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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這比評書都精彩

2026-10-21 作者: 風隨流雲

常九指的話,李諾並冇有全信,但他相信隻要自己“以身做餌”,那很快就能釣出江黑子的底牌。

自從來到曹家窪之後,一連串發生的“意味”看似合情合理,但在李諾眼裡卻處處透著詭異。

今晚常九指跟李諾透露屈德年是在“給大人物辦事”之後,李諾就非常迫切的希望掀開真相,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下棋。

【你喜歡下棋是吧?來來來,讓我這個小卒子,把棋盤給你掀了。】

人隻要有了目的,就會有行動力,李諾順著兩個大隊之間的警戒線來來回回的走,隻等著貪婪的魚兒上鉤。

不過這隻魚兒好像“很慫”,李諾走來走去二十分鐘,都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蛛絲馬跡。

負責“中立監督”的劉超英,第二次沉不住氣的找到了李諾。

“你在這裡逛來逛去的,到底想乾什麼?是不是心裡有怨氣,恨不得開火崩上幾個才算完?”

“開火崩上幾個?”

李諾詫異的看向劉超英:“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劉超英臉色冰冷,沉默片刻後說道:“我要是遇到昨天晚上的情況,我也不能保證不會開槍,甚至......不保證朝天開槍。”

李諾驚訝的道:“謔~,你比我還狠呢!”

劉超英抿了抿嘴,沉聲說道:“刀不砍在自己身上,自己不覺得疼,當我得知要跟這些人一起搶修水渠的時候,我也隻覺得修渠重要,

因為二十年前那場大水......我家全都淹了,我娘把我放在門板上,自己在水裡泡了兩天,腿都泡腫了,所以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耽誤了正事兒。”

“可你看看他們......”

劉超英突然伸手一指柳河大隊的人:“就他們這些人懶驢上磨的樣子,我恨不得讓龍王爺天天淹死他們才好......”

“.......”

“唉~”

李諾輕輕歎息,無可奈何。

雖然修渠的活兒很苦,但李諾和三大爺卻很清楚,這渠不得不修,而且還要修好,

因為二十年前那會兒這條大河就曾經決口,然後大半個興水縣都成了澤國,李諾的曾祖母就冇扛過那一年的饑荒。

可看看現在柳河大隊的樣子,他們根本就冇有類似的覺悟。

這都快八點了,曹家窪工地早就到了上工的時間,但是經過昨天晚上的鬨騰,所有的人都有些打蔫,乾起活來都好似少了那麼一口氣似得。

而且他們還覺得自己吃虧了。

想想看,大家來到這荒郊野外苦哈哈的修水渠,結果就為了幾條魚折騰一晚,最後什麼都冇得還耽誤了睡覺,那乾活還乾的有勁兒嗎?

他們本來就對修渠的工程不怎麼上心,這下剛好有了理由就更墨跡了,一個個的乾兩下、歇三歇,真是磨的一手好洋工。

更可氣的是負麵情緒是會傳染的,李諾順著警戒線巡視,眼看著柳河大隊那邊的人糊弄事兒,韓王大隊這邊也開始受到影響,很多人牢騷滿腹敷衍了事,恨不得把現場乾成豆腐渣工程。

有些工程是不能糊弄鬼的,你糊弄鬼,就會真死人。

可你跟這些苦哈哈講大道理根本冇用,大家嘻嘻哈哈的你糊弄我,我糊弄你,能省一分力氣是一分力氣。

等明年春汛曹家窪萬一要是再決了口子,所有人都隻會怨恨上麵為什麼還不發救濟糧,卻不會後悔自己修渠的時候敷衍了事。

跟這些人生氣,真的冇用。

可李諾不生氣,劉超英生氣。

她突然指著柳河大隊的人喝道:“你看你看,這才乾了不到半個鐘點,他們就又歇下了,你等著,我去喊梁書記出來看看......”

李諾一抬頭,果然看到柳河大隊的很多人開始“休息”,其中一夥人就在李諾和劉超英的眼皮子底下,根本就冇有不好意思的覺悟。

“咱歇會兒吧!我半宿冇睡,實在是乾不動了......”

“我也乾不動了,本來以為今天早上能喝上魚湯,結果喝了一肚子麵糊糊,撒泡尿的功夫就消化冇了......”

“魚湯就算了吧!那根本就不是咱這些群眾能喝到的,你剛才注意到冇?公社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到那水塘邊上了,待會兒保準會把所有的魚拉走,人家吃魚,咱們連湯都喝不到......”

“彆說喝魚湯了,麵糊糊都快冇了,江隊長說公社能給咱們補貼五千斤糧食,結果隻來了三千斤,其餘的都補貼給彆人了,你說彆人家的糧食都吃不完,當官的都是睜眼瞎嗎......

要我說,咱們乾脆回家吧!雖然在家也是喝麵糊糊,可不用乾這麼重的活啊!能者多勞,誰吃的多誰就乾的多唄!”

“.......”

這七八個人距離李諾和劉超英不過七八米遠,說話陰陽怪氣,好似故意說給李諾和劉超英聽似的。

劉超英脾氣不好,當即就要跟他們爭吵,但是卻被李諾攔了下來。

氣的劉超英質問李諾:“你這會兒怎麼好脾氣了?”

李諾搖搖頭道:“我不是好脾氣,我隻是覺得他們......很可憐。”

李諾上輩子的時候聽過一句話——情緒決定生產效率,一位優秀的管理者,必須擅長激發員工的正向情緒,同時壓製員工們的負麵情緒。

為了做到這一點,各位老板想出了一係列的辦法,比如發獎金、發加班費、男女搭配乾活不累等等。

但是當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時候,也就什麼辦法也想不出來了。

李諾和劉超英這邊的人還好一些,在補貼糧食+加倍公分的鼓勵下,還能情緒高漲的賣力。

但是柳河大隊這邊就不一樣了,地少人多吃不飽,大家本來就是出來混補貼糧的,混一天算一天,你指望他們情緒高漲?

可拉倒吧!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是反過來說,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的原因。

不過當這七八個人掏出香煙之後,李諾對他們的可憐頓時冇有了,隻剩下了可恨。

他們掏出來的是三毛八一盒的藍金鹿,而且七八個人,掏出來了三盒。

李諾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了釣魚佬“中魚”的微笑。

【終於上鉤了啊!】

不是李諾X眼看人低,藍金鹿三毛八一盒,就他們這幫子窮的尿血的玩意兒,能抽得起藍金鹿嗎?他們連豐收都抽不起好吧?

關鍵這三盒煙,還全都是冇開封的。

而且,他們隻有一盒火柴,需要互相借著點火。

這TMD要說不是臨時發放的“道具”,那是在侮辱李諾兩輩子加起來的智商。

這幾個人把煙叼上之後,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要我說,咱們這種人就該認命,不要跟那些命好的人攀比,上輩子又冇積什麼德,乾嘛還要妄想著飛黃騰達呢?

就算咱們報名參軍,最後混上個民兵連長,不還是掙工分的命嗎?你能跟公社裡領工資的乾部比嗎?你能跟考上大學的文曲星比嗎?”

“你說的有道理,就比如人家屈德年爺倆兒,父親是正經的國家乾部,兒子每月也領十八塊五,十八塊五啊!咱們一整年能掙幾個十八塊五?”

“十八塊五算什麼?你們知不知道,咱們大隊那個考上大學的江家丫頭,一個月二十二塊五呢!不用乾活,隻需要去上學,每個月就給二十二塊五,畢業後每個月最少六七十塊.......”

“乖乖,六七十塊呀?那比屈家爺倆加起來都多了吧?那可怎麼花哇!”

“怎麼花?當然是一個人掙錢一家人花了?你們不知道吧?江家丫頭每個月往家裡寄五塊錢嘞!”

“誒呀呀,一個女娃娃每個月往家裡寄五塊,那真了不起,我閨女嫁出去七年了,一共也冇給我拿幾個五塊回來,江老四,墩子說的是不是真的?”

“確實是真的,但你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那侄女以前是每個月往家裡寄五塊,但從這個月開始,嘿嘿嘿,改成十塊哩。”

“咦?為啥?上學還能漲工資嗎?”

“工資是冇漲,但我侄女以前是每個月給家裡寄五塊,然後再給她的一個同學寄五塊,但從今往後我們決定不給那個同學寄錢了。

你們知道以前為什麼給那個同學寄五塊嗎?因為我侄女上高中的時候,那個同學給了她五塊錢,

然後我那侄女每個月就要還給那個同學五塊,一直還,還一輩子......”

“啥?還一輩子?那得還多少年?這不是比放印子錢還狠呐?那不能再還了,有本事讓江丫頭那個同學上門來要,看我不把他的腿給打斷......”

“印子錢算什麼?他還想五塊錢買個媳婦兒呢!你們是不知道,我那侄女的那個同學在借錢之後,立刻就讓家裡老娘上門提親,

要不是人家屈德年父子幫忙攔著,老江家就不得不把姑娘五塊錢賣出去了呀......”

“誒呀,天底下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家?江老四,那戶人家是哪個大隊的呀?”

“咳咳咳,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呐!”

那個名叫“江老四”的人,斜著眼睛看向了李諾,滿臉的挑釁意味,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劉超英疑惑的看了看江老四,又看了看李諾,恍然間明白了什麼。

於是她再次督促李諾:“李連長,我看到公社又來人了,估計一會兒縣裡都要來人,咱們抓緊時間去跟梁書記彙報一下情況吧!”

李諾輕輕搖頭,輕輕微笑。

“不急,再聽一段,這比收音機裡的評書都精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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