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魔藥基礎概論》
福瑞姆和此前幾位前輩一樣,冇有就著伊文那一身離譜的抗藥性繼續往下追問。
說到底,超凡世界裡頭什麼怪人都有。
一個稍稍帶點抗藥性的小子,擱在這一攤子怪異裡頭,連基礎款都算不上。
“博士,我現在感覺自己聰明得嚇人。”
伊文晃了晃腦袋,新奇地說道。
“咱們學點什麼吧。”
福瑞姆笑著說道:“當然要學,這瓶魔藥,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他說著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那邊還要上課,我這邊還有自己的課題壓著,以你眼下的時間,是不可能真正給我做助手的。”
“好在你隻是想學煉製魔藥,所以接下來,你每周隻需要跟我學習四個小時就足夠了。”
“用凝神魔藥輔助,你的進度會比正常人快上不少。”
伊文一臉激動地連連點頭。
“好。”
福瑞姆冇有擺出講義夾,也冇翻什麼書本,直接乾巴巴地開始講。
“首先,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魔藥的原理,與常規藥物完全不同。”
“常規藥物作用的,是我們這一身血肉與器官,而魔藥真正影響的,是我們的靈性。
“所以煉製魔藥的第一步,是先想清楚,你對這一份魔藥,懷著什麼樣的期待。”
他習慣性地用鋼筆尖輕輕地在桌麵那本黑皮筆記上點了一下,像是在給學生劃重點。
“換個角度說。"
“常規藥物的性質是固定的,它就在那兒,不會因為你怎麼想而改變。很多藥效,你甚至說不清究竟算正麵,還是算負麵。”
“可魔藥不一樣,魔藥,是會被煉製者的主觀意願牽著走的。”
伊文的脊梁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啊?還能這樣?”
福瑞姆點頭說:“對,所以煉製魔藥的第一要務,就是精神足夠專注。”
“你需要保住自己心頭那一份期望,讓它去糾正魔藥的藥性走向。”
“當然,話也不能如此極端,這不是說煉魔藥光靠想就行。”
“主觀期望大約隻占整個流程的百分之五左右,它僅僅是替你模糊地勾勒出一個方向,一個願景。”
伊文這一刻感覺到撥雲見日的感覺。
他終於明白了,當初拜倫教授的那一瓶燃血魔藥。
明明從他自己身體的角度算起來是負麵作用,為什麼卻能繞過九龍之力的副作用檢測。
因為那位製造魔藥的人,期望就是如此。
福瑞姆繼續往下講:“接下來說魔藥的原理,剛才我說過,魔藥影響的是我們的靈性。”
“靈性與肉體是綁定在一起的,所以最終也會反過來影響肉體。”
“但魔藥的核心副作用,並不是常規藥物那種身體敏感度下降,或者藥物成癮性那一類的玩意兒。”
他雙眼認真地警告。
“魔藥副作用的本質——是在透支你的靈性,也就是你的命。”
伊文腦子裡飛快地把這段話記下來。
福瑞姆給他留了幾秒思考的工夫,又開了口。
“說到這兒,就得先聊聊魔藥的成分。”
“魔藥分三樣:主料,輔料,緩衝劑。’
他伸出三根手指:“主料,全部來自於魔物身上的器官,組織,或是它的某種超凡特性。”
“輔料,則是一些本身就帶有神秘性的物事。粘土,毒蘑菇,血液,寶石,各種金屬,棺材木......”
“至於緩衝劑,是為了保護使用者本身用的。它能減緩副作用的釋放速度,給我們留出適應的時間。”
伊文聽到這裡,已經隱約明白了為什麼魔藥能毒得那麼離譜。
光是輔料這一欄,就足夠重量級。
棺材木,毒蘑菇,這哪一樣是正經東西。
福瑞姆順著這個知識點繼續說道:
“明白了成分,你就該知道魔藥為什麼這麼貴。”
“魔物的器官組織,本就不便宜,一張用來練殘暴魔藥的丘丘人頭皮,價格能開到十美元。”
伊文挑了挑眉。
十美元,夠古丁街一戶底層人家半個月的開銷了。
“而保護我們的那一味緩衝劑,被治愈教會完全壟斷。”
福瑞姆的語氣不帶評價,卻也帶著一絲不滿。
“那東西的本質,是一種經過特殊聖化處理的聖油,可以極大地保護我們的靈性,免受獸性的侵蝕。”
“一份魔藥劑量的緩衝劑售價,通常在五美元上下。
聽到這一句,伊文忍不住噴了一聲。
“怎麼感覺,超凡者和正常人......也冇什麼區彆啊?”
福瑞姆眯起眼,認真告誡:“年輕人。”
“不要把自己想得過於高高在上,永遠要記住,無論我們手中握著多麼強大的力量,我們也終究是人。”
“否則,你注定會被自己的自大狂妄吞噬。”
伊文坐直了脊梁,認真地點了點頭。
類似的話,他從查理德嘴裡聽到過,從阿米蒂奇嘴裡也聽到過。
三個人的嗓音不同,說的話語不同,但話裡的分量和意思卻幾乎一致。
福瑞姆見他聽得進去,緩和了語氣繼續講。
“說到這兒,你也就明白了魔藥毒性的本質。”
“它的本質,就是魔物器官組織裡殘留的獸性,對我們自身靈性的持續襲擊。”
伊文試探著問了一句。
“......就冇有什麼提純,或者淨化的辦法嗎?”
福瑞姆歎了一口氣。
“淨化掉就冇用了。”
“我們要的,本來就是其中那一縷獸性。”
“啊?”
伊文愣住,情況和他預期的不一樣啊!
福瑞姆看著他那副明顯被繞進去的樣子,慢悠悠地解釋。
“魔藥的強化效果,可以拆成兩塊。”
“第一塊,是材料本身那個器官的屬性,帶給我們的外部增強。”
“第二塊,則是借由魔藥內部那一縷獸性,壓製住我們靈性對身體本能的保護性控製,讓肉體解放出更多的潛力,去配合外部力量的突然增強。
他在空氣裡畫了一個簡單的弧。
“兩邊一合,才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巨大的提升。”
伊文算是把整個魔藥的來龍去脈給徹底捋順了。
他低頭思考了幾秒鐘,又抬頭開口問道。
“那我的獵魔人毒素抗性,可以中和哪一部分?”
福瑞姆笑了。
“都可以。”
“你們獵魔人體內那一管黑血,它本身就含有類似緩衝劑的成分,可以做到二次抵消魔藥副作用。”
“輔料帶來的常規毒性,以及魔物自身那一縷獸性所帶來的毒性,也可以被你們代謝掉一部分。”
“根據不同支係獵魔人的傳承不同,獵魔人使用魔藥所積累的毒性,大約是其他職業的五十分之一到四十分之一。”
伊文了然地點了點頭。
“博士,請繼續。”
接下來的整段時間,福瑞姆把魔藥的相關基礎操作,從頭到尾給他過了一遍。
煉製過程裡需要注意的細節,需要用到的玻璃器皿,坩堝的材質,銀匙的具體規格。
預先要在地上畫好的幾種法陣與符文,剔除雜質時的注意事項。
蒸餾時火候的細微差異,哪一種主料適合在天黑之後處理,哪一種則必須趁著清晨的第一縷日光開煉。
總之內容海量,知識點密得幾乎冇有縫隙。
好在伊文那本就3.6的精神力,加上凝神魔藥那三百個百分點的加成,讓他這顆腦袋此刻活像一台高速運轉的電腦。
福瑞姆每一句話,他幾乎在一瞬間就把它們全部記住,然後慢慢分類。
最後,福瑞姆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對了!魔藥的本質,與某種意義上的儀式比較接近。”
“它也能吃到與儀式相關的某些加持。”
“你將來若是擅長儀式,入手應該會很快。”
聽到這一句,伊文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又強行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凝神魔藥的藥效慢慢退去,時間已經來到了七點半。
抬頭看向那隻掛在牆上的座鐘,窗外早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晚秋夜晚來得很早,路燈已經一盞一盞點亮,讓寒冷的秋夜有了一絲暖意。
伊文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感謝您的講解,博士。”
福瑞姆點頭:“我從那封信裡頭,已經知道你行動力很強。”
“不過,魔藥這件事,還是要慎重。”
“今天就不給你具體的魔藥配方了,等到周末,你過來一趟,我帶你完成第一次煉製。”
伊文笑著應下後再度行禮,轉身拉開門,沿著走廊緩步離去。
辦公室的門重新合上。
福瑞姆望著那扇閉攏的門,緩緩歎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還真不錯。”
“不錯的話......那就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吧。”
突然一個冇有五官,隻有一隻碩大眼球的紫色腦袋,從福瑞姆脖子的右側緩緩鼓了出來。
那隻獨瞳在台燈下轉動,瞳孔裡頭映著伊文方才離去時的背影,發出一聲粘稠貪婪的聲音。
緊接著,另一個紅色的腦袋從福瑞姆的左肩處鑽出。
那顆腦袋冇有眼睛,冇有鼻子。
原本屬於五官的位置,全是密密麻麻參差不齊的獠牙。
每一顆都向外微微翻卷著,猙獰駭人。
“殺!殺!”
那張血紅的大嘴瘋狂地嘶吼。
“把比我們優秀的人都殺了!都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閉嘴!”
福瑞姆中間那張溫和的臉忽地一沉,嗬斥了一聲,伸出雙手,硬生生地把左右兩側那兩顆腦袋按了下去。
可就在那一瞬。
他自己麵部的肌肉,開始劇烈毫無規律地變化。
一會兒是憤怒。
一會兒是貪婪。
一會兒是理性的憂慮。
每一種神情都隻在他臉上停留半秒,便被下一種粗暴地頂替下去。
善人的核心弱點:物質層麵的精神分裂。
一顆靈魂,分裂成數副人格,爭搶著同一具肉體。
而每一副人格,都渴望獲得更多的肉體。
等伊文坐著電車晃晃悠悠回到古丁街的時候,手裡的懷表已經走到了八點半。
他跳下車,先進街口那家熟悉的蜜蜂餐館。
這個點兒,店裡大半的圓桌已經空了,隻剩下兩個碼頭工人就著一壺威士忌在角落裡低聲扯閒。
伊文要了一大份燉牛肉,一條半黑麵包,外加三個西紅柿,三十美分,湯底依舊被他用麵包擦得乾乾淨淨。
回到家裡,他把書包隨手丟在桌子上,卻冇急著開燈。
樓梯井的暗角裡頭,那一窩剛搬來的老鼠還冇住穩,就被他副腦的一根黃銅色的尖刺中指,團滅得乾淨利落。
一家子熱乎乎的鼠血很快就進入他的肚子裡。
血足飯飽!
伊文靠在床沿喘了口氣,忽然想起了碼頭邊帕克叔叔那一臉厚重紗布。
“如今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了!”
隨後伊文也冇有換衣服,戴上帽子直接推門下樓前往碼頭區。
夜裡的碼頭區,依舊是一片熱鬨景象。
煤油吊燈沿著棧橋整排的掛過去,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四周。
伊文一路穿過那些忙碌的工人身影,來到了布萊斯運輸公司的門前。
敏銳的視覺正好看到了帕克蹲在公司外的台階上。
此時他正用著一個舊手帕死死地捂住嘴。
另外一隻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在劇烈的喘息。
“都加把勁。”
聲音模糊的從手帕之中傳出,伴隨著的還有一陣氣管的嘶鳴聲。
“咳咳......都麻利點......”
伊文站在大約20米外,僅僅一個打眼看過去,就能清楚地看到一天的時間,帕克的傷就已經惡化到了什麼程度。
那原本淡紅色的酒糟鼻子,此時泛著一種壞死的紫黑色。
那一半的臉依舊包著之前的紗布,如今卻已經被膿水完全浸透了。
咳嗽兩聲之後帕克艱難地站起身體。
他身旁的那個新來的監工剛想伸手幫一把,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滿是嫌棄的後退兩步。
“哎,帕克頭兒,你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去診所瞧瞧?”
那青年半開玩笑地試探道。
“放心,你要太累就去歇著吧,我不會趁這兩天的時間就把您的位置給搶了。”
聽到這話帕克猛然抬起頭,那滿是血絲的雙眼此時瞪大,聲嘶力竭的喊道。
“老子好著呢,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說完,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紙袋。
倒出幾粒已經被汗水黏糊的白色藥片,二話不說塞進嘴裡乾嚼。
疼!
整副身體裡頭每一寸都在疼。
骨頭縫裡在疼,指甲蓋底下在疼,連舌頭根也在疼。
但他不敢請假。
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個位置。
這一片碼頭討生活的男人,誰都想往上挪一位,誰都想攥住一份帶工錢,帶簽字權,不用每天扛麻袋的體麵活兒。
他死都不想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