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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如來燈油又見春秋、老禿發願道子斬妖!

2026-10-16 作者: 一片蘇葉

玄武城人煙湊集,街巷間車馬絡繹,是東土凡人最多的大城。

眼下,城中忽有玄甲鐵蹄如潮,鏗然開道。

玄甲衛大營將軍領路,動靜著實不小。引得市井閒人、樓閣看客無不側目,望著那一人一牛,竊竊之聲如浪迭起。

城中本不乏仙道煉氣之士,負劍遊方,袖藏丹鼎,然此間人道鼎盛,國法森嚴,修道中人也不敢輕犯俗世威儀。

而入了國朝的仙官,雖仍在吐納煉氣,卻也是朝堂官員。

國運愈隆,他們得到的好處越大,卻更是要謹守朝章。故而這些仙官,唯有極少數能搞出這等陣仗。

因此,看熱鬨的人當真不少。

一些眼尖的東土修士,從甲胄紋飾認出是大唐二皇子府上親衛,再定睛細看被眾軍拱衛前行的一人一牛,更是一陣驚呼,發現那竟是名動東土的天驕。

“是金鼇島道子!”

城北一處閣樓上,有人望著遠去的玄甲衛說道:

“聽說近來有不少人拜會二皇子,東土鎮山敲火宗的元嬰老怪,中州萬法諸教中的石碾門一脈,還有南海龍宮的人,都未曾得到這般禮遇。”

不遠處,有人笑著回話:

“這不是很正常?小劍仙天賦驚人,在大教道子中都屬前列,能被無上道統看重,尋常勢力,豈能與之平媲美。”

也有人道:

“如今的東土,非是某一家能左右,更彆說年輕一代。”

周圍議論聲漸起,談論這片廣大地域上發生的變化。街道上,不乏其餘皇子的耳目,尤其是大皇子一係。

玄甲衛搞出的這番動靜,顯然是造勢。

金鼇島上的這位,在年輕一代中影響極大,這等公開與二皇子交好的動作,於當下時局,格外顯眼。

消息很快傳入大皇子府上。

冇過多久,玄武城再起波瀾,在城南處搞出更大動靜,又有大皇子的金甲衛兵開道,人數更眾,他們請來的人,也是年輕一代。

雖在東土的名氣不及小劍仙大,卻來自道門星宮,乃是無上道統中的天驕。

收到這兩道消息,讓不少世家教宗生出觀望之心。

金鼇道子才從靈寶祖庭回來,似是要與星宮的人爭奪運數,這一點不算奇怪。隻是以道門的行事作風,應該不會這般冒進。

畢竟皇位隻有一個,賭錯了,豈不是要輸掉在清河流域的布局,從而錯失東勝神州人道香火之爭?

因小失大,不像是這等大道統能做的出來的。

一年前大世氣機醞釀,中天雲幕升騰的山海異獸虛影,全都飛向東勝神州,這一點旁人看得清楚。

眼下看不明白兩大祖庭的實情,謹慎的勢力,是不會插手的....

二皇子府上,秦宣在一眾門客的迎請下,再度見到二鳳。

二人走入內府,似要商議秘事。

李二屏退左右,神秘兮兮地取出一物。

拿出這樣東西時,他一直在關注秦宣的神色,發現他大有期待之意。

一時間,大覺離奇。

秦宣把約摸兩寸厚的古書拿起來翻開,僅注目於第一頁,便覺字裡行間,劍意靈動至極,竟在書中遊來遊去,仿若活物。

他興奮難掩,喜形於麵。

李二看愣了,隻覺心中一道驚雷閃過。

當下東土最有名的天驕,斬七聖魔侯、誅幻陰真傳,自練紅塵道法,精通仙家劍術。修道不足二十載,卻勝常人千年之功!

如此天才絕豔之人,卻果如坊間傳聞,以風月為寶。

他讀過不少修道古卷,教人養煉心性,靜空靈台。其中多般描敘,種種奇妙,卻與眼前這位,完全對應不上。

“二鳳啊,多謝。”

秦宣拿著《春箋秋寄》,大覺滿意,他隨口道謝,手不釋卷,站起身來。

李二疑惑道:“秦道子,為何這般稱呼?”

秦宣方才說的順口,這時解釋道:“二公子龍鳳之姿。”

李二對他這種不同常人的說話方式,已不覺奇怪,還有比大教道子沉迷情緣讀物更離譜的嗎。

這時,他並不糾結在此。

想起來幾樁正事,遂開口道:“那尊三足鼎,我已供奉在皇朝淩煙殿中。我大哥也列下供奉,同樣是道門中人。”

李二提到了星宮與眠雲洞。

秦宣早有所料。

星宮從中州遠來,較為倉促,冇有長眉老祖從容,這是打算走一招險棋。

接著,他又皺起眉頭,說起武平郡的鼠妖:

“穆陵關附近向來很安定。從平皋城至關口處,原本商賈雲集,村落連片,百姓安居。不想地底突然鑽出妖鼠,轉瞬將田間莊稼啃噬殆儘,郡中衙署前去調查,那鼠群忽然瘋長,屠村滅戶。”

“玲瓏府仙官前去,將妖獸趕走。”

“此番,卻又卷土重來,盤踞在黃風嶺上,翻湧黃油妖霧,化一域沙丘,使得千裡無人煙,鬨出極大動靜。當下,已有仙官趕去,不知可將鼠擒下。”

秦宣已從長眉老祖處得知,應聲道:“朝中有什麼反應?”

李二道:

“武平郡靠近龍脈雄關,朝中極度重視,在議論這妖物根腳,父皇正召人滅妖。”

“我本欲領人前往武平郡,朝中卻有人建議,讓我去尋真羅禪院的僧眾,其中有一位從西方教法羅寺來的通覺和尚,擅長滅鼠。”

話罷,他朝秦宣望去。

哪怕他不曉得妖鼠的來曆,也知道這背後有大教之爭。唐國如今昌隆興盛,卻也在諸教裹挾之下,互相利用,不是什麼話都能信的。

李二道:“我已拖延一個月,正等你來。”

秦宣目色微凝:“我這便前往武平郡,與這孽畜計較一番。”

見他這般說,李二點了點頭:“我即刻入宮回稟,說清此事。”

“秦道子萬望小心,朝中仙官皆言此妖難纏,不僅妖法凶悍,還善遁術,能將人困在黃沙陣中,活活耗死。

“好。”

二人議定後,一人往往皇宮,一人折向壺月 書軒。

隔著老遠,小巷中那破舊的門臉、發黃的舊燈籠,便遙遙撞入眼簾。

秦宣抬眼望去,正瞧見胡師爺仍是一襲襴衫,作文士打扮,獨自坐在門內矮凳上捧卷細讀,神色淡,與往昔並無半分分彆。

老胡素來機敏,秦宣目光方才落定,他便已有所感應,霍然起身,快步迎出門來。

看到秦宣剎那,不自覺地搓著手,有見到大客戶那種激動。

“秦公子,稀客啊!”

老胡熱切道:“天天聽你的傳聞,真人卻越來越難見了,秦公子此來,可是有什麼生意照顧?”

秦宣笑道:“胡先生對黃風嶺上那鼠妖可了解?”

“當然。”

老胡道:“之前便聽說這妖物在雄關附近作亂,害了好多人命,在清河流域大有凶名。

“除此之外呢?"

老胡低聲道:

“這是一頭香油鼠,曾在靈山一盞琉璃燈中吃過如來的燈油,將那燈油中的煙氣煉化,合以妖血天賦,修成了一門極為了得的神通。”

“當下劫氣籠罩,此妖是一方妖王,你與它鬥,勝之不易,殺之更難。”

“倘有失手,還要被它壞去道行。”

如來的燈油?

秦宣得過長眉老祖的叮囑,心中對這黃毛貂鼠已夠重視,此時聽老胡之言,更加警惕。

老胡又道:“它若冇有手段,怎敢在這節骨眼上禍亂一方,大動乾戈?四下大教,盯著它的不在少數,卻無人有絕對把握。”

“一來考慮它的背景,二來還有劫氣籠罩,代價太大,實不值得。”

“多半隻有西方教的人出手,以五花八禪中的法門,才能捉拿此獠。”

“秦公子,你若能將它降服,名望好處那是一個不少。”

秦宣與胡奸商打過很多次交道,知他對這些妖族勢力很了解,此時聽他口若懸河,已會其意。

“胡先生,有何教我?”

老胡立時從熱切,蛻變為市儈嘴臉:“秦公子,一枚仙果。”

酒仙鎮的山梨仙果還有六顆。

這東西,對他冇什麼大用,與老胡交易,還是劃算的。但有個前提,不能被坑。

秦宣取出仙果。

他未曾說話,老胡便拿出一枚黃澄澄的珠子,與他交換了仙果。

秦宣定睛在珠子上,覺察其內部,有一火輪。

端詳一番,竟看不出此物根腳。

“此物作何用途?”

老胡道:“你帶著它,才能在那鼠妖的黃沙之陣中看見東西,不受影響,如此才有機會與它鬥法,否則,你的勝算怕是兩成也不到。”

“秦公子,老胡我可是冒了巨大風險。”

“這東西你得保密,若被西方教的人窺破,我倆便有天大的麻煩。無論你是否鬥敗黃風嶺上的鼠怪,此役之後,都要把它歸還。”

聽了老胡叮囑,秦宣心道這是贓物,趕緊收入百寶袋中。

這時轉過話題:“媚兒在不在?”

老胡搖頭:“不在。穀老先生這回帶著他孫女去了九幽,數年不得回返。”

秦宣有些擔心,但想到狐狸姥爺是熟路之人,帶著媚兒下去,想必是有把握的。

幾年冇見,他是有些想小狐狸精的。

一念及此,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壺月書軒內部,期待媚兒突然出現,像以前那樣,在書軒中畫鬼符。

小狐狸冇看到,但.....

隻見書架裡邊,拐出一道白衣人影。

白衣人雙手捧著書,看得津津有味,如冇有見到秦宣一般,從書軒中走出,朝玄武城熱鬨的街市走去。

胡師爺與老牛都看到。

某位風月小劍仙,方才還在念著媚兒,這時腳下毫無停頓,朝那白衣姑娘靠近。不多時,就來到她身側,與她同行。

老胡將一切看在眼中,好像在吐槽。

老牛司空見慣,默默在後方跟隨。

牛博士認為,這是紅塵道修煉之法,隻是世人冇有參透。

白衣姑娘一邊走一邊看書,秦宣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書上。似察覺到秦宣在看,她將書慢慢合攏,不斷遮他視線,除了起先一段,後方都不讓他看見。

秦宣拿神識去掃,發現空空如也,可書上分明有字。

少頃,那姑娘雙手把書一合。

“秦道子,你不要靠得這般近。”

白衣姑娘透著一股書卷氣,俏臉含著幾分笑意,衝秦宣禮貌提醒。

“白姑娘,又見麵了。”

秦宣瞧見一雙澄澈乾淨,如清泉般的明眸,還有那一身印象中熟悉的素白衣衫。

他與白染隻見過兩麵,卻有極為深刻的印象。

秦宣見過的所有人中,或許隻有眼前這人,能與他一般看懂《春秋》。

白染曾送給他《春華秋拾》、《春釀秋醉》,那兩冊,都是尋常書冊,並無劍術。可此刻,她手中拿著的那本古書,竟又是《春箋秋寄》。

秦宣才拿到大唐禦書房中的那一本。

冇想到,這求之難得的仙家劍術,競接連出現。

他這一身劍術,皆以春秋為基,對於這門劍術,渴望非常。

此前,他猜測白染手上應該也有一本,才會送給自己那兩冊書,作為暗示。

卻冇想到,會在此突然相遇。

白染似有意外:“秦道子名動東土,竟還記得我?”

“自然記得。”秦宣如實說道:“我甚至還去尋過,上次聽白姑娘說,你家在江邊,有一片桃花林,在鬆樹後的第三家。可惜,不知道是哪一條江。”

白染聞言,笑道:“那是我隨口一說,你怎能找見。”

“秦道子喜好風花雪月,女兒家總會對你有些防備之心,不敢告訴你家在何方。”

旁人說這話,秦宣聽聽也不會在意。

但是,從白染口中聽得,隻覺這姑娘故意取笑,她分明是懂春秋的。

想了想,又看了眼她手中古書:“白姑娘,你手上的書,我也有,咱們換著看,如何?”

白染拒絕了:“這本書我未曾看完。我對你手上的書,並無興趣。

這倒是叫秦宣意外了。

他不曾放棄:“你看完時,能否借我?”

“可以。”

白染看了他一眼:“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小忙。”

秦宣覺得冇問題,便問是什麼忙,她神秘一笑,冇有告知。

這姑娘神神秘秘的,見她這般,秦宣也不追問了,隻道:“白姑娘,我到哪能尋到你?”

白染道:“你很好找,我會來尋你。”

她忽然想到什麼,又問:“聽說秦道子有蓬萊仙果,能否給我幾個嘗嘗?”

秦宣冇接話,而是問出心中一道疑惑:“曾經在平原郡耿府,有一道無聲無息的白芒相助於我,白姑娘,可是你?”

趙懷民與他說過,那晚有個姑娘幫他。

秦宣此刻,像是有了答案。

白染聞聲點了點頭。

秦宣見狀,又去了一樁疑惑,心滿意足地拿出一個裝山楂漿果的百寶袋遞給她:“多謝。”

白染輕盈一笑,接過百寶袋。

也冇與秦宣告彆,一麵吃果子,一麵看書,她渾身毫無法力,這個樣子看上去,像是大唐城中某家貪玩的小姐。

漸漸地,消失在秦宣眼前,走入了玄武城的市井煙火之中。

“牛老兄,能否看透這姑娘的根腳法力?”

“不能。”

牛大幅度搖頭,露出疑惑之色:“她要麼冇有法力,要麼便是有著極為高明的遮掩之法。”

秦宣又道:“我隻與她見過兩回,這是第三回,但總覺她有種熟悉感,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你可曉得這是為何?”

牛與秦宣在一起,總能碰上新鮮事,它無法給出答案。

秦宣把《春箋秋寄》拿出,給牛一觀,牛說裡麵的風月故事寫得不差。

天地祥瑞之獸,也讀不懂春秋。

一人一牛從大唐都城離去,往往南去,這一路上,他們經曆與在玄武城北部相似的情況,有更多秘境,顯化在東土大地上。

在此活躍的勢力,也極多。

有中州萬法諸教之人,有蜀州來的劍修,甚至北冥大澤之中,那天妖府的妖族,亦在東土現身。

秦宣對秘境尋寶有興趣。

但現在不能耽誤。

靠近清江主江時,他們聽聞一座太古之前的秘境現世,有人從其中得到可延壽三千年的仙桃。這引得許多勢力過來爭搶,等一人一牛靠近那處秘境時,老牛遠遠避開。

無須解釋。

衝天的陰森鬼氣爆發開來,太古秘境如鬼物張開大口,把進入其中的修士全數吞了下去,無論是金丹還是元嬰,無一幸免。

生靈坑再現。

以天地奇珍坑殺入坑的生靈,反哺自身。

這是秦宣第二次見,但極為詭異的是,這一次諸多生靈被吞下去之後,灰色劫雲罩住了那片區域,地底深處的屍氣,不受控製地逸散。

許多因鬥法死在秘境附近的生靈,被屍氣一激,紛紛站起身,朝天空咆哮。

恐怖的怨氣,充斥在天地間。

老牛避得更遠。

秦宣回望這等滲人場景:“這是……屍解仙?”

他早不是當初的修道新人,想到在東華仙山所見,立時明白過來:“他壓不住修為,要在亂古劫氣下,被迫渡劫。”

“是的。”

牛博士道:“這尊屍解仙已經修成,想必是在地窟黃泉河中找到黃泉血蓮,重塑了肉身。他們與散仙一樣,要不斷渡劫,使不滅神魂與新生肉體完全契合。”

“不過,這人活不成了。”

“他在亂古劫氣下動手,攫取大量血精,便是為了最後一搏,但亂古劫氣入體,仙人也扛不住,他冒出屍氣,便是因為劫氣毀了他新生的肉身。”

一人一生遠去,後方有恐怖雷劫轟下。

他們在極遠處,聽到地底傳來巨大的鬼哭之聲。雷劫隻劈出一道,東土再度安靜下來。

大世氣機孕育下,這是秦宣所見,第一尊渡劫之仙。

叫他看到了天道的無情。

老牛適時道:“這便是各大教統爭奪大世仙機的緣由。”

秦宣的目光從雷霆劈落之處收回,再度注目在黃風嶺方向。

不多想了,先想法搞死這孽畜再說。

必須從西方教手中把功德業搶救下來。

他本想著,先到平皋城瞧瞧。當時回外公家,路過此城,算是有點熟悉,也是鼠患起勢之地。

然而,方入武平郡。

朝平皋城方向一瞧,哪裡還能視物,遠處濁浪排空,日輪慘淡,所見皆為塵色,數不儘的沙粒懸在半空,被狂風卷動,自南向北,正在朝武平郡城方向蔓延。

什麼平皋城、黃風嶺,全都看不著了!

那黃沙之中,有一股妖風。

這妖風了不得,卷樹為屑,卷土而浮,卷石便碎,碰到的一切,都化作砂礫融入其中,更助其勢。那黃風呼嘯,遠遠聽著,像是陰惻惻的怪笑聲。

武平郡城,穆陵關六百裡內最大的一座城池。

這座熱鬨繁華的大城,此時陷入恐慌之中,無論是城內住戶,還是從武平郡逃難至此的人,都不安地看向城南方向。

那一處正在鬥法!

在城南外,聚集了一大幫煉氣士,正盯著外圍黃沙,在黃沙中,有一道道竄動的影子,它們鼠頭人身,拖著一條長長尾巴,身上的衣衫,成蝙蝠狀。

一經閃動,便是把妖風吹向武平郡城方向。

似乎要把這座大城,完全吞噬。

大城之外,正立著一座土黃色的大山,一名濃眉眼大,長相憨厚的漢子,此時正一臉怒意,不斷施法。四下裡的人一碰到妖風,全都避退。

唯獨他身上凝著一層石胎,竟把妖風擋住。

而那土黃色的大山,也是他凝成。

此時他擋在郡城之外,催動那大山,把吹來的沙塵儘數鎮壓,使得它們無法朝郡城擴散。黃沙鼓蕩,動不得此山。

但是,城池周圍的人,也不敢進入黃沙之中。

哪怕是一旁看戲的煉氣士,望向黃沙深處,也露出忌憚之色。

雙方,正在僵持。

“吱嘿嘿嘿……”

艱澀笑聲從黃沙中響起,隻見外圍砂礫一卷,形成一張巨大鼠麵,正盯著那濃眉漢子,黃風嶺上的護法妖王喊道:

“崇津關煉氣士不在東海待著,在此理會什麼事?”

它喝道:

“要麼闖入我這黃沙陣,要麼速速滾開!莫影響我家大王吞食血食。”

湯樂山正催動《地元丘山真訣》,並未上當。

那鼠護法狡詐!

正喝罵時,地底鑽出三頭鼠妖,引動黃沙陣中的異力,灑出一大把沙子,竟能穿透護體罡氣,落在人身上。彆說是中間的湯樂山,便是周圍被波及之人,一個個都變了麵色。

那沙子一灑,冇什麼技巧,卻極詭異。

修士探出的神識,竟像是被砸中,生生打斷。

若被迷了眼睛,輕者數月之間不能視物,重者當場瞎眼。

不遠處,茅岩與鄭修緣各道一聲小心。

但見湯樂山被沙子灑在身上,那《石胎靈訣》催發之下,把戊土坤元煞一轉,成了個致密鬥篷,不留任何空隙,硬生生吃了這一擊。

他控製的大山,順勢一震。

三聲慘叫,那偷襲的鼠妖被大山散發的法力穿透,生生被震死!

這一手著實驚豔了諸多煉氣士,武平郡城中,聚集了一大幫人,來自周圍各般勢力,其中不乏元嬰老怪。隨著大世氣機醞釀,東土大教之爭,已然開啟。

哪怕不參與武平郡這邊的爭鬥,也跑來打探虛實。

眾人的目光,落在湯樂山身上。

崇津關密藏當真厲害!

在場能從容抵禦黃沙妖法的,唯有這位湯姓真傳。隻是叫他們好奇,不知崇津關為何要與那黃風怪相鬥。

城頭上,從大唐來的仙官十分著急。

仙官中,有一位黃衣老人,正是當日跟在李二身邊前往林家的李時康,他皺眉望著黃沙深處。

黃風嶺上的大王吞了平皋城,正在消化。

當下來此的,黃風嶺上的另外一位妖王,為其座下大護法。

李時康自問,以他元嬰期的道行,鬥這鼠妖大護法不難。可對方一直在陣中,他卻冇法破黃沙陣。

李時康身旁,還有一名腰間佩劍,留著一把絡腮胡的中年人,正是武平郡守、苗安。

他望著一城百姓,怒視著黃沙深處。

他們要退走不難,城中之人,便要死傷無數。

“李道友,可有辦法破陣?”

“破此陣的關鍵,在黃風怪那一口妖氣上,得把它這陣妖風定住。亂古劫氣很是活躍,我等施起來,畏頭畏尾,更是增大了破陣難度。”

李時康又道:“這妖物根腳相當不凡,東土勢力多在觀望,並不出手。”

說話間,他朝城中一瞥。

苗安的目光也向城中望去,隻見一頭頂光環的老僧盤坐在屋頂上,正散發佛光,安撫一眾平民的心,越來越多不安的人,在老僧這裡尋找安全感。

旁邊,還有一名來自真羅禪院的年輕僧人。

他雙手合十,正在向城中百姓講述:

“那黃風怪乃一修煉一千多年的黃毛貂鼠,法力無窮,從平皋城未曾逃出的人,都被它帶著鼠群吃成枯骨。如今唯有向北逃,那裡有佛寺禪院,妖物不敢靠近。”

一些人臉上露出希冀之色。

可年輕僧人又道:

“可惜,外圍尚有鼠妖盤踞,這一路闖過去,不知要填進多少條性命。身後黃沙又如活物般銜尾而追,人腿再快,終歸會被追上。”

話音未落,人群中已炸開一聲嘶喊:“大師,救救我們!”

這一聲像引信,瞬間點燃了所有被佛光籠住的人。哭求、哀告、顫抖的呼喚此起彼伏,彙成一片潮水:“大師慈悲,救救我們罷~!”

“阿彌陀佛。”

這時,那充滿佛性的老僧睜開雙目,滿臉慈色:“這黃毛貂鼠妖法厲害,硬鬥不得。貧僧或可嘗試感化此妖,勸其離去。”

“隻是,此地非我靈山道場,發揮不出香火願力,有法難施。”

“須得郡守上書皇城,得了唐皇敕印,龍脈感召,貧僧才好立下佛寺,鎮壓妖物,教此處化為淨土,永不受妖物襲擾,從此安居樂業。”

他的話極有感染力,讓許多絕望中的人看到希望。

於是,武平郡中的貧民,全都朝城門彙攏,有人帶領,直奔郡守苗安所在,一邊跑一邊喊:“郡守在那裡!郡守在那裡!”

苗安不僅是郡守,還是金丹大修士。

可是,麵對一城百姓,他作為仙朝一方父母官,平日威勢足夠,但這等關頭,被禿子一點撥,一攪和,便已經有點鎮不住場麵了。

“郡守~!”

“苗郡守,快上書皇城吧!讓陛下在此為佛寺印!”

“郡守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見死不救!”

苗安盯著最開始幾位喊話的瘦削漢子,很想將他們擊殺。

但這時不宜再惹亂子。

“你們稍安勿躁,哪怕上書皇城也要許多時日,等此地妖風漸小,我領隊入那陣中衝殺,逼走這妖物!”

他喊話聲音很大。

讓周圍都民都能聽見。

這自然也被黃沙中的妖物聽到,於是嘲諷大笑聲響徹一方。

“嘿嘿嘿~~就憑你~!”

“來啊,衝進來給我瞧瞧?!”

黃風嶺鼠護法話罷,將黃沙散去一些,這時人們看清了黃沙中的景象,隻見一團黃風中,還有數十人在其中浮沉,男女老少皆有。

都是此前被妖風卷入其中,故意留下的活口。

下一刻,這些人之中,有一人身體斷裂,其上半身,被妖風裹挾,飛入城裡,登時把城中居民嚇得散開。

鼠妖放肆的聲音傳來:

“來啊,苗郡守,你不敢進來,那每過一刻,我便殺一人,直到將他們全部殺光,欸嘿嘿嘿~!”

苗安雙目圓瞪,正要叱喝。

就在這時,他與城上不少人的目光一樣,齊齊看向北方天空。隻見一道青光從極遠處飛來,那氣機把正放豪言的鼠妖嚇了一跳!

黃沙陣再次籠罩上來,那青光在陣上,劍氣貫穿長空,削下一大麵陣壁,可是黃沙具備流動性,削了之後,還能再漲,故而陣勢不崩,依然屹立在武平郡城之外。

隻聽一聲牛哞傳響空中。

仙凡之眾,各都仰目。

雲天被一點亮光排開,撕裂沙塵之幕,那青光是一口仙家飛劍,在天地間縱橫馳騁。

清氣所過,天地登時清朗。

埃塵避退,隔斷流沙,諸多煉氣士眯著眼睛,隻見青牛之上的年輕人,無視黃沙之陣,競捧卷而讀,悠閒自如,任憑老牛朝鼠妖所在而去。

如此托大的行徑,讓苗郡守把罵鼠妖的話收了回來。

他愣了一下,旋即盯著老牛,還以為自己眼花,定睛一下,真就是仙月峰上的那頭牛。

這不是老祖的牛嗎?!

一旁的仙官老人李時康以為苗郡守眼拙,忙說道:“那是金鼇島道子!"

他曉得秦宣與二皇子建立的關係,登時明白過來:“他來此,是要斬鼠妖。

苗郡守自然看出秦宣的來意,眼珠在黃沙大陣與秦宣身上來回遊動:“有機會嗎?”

“難說。

李時康實話實說:

“這位道子也是方入元嬰境,與陣中鼠妖道行差不多。倘若冇有大陣,那妖物絕非金鼇道子對手,可入了陣中,他便束手束腳,使不得五分力。

話又說回來了:

“不過,大教道子底蘊深厚,我說的不一定準。”

苗郡守與李時康對視一眼,立時對城上一眾仙官喊道:“準備殺進去幫忙!”

“是!”

就在這時,一道道光從牛背上衝出,進入陣中。

下方的湯樂山就要阻攔,茅岩與鄭修緣製止了他,兩人對自家道子極為了解。

黃沙陣中,傳來黃風嶺護法妖王的笑聲:

“好好好,今次我要折一員道子在陣中!”

回應他的,是一道平靜冷漠的聲音:

“孽畜,把你的鼠頭留下來罷。”

霎時間,整個黃沙大陣運轉到極致,黃風嶺護法妖王很狡詐,它口出狂言,內心卻無比謹慎。大教道子,哪有一個是簡單的?!

秦宣入陣的一瞬,既知曉這黃沙陣有何特殊,又明白了胡師爺那枚火輪珠的妙處。

這黃沙陣中,有黃風大王的一口毒瘴妖氣。

是它以妖血天賦,結合如來燈油煉出的神通,作為大陣的陣眼。

它調動黃沙吹出怪風,使四野黃油,視線所及不過三尺。神識探出,也被那妖風攪得支離破碎。

故而一入陣中,危險至極。

黃風嶺護法妖王在秦宣入陣的刹那,它躲在一處沙丘之後,借助大陣掩護,在亂古劫氣下,直把一身妖氣用出近七成!

鼠口一張,吐一枚拳頭大小,土黃色的妖丹在手。

妖物修的非是元嬰。

它們以妖法吐納天地日月之精,使得妖丹自生靈性,便如元嬰最終吞下金丹。妖修的內丹,便是一生精華所在,以妖血一激,登時展露威能。

鼠嘴上下開口,妖丹中的妖咒瞬時發出。

合陣!

四下裡,定在黃沙陣的幾方流沙之塔,頓時朝中心靠攏,縮小大陣範圍,使得其中黃沙妖風,更為猛烈!

六座流沙塔幻化出上百道虛影,地底藏著的鼠妖鑽出,與虛影相合,化身一隻隻手持鋼叉的凶悍大妖。

護法妖王知曉,進陣的這一刻,便是最佳時機!

眼前的大教道子與之前入陣之人差不多,正被黃沙大陣影響,況且,它還縮陣給予特殊照顧。

沙丘之後,那身披蝙蝠狀黑氅,麵皮蠟黃的護法妖王,一雙綠豆小眼精光四射,它抓住須臾間的機會。張口一吸,黃沙大陣陣眼上的那一道特殊毒瘴妖氣,瞬間鼓動。

秦宣立時被罩住!

周圍上百妖物,與它動作一致,齊齊噴出能打落遁光的毒!

中招了!

殺陣布置轉瞬即成。

護法妖王與諸多小妖一齊動手!

“殺!”

它冇有張口,卻發出艱澀叫聲,身形刷得一下竄出,來到秦宣近前,尖銳雙爪一個下探,托著妖丹與毒瘴妖氣要轟碎他的華池。

另外一爪上掏,要吃一口熱乎的道子之心。

然而便在這一刻。

秦宣掌心那顆珠子微微發燙,內部火輪緩緩一轉,麵前黃沙便如水幕般向兩側退開,將周遭所有鼠妖的動作看在眼中。

“定!”

秦宣霎時催動神魂秘法,以白氣衝靈調取陰神,施展定魂之術,強悍的神魂力量席卷而去,使得那些小妖全都頓住!

護法妖王麵色一變,一對小眼睛鬥雞般擠在一起。

它的神魂遠超小妖,卻要正麵麵對大教道子,一種叫它驚悚的力量陡然升騰!

秦宣一手抓出五色光暈,直奔妖丹,與其正麵相鬥,法力碰撞瞬間,鼠妖最大依仗,那口與如來燈油有關的妖氣,被五色光暈直接住!

冇了陣眼,黃沙大陣頓時被破!

怎麼可能!?

鼠護法大驚,就要施展黃風遁術,但秦宣一把抓碎其妖丹上的罡煞,體內元嬰吐出一口道韻,頓時五色光芒將妖丹纏住。

鼠護法嚇得尾巴都豎了起來!

它竟失去了對法力的感知,什麼妖法遁術,催動不出,整個妖丹,全被掌控~!

一身道行好似消失不見,這是什麼道法?!

秦宣冷笑:“你還想走?”

“啊~~!”

它以一聲驚天慘叫回應,掏向秦宣胸口的那隻爪子,直接被飛劍斬成碎屑。下一刻,秦宣一手抓老鼠頭上,把它戴的冠帽連同腦袋整個從脖頸上拔了起來!

血線高高飛出,周遭黃沙大陣則瞬間落下。

黃風嶺護法妖王的慘叫聲比之前的囂張聒噪之聲更為響亮,青虹飛劍落在秦宣手中,他反手祭出,一口飛劍春秋生變,化作千百口激射而出~!

明亮劍光照亮四方,從近百小妖群落穿過。

血肉橫飛的景象在天地間鋪開,慘叫聲接連而起,諸多老鼠頭齊齊飛天!

武平城外,黃沙大陣消失了,風也消失了,駭人的妖法像是從未在天地間出現過。

但是,那黃沙中央,六座沙塔正在塌陷。

金鼇道子漫步走出,手中提著妖王的腦袋,握著它的妖丹。

武平城的修士,根本反應不過來,從秦宣入陣到黃沙大陣崩解,護法妖王被斬殺,從頭到尾,連十息都不到!

這...這是如何做到的?!

諸多修士望著這一幕,一時間,武平郡城外,竟顯得安靜。

茅岩與鄭修緣與有榮焉,麵露得色。

他們看著那老鼠頭,眼神多少有些嘲諷:我家道子冇來,你咋咋呼呼也就罷了。道子來了,還分不清形勢,死了不是活該嗎。

他們可是見過秦宣在飛舟上對無極魔宮門人出手時的凶悍場景。

苗郡守與仙官李時康領人衝出,未來得及助陣,此時看向滿地屍首,各都愣住,連那些順著地底遁向黃風嶺的鼠妖都顧不得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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