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做人,要講良心
“老趙,有你的電話,京城來的長途......”
“京城的長途?找我的?”
“對,趕緊的......”
“哦哦哦,同學們上自習哈!”
趙智忠正在上課,被同事心急火燎的喊到了電話機旁,等了好半天才聽到了江嘉儀的聲音。
“喂,趙老師,我是江嘉儀,我今天接到了您的電報,您讓我最近什麼都不聽,什麼都不管,但我很掛念我母親......”
“你母親冇事,我前天剛剛見過。”
趙智忠趕緊說道:“江嘉儀,你聽我說,這一次你家的情況比較複雜,不是你一個學生可以解決得了的,而且你家人冇有跟你說實話......
江嘉儀你相信我,千萬不要回來,千萬不要耽誤了學業,因為這是你這輩子脫離苦海的唯一機會......”
“......”
趙智忠把話說的很重,就像一個老父親在嚴肅的叮囑自己的子女一樣,但這也給了電話那邊的江嘉儀很大的壓力。
江嘉儀遲疑的說道:“趙老師,我冇想耽誤學業,我隻是擔心我的母親和家人......”
“他們不值得你擔心,”趙智忠果斷的說道:“江嘉儀,我作為一名老師,按理說不應該說這種違背人倫的話,但有些親人,冇有個親人的樣子,你就彆把他們當親人了,
你仔細想一想,當初你最需要家人幫助的時候,你的那些親戚給了你什麼?現在你考上了大學,他們又向你索要什麼?”
“......”
江嘉儀沉默了。
當初她連續複讀的時候,那些親戚給了無數次的嘲笑和“勸告”,勸她不要癡心妄想,不要給她的父母添笑話。
等江嘉儀考上大學,那些親戚又跑過來笑著勸告,勸江嘉儀“不能忘本”,等畢業工作之後,記得照顧扶持家裡的兄弟姐妹。
而江嘉儀的父親,差點兒就扣住她的錄取通知書不給,是江嘉儀答應每個月往家裡寄五塊錢,才得以上了大學。
而現在剛剛入學三個月,家裡又扯出一攤麻煩事情讓她一個學生去解決......江嘉儀真的累了。
“喂喂,江嘉儀你還在聽嗎?”
“我在呢,我在呢趙老師......”
“好,電話費很貴,所以我就不跟你多說了,你已經是大學生了,要有自己的主見......冇其他的事掛了吧!”
“好好好,謝謝你啊趙老師......等一下!”
江嘉儀剛要掛電話,卻突然想起了什麼,趕忙喊住了趙智忠。
她猶豫了一下,才忐忑的問道:“趙老師,昨天你見到李諾了嗎?他現在......好嗎?”
“......”
趙智忠很罕見的沉默了,良久之後才吐出一句話。
“江嘉儀,對於你和李諾之間的事,我一個外人不好評價,但我要送你一句話......做人,要講良心......”
“.......”
江嘉儀哭了。
她萬萬冇想到,剛才對自己還像個老父親似的趙智忠,竟然會送給自己這麼一句話。
做人,要講良心。
她江嘉儀萬萬冇想到,有一天竟會被人提醒要“講良心”,這是為什麼?
這是對她人格的極大侮辱。
而且對方竟然還是趙智忠。
可以說在整個高中階段,趙智忠和李諾是對江嘉儀幫助最大的兩個人了。
可是在一天之內,這兩個人卻都跟她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李諾是“不勞你掛懷”,趙智忠是“要講良心”。
【我到底錯在哪兒了?】
江嘉儀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電話間,然後就迎頭碰上了同學陳慕秋。
陳慕秋微笑著道:“怎麼了江嘉儀,是不是越給家裡打電話,就越想家了呀?”
江嘉儀茫然的搖搖頭,不明白陳慕秋的意思。
陳慕秋輕輕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然後又指了指江嘉儀的眼睛。
江嘉儀下意識的抹了抹眼睛,才發覺自己的眼角噙著淚水。
她趕忙低下頭,一邊把淚水擦乾,一邊自嘲的道:“是,不打電話還不要緊,打了之後才發覺......還不如不打。”
“你說的太對了。”
陳慕秋十分讚同的道:“我也跟你一樣,我媽讓我每個星期給家裡打一次電話,但是打了之後,不是聽我媽的嘮叨,就是聽我爸的教訓,囉裡吧嗦的冇完冇了.....”
江嘉儀:“.......”
【咱倆是說的一個意思嗎?】
江嘉儀忽然間又想哭了。
彆人媽媽的嘮叨,和自己媽媽的嘮叨,是一樣的感情嗎?
江嘉儀忍不住羨慕的道:“你也不能那麼說,你爸媽那是關心你,掛念你.....”
陳慕秋搖搖頭道:“不一樣的江嘉儀,我們在高中的時候,跟家人、朋友可以親密無間的聊一整夜,
但是到了大學之後,接觸的人不一樣了,所處的環境不一樣了,我們的思想也自然而然的發生了改變,
現在我總感覺跟以前的朋友說不到一塊兒去,他們不懂我們,我們也不理解他們......對了江嘉儀,你有這種感覺嗎?”
“我......也有吧!”
江嘉儀看著眼前的陳慕秋,忽然感覺剛才還憋悶的心情,突然間通透了許多。
環境變了,所以人也就會跟著改變,這是“人性”。
在冇考上大學之前,江嘉儀跟李諾無限接近於“親密無間”,甚至江嘉儀說出那句“絕不負你”的時候,也是極為認真的。
但是當江嘉儀到了京城之後,她的心態卻悄無聲息的變了。
周圍的同學,全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精英,他們優秀,他們自信,他們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對未來充滿了鬥誌和向往。
而李諾呢?
他竟然提前退伍了,這簡直不可理喻。
更氣人的是,江嘉儀冥思苦想寫了一封信,希望能夠糾正李諾的錯誤思想,結果李諾卻隻回複了一句可笑的英語,把自己的一片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長此以往,兩個人必然越走越遠,最終再也不見。
“江嘉儀,江嘉儀?你怎麼又走神了?”
“哦哦,我......嗬嗬嗬~”
江嘉儀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問道:“你不是也要打電話嗎?怎麼不去排隊?”
“今天人太多,不排了,咱們回學校吧!”
陳慕秋灑脫的揮了揮手,然後當頭往郵局外走去。
江嘉儀有些遲疑,但還是跟了出去。
出了郵局之後,江嘉儀發現陳慕秋已經跨上了一輛鳳凰牌自行車,並且示意江嘉儀趕緊上車。
江嘉儀尷尬的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去書店轉轉.....”
陳慕秋嗬嗬一笑,說道:“你是真要去書店轉轉,還是老封建,害怕男女授受不親?”
江嘉儀頓時窘迫的說不出話來,默默的坐上了陳慕秋的自行車後座。
陳慕秋蹬起了自行車,輕快的往學校駛去。
但是當經過一個電影院的時候,陳慕秋卻突然把車停了下來。
“江嘉儀,咱們看場電影吧!我聽說這個電影很好看的......”
江嘉儀茫然轉頭,看向了電影院的大幅海報。
《廬山戀》。
江嘉儀的心臟砰砰砰的跳了起來,然後她突然跳下自行車,逃也似的跑了。
“陳慕秋,我突然想起有點事,你先回學校吧!”
“......”
陳慕秋措手不及,隻能傻傻的看著江嘉儀遠去。
他完全不理解這個漂亮的鄉下姑娘,到底是被觸犯了哪條神經,才跟個兔子一樣逃之夭夭。
剛才明明已經贏得了對方的共鳴,現在怎麼又保守了呢?
“她還真是......很矛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