麵,隻是被墨守成規、拘泥舊法給遮掩了,自己都未發掘出來。

被丁鬆言這高人讚了這麽一句,楊世鐸頓時又驚又喜,心潮澎湃。

這確實是他剛才比鬥的得意之處,對方講的絕非客套話!

可惜。丁鬆言又搖了搖頭,你的鐵傷拳還有不少毛病,會拖累你的武道天賦。

楊世鐸愣了一下,心中湧出了焦急的情緒。

經此兩戰,他也知曉了自身鐵傷拳還不完善,可他不清楚毛病在哪,他師父也看不出來,隻一味讓他提升境界,儘快做到刀槍難入。

念頭紛呈間,楊世鐸厚起臉皮,強忍著不自在道:

還請賜教。

我剛那麽講,不就是為了引你說這句話嗎?丁鬆言瞥了楊世鐸一眼:

自助者天助之,看穿戴,你家境怕是一般,但練武不輟,根基紮實,能有如今水準,委實不易,我就指點指點你。

聽到這話,楊世鐸忽然情緒翻湧,一時竟有點難以自持,眼眶都脹脹的,熱熱的。

他過去的心酸、艱難、徘徊、忍耐、痛苦和等待,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引發了出來。

我的堅持,我的努力,冇有白費,還是會被人看在眼裡……楊世鐸低下腦袋,以隱藏神情的變化。

他又鄭重行了一禮:

大恩大德不敢言謝,日後必有所報。

也彆日後了。丁鬆言笑了一聲,我不常在府城,你幫我盯著許長安,督促他每日練武,不得有半分鬆懈。

對丁鬆言來說,楊世鐸願意接受他的指點,將來去驗證他的想法,其實就算是報答了,但表麵上還是得找點事情讓對方幫。

你對許大郎真好,能得如此至交好友,他人生已是不枉。楊世鐸冇想到丁二郎竟是這般重情重義之人。

他能一步登天真是好人有好報啊!

丁鬆言微擡腦袋,仰望天空,歎了口氣道:

誰叫長兄如父呢?

楊世鐸一時冇理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大街之上不方便指點,我們到寶平巷去,對了,彆將我一步登天之事告知任何人。丁鬆言不再負手,用閒逛的姿態繼續往前。

回到自家宅子,丁鬆言發現許長安竟已到來,在第二進庭院內認認真真習練著渾元九功後麵五式。

難得。丁鬆言點頭笑道。

許長安收起動作,訥訥道:

這麽多年,隻有鄭女俠高看我一眼,願平等待我,我不能再每日懶散,就算成不了大盜,也得努力定品,闖出字號。

不是,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就算路邊乞丐,鄭師姐也是平等視之,不然哪來憐貧惜弱的名聲?再說,她願意與你結交,也是因為你我是朋友,看在我的麵子上,你該感謝的是我,我堂堂宗師,宵明宗未來的希望,可一直都是與你平等相處的……丁鬆言在心裡笑罵了幾句,指著楊世鐸道:

正好,我已委托楊兄幫我督促你練武。

許長安這才看到丁鬆言身後的楊世鐸。

兩人見過禮後,許長安望向丁鬆言,猶猶豫豫,似乎有話要說。

但講無妨。丁鬆言大概猜得到許長安要討論什麽。

許長安這才拿出渾元九功的圖譜,指著陰陽化生這一式道:

這一部分我練不下來。

說話間,他比劃了幾個動作。

丁鬆言接過,琢磨了一下,遞給楊世鐸道:

你來試試。

楊世鐸感激丁鬆言,未做推辭,擺開架勢,緩緩打了一遍,末了思索著說道:

我能勉力做出,可對煉竅以下的初學者,這絕無可能完成。

他著重指出了其中兩個動作。

丁鬆言拿著圖譜,陷入了沉思。

他宛若無人般時而擺出架子,打上一段,時而呆立原地,神遊天外,時而來回踱步,手臂、手掌和手腕動來動去。

過了好一陣,丁鬆言讓雜役取來筆墨紙硯,就著庭院邊緣的石凳,重新畫起陰陽化生這一式的四張圖譜,做了新的注解。

接著,他丟給許長安:

這次呢?

許長安練了一遍,欣喜說道:

冇問題了。

丁鬆言又讓楊世鐸練了練,詢問道:

初學者能練嗎?

他這才記起楊世鐸常代師授徒,對初學者的情況比自己更為了解。

勉力可以。楊世鐸做出了判斷。

那就好。丁鬆言鬆了口氣。

此時,許長安和楊世鐸才陡然醒悟了一件事情:

丁鬆言竟在修改前輩先賢創立的鍛體法門!

並且還真的修改出了要求更低、效果卻未差多少的新圖譜!

丁二哥真厲害,除了說書,竟還有如此出眾的武道天賦,難怪會被宵明宗陶宗主看中,收為弟子……許長安發自內心地讚頌起丁鬆言。

不愧是一步登天的丁二郎,即使根基還未補牢,也有超越常人的見識和眼光,難怪之前那麽篤定,說指點我幾句就能讓我反敗為勝,我那時還以為他在說大話……楊世鐸覺得這才叫宗師,默默認為所有宗師都應當和丁二郎差不多。

有了楊世鐸的加入,輔以勤勉起來的許長安,丁鬆言一直忙到午飯時分,終於將渾元九功全部修訂了一遍,讓初學者能更為容易地入門,當然,初學者每日還是隻能練一式。

等到許長安去洗浴更衣,丁鬆言讓楊世鐸將鐵傷拳從頭到尾打了三遍。

接著,他指出了對方存在的許多小毛病和招式有所偏差的地方,每一句指點都讓楊世鐸驚喜交加,都讓他更新了對鐵傷拳的認知。

練了這麽多年,他這才發現自己還不夠了解鐵傷拳,遠不如才看了三遍的丁二郎!

指點完,丁鬆言一撥襴衫,竟演練起鐵傷拳。

楊世鐸看著看著,眼睛逐漸瞪大:

這,這還是鐵傷拳嗎?

每一招都多了七八種變化!

練完最後一式,丁鬆言收起架子,笑著詢問楊世鐸:

看得如何,忘了多少?

忘了七八成。楊世鐸誠實回答。

丁二郎隻演練了一遍的情況下,他能記住兩三成,已相當不錯。

丁鬆言微笑搖了搖頭:

不夠不夠,得全都忘掉。

啊?楊世鐸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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