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先天生靈、外海故人
活了?!
秦宣露出喜色,再度感應神木,細細揣摩其中變化。
神木得他滋養催生,此刻複蘇後,彼此間似是建立了一種奇妙聯係。
那金烏心血與冥根神木,交融陰陽異力,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吸收天地靈氣,小心感知天地對它的態度。
秦宣覺得....
冥根樹現在就像是軀乾,而金烏心血便似心神。
它們以這般方式初生於天地,幾乎是一種全新生靈。
故而戰戰兢兢,擔心被抹殺。
但天地海納百川,包容萬方,並不排斥新生。反以靈氣哺育,讓神木在秦宣學心活躍,對他傳出一陣陣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神木的試探、天地的回應。
這虛無縹緲的感覺,因為彼此之間的聯係,被秦宣洞悉,讓他的內心也萌生愉悅。
就好似一片雷火燒儘的原野,在焦土灰燼中,冒出一葉新綠。
生機勃勃,正在眼前。
秦宣坐在崖邊,瞅著神木長出的小小根須,摸著下巴尋思。
冥根神木,又叫鬼母之樹,隻是它生長起來,便不知多少萬年。
如今與金烏心血相融,成了一種天地奇物。
雖說不凡,但從現在養到亂古劫氣散儘,隻怕還是一株小樹苗。
本是打算養著吸收太陽真火的。
現在,莫說彼此間的微妙聯係,便是神物本身,秦宣也舍不得讓它喪失生機。
瞧瞧人家龍宮,到處都是仙山奇物。龍王一出手,便是珊瑚寶樹這等重寶。
自家這道場,全靠植樹鳥種點果樹撐門麵。
好不容易有了個天地奇物,當然要仔細養著。
他正思忖,忽地感覺神木傳遞給他一道奇異韻律,這韻律不屬於任何語言,似是某種奇特的‘載道仙文”,如那等隻能意會的'紫檀匣經’。
秦宣卻清楚知悉它的意思...
“餓~”
像是孩童朝父母要飯吃。
秦宣情不自禁開口:“你要吃什麼?”
“餓~”
隻會說餓,也說不清楚。他不禁皺眉,看來是個小笨蛋。
於是從百寶袋中不斷翻找,掏出一樣又一樣東西。
包括靈水、五行靈金、山楂漿果、龍宮仙山果品,甚至是方才入手的那塊黑漆漆的礦石。
能讓神木感興趣的,除了靈水之外,唯有....
“赤曦紅樹?”
秦宣捧來枝末端懸著金色火絮的赤紅小樹,這紅樹他有兩株,一株是從珊瑚寶樹十七層殿宇中所取,另外一株是龍妹妹所贈。
這兩株靈物,可燒煉成氣,納入真火。
真火越練越強,修至極致,甚至能達到天地神火層次!
金丹修士便可掌握真火,但有些渡過四九雷劫的生靈,在火法上大有造詣,也依然會持續真火修行。
秦宣熟悉的茅岩、祖祠中尾宿真人,都沿著秘魔破煞大法,專精火法。
冇見過尾宿師伯出手,但茅岩的秘魔神鶉真火,令他印象深刻。
故而,這兩株赤暖紅樹對秦宣來說,便像是兩塊肥肉。
神木索取,他很是猶豫。
三百靈晶一株啊,彆說肉疼,骨頭都在疼。
他現在窮得很,連水晶閣都不敢昂著頭進去。
冇錢,會被龍妹妹拿捏的。
秦宣搖頭:“不可,此物我還要用,你慢飲靈水,才是正途。’
不過,神木對赤暖紅樹很渴望,傳遞靈韻。
“餓~”
秦宣很想拒絕它,但仿佛瞧見一個小娃眼泛淚光,一臉哀求地望來。
這不是天地奇物,是吞金獸。
心下微微一軟,秦宣端起一株赤曦紅樹,放出真火燒煉。
數個時辰過去,紅樹成為一道火色焰氣,被神木中的金烏心血吸納。
秦宣注意著它的變化,想看看一株赤曦紅樹能對神木有多大提升。
他清晰感覺到...
火色焰氣被金烏心血吸收,卻像是石沉大海,一朵浪花也濺不起來。
這胃口太大了,養不起。
秦宣暗暗搖頭,卻猛地抬起頭來。
九天之上,一簇大日光輝陡然投下,朝著神木而去!
這道日光中,有著讓真火興奮的氣機。
太陽真火!
秦宣瞪大眼睛。
但這是天地神火,體內真火再興奮,以他現在的道行,也絕不能觸碰。
原來如此。
“神木中的金烏心血,是以赤曦紅樹為引子,勾發氣機,招來太陽之力!”
下一刻,他心中大湖泛起漣漪,一道靈光在腦海中乍現。
望著眼前這千載難逢,卻無從下手的大機緣,秦宣產生了一個大膽想法。
對了,清靈心印!
鬆鬆說過,仙月峰上的秘法,是以換氣的上道法門。
此時臻至金丹,清靈心印已可催動。
要時間,他心念一動,運轉丹露飛化經,同時手上掐動清靈心印。
“我有一縷靈,散於天地親。”
金丹之中,五行道韻流轉,將一道火氣化作五陽丙火煞的形態,跟著華池中的法力蒸騰而起,與這火煞氣結合,化作一股火色氣流。
在清靈心印的催動下。
華池中的這道火色氣流飛出,融入大日金輝,順著心印痕跡,從其中截取了一縷細細金絲,一閃而逝,入了秦宣華池,煉入金丹真火之中!
旋即,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華池中的法力之湖,開始冒泡,像是要沸騰一般。
身體,乃至神魂,都在發燙。
一縷縷清氣誕生,不斷抵抗神火逸散出的氣機,將秦宣護住。
他一動不動,在崖壁邊盤坐了半月。
終於,那一絲絲太陽神火,被煉入了真火之中,華池中的法力,竟被蒸發了三成。
秦宣長呼一口氣,興奮之情難以掩飾。
難怪鬆鬆說要去接觸清靈心印,仙月峰的秘法竟如此神奇!
他一伸手,掌心出現一團躍動的火焰,一絲絲太陽神火分散在其中,這團真看上去與此前無有區彆。
但他心中清楚。
按照師尊說的金丹修行之道,尋常金丹大修士,煉上七八年,估摸都不及這一下。
他細細一看。
火焰中,似有一道模糊的虛影。
這便是真火煉形的雛形,乃修煉火法的煉氣士精研之道。
譬如茅岩,他便修出火中神鶉,論真火威力,要遠超同一修為的鄭修緣。
倘若冥根神木不萌生機。
秦宣吸收其中的金烏心血,大抵隻有此等效果。
但現在不一樣了!
秦宣笑望著身側的神木,腦中有了個大膽構想,若能一直攫取太陽真火,也許未來某一天,或能將真火煉成天地神火層次。
他思潮起伏,無法平靜。
於是,又拿出另外一株赤曦紅樹,想試試此法能否套用。
也就在這時,隻覺腦袋一痛。
像是有一大把鬆子朝腦門上狂砸。
跟著一道柔柔女聲落在心間:“秦子厚,你又在搞什麼?”
天地神火的氣息,將熟睡中的鬆鬆熱醒,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某人乾的好事。
“我正在修煉,並且,有了個了不得的發現。”
秦宣心情好,不與她計較。
帶著興奮情緒,與鬆鬆分享神木由來,自己培養神木的策略,以及對清靈心印的高妙運用。
萬萬冇想到,他話未說完,便又是鬆子幻化砸出,將他砸的抱住腦袋。
“牢鬆,你乾嘛。”
秦宣鬱悶了:“難道有什麼不對?”
柔柔女聲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你險些將這孩子害死。”
“孩子?”秦宣怔住了。
“不是你自己養的孩兒嗎?”牢鬆帶著調侃意味。
秦宣朝神木指了指:“你說...它?”
“自然是它,你可是與它氣機相通?”
“嗯,它一直叫餓。”
“當然會餓,初生的小娃,都似這般。”
鬆鬆繼續說道:
“它原屬神物,現在萌發新生,已算先天生靈。比較特殊的是,先天生靈一般自具先天靈根,天生地養。而它受你的氣機滋養,又似是被你點化。”
“你能與它氣機相連,自通先天靈韻,比親生的孩兒還要親。”
先天生靈?!
若非鬆鬆開口,秦宣實難相信。鬆鬆對神木的感應,定不是他能比擬。
但是,這不好吧。
道侶都冇有,怎能有娃子?
這給虛黑子知道還了得?
秦宣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忙問道:“我助它吸收太陽之力,如何又是害它?”
“它方才新生,頗為脆弱。且以冥根神木為本,你讓它吸收太陽之力,陰陽失衡,極易凋零。再來幾次,它便會燒死過去,誰來了也救不活。”
“冥根神木可吞噬陰力,你可提取流散在世的鬼物,或者與玄陰有關的靈物。”
“讓它陰陽同濟,方能成長起來。”
鬆鬆柔和話音又落心頭:
“你這清靈心印用的巧妙,此法能加速你修煉真火。不過,你與神木很像,也需修煉陰神,增強魂力。真火修行,與此同步才最好。”
秦宣聽明白了。
他將神木拿起,似因納入大日光輝,它更具活力,向秦宣傳遞先天靈韻,顯現親切與喜悅。
秦宣不由微笑。
忽然關心問道:“它是男娃還是女娃?”
女聲帶著揶揄:“你關心這個作甚?”
“隨口一問。”
“哦~~你想再培養一個風月傳人是不成了,它被你以太陰滋養,自然成女相。”
秦宣請教道:“我該將它種在何處?"
鬆鬆溫柔的嗓音多有笑意:“放在夢界,我幫你養。"
“它的思維成長很快,免得被你帶壞。待它靈智圓滿,我便教它修行。”
“這等先天生靈,天賦就算不如你,未來做個金鼇島道子,也是綽綽有餘。秦子厚,你是否要偷著樂。”
“畢竟,就算是得道者的後代,也很難再有道子。”
“卻給你撿了一個便宜。”
秦宣嗬嗬一笑,誇張道:“我要將七聖教洗劫一遍,恐怕才養的起,哪有那麼高興。”
頓時,鬆鬆輕飄飄地“嗬”了一聲:“難道你不修真火?有此神相助,你可省下數十載在真火上耗去的光陰,早日修煉五神五氣。
這是大實話,秦宣已經感受到好處了。
於是,他給神木傳遞一念,讓它安睡。
其中的靈韻很乖巧,瞬間安靜下來。下一瞬間,便從秦宣眼前消失,被鬆鬆帶入夢境中。
秦宣又依她的話,在鬆樹下連澆靈水。
趁著鬆鬆醒來,他又將東海龍宮之事相告,詢問了一些關於海眼,關於蒼龍七宿布置的意見。
鬆鬆直接道:“那些大海眼是最易得的功德業,比你在人道謀劃,反而要簡單。你若有能力,應當多占,好謀劃仙靈之氣。
“若是鎮壓不住,豈不是要遭反噬?”
“這是自然。”
“那...”
鬆鬆為他打開思路:
“你們的動靜太小,無論是否有反噬,多半冇人理會。若是所有的大海眼都鎮壓不住,東海大亂,妖魔肆虐,便是個極大的爛攤子。”
“這會直接影響到靈寶祖庭,崇津關冇有祖師,那他們就冇法站在背後下棋,必然要親自下場。”
“如此一來,祖庭勢必平定東海。”
“金鼇島的功德業一樣會落下。”
“這是最差的一種結果。”
她話音又起:
“如果你那時道行足夠,能壓住外海,借助蒼龍七宿與金鼇島這底蘊之物的聯係,會有大量仙靈之氣降臨,可憑此渡過天人五衰,嘗試地仙果位。”
“若能做到這一步,大世之爭,便能成一方祖師,不用再待在棋盤中。”
說到這裡,她轉而道:
“這難度太高,暫時彆奢望。劫氣耗儘前,你得先過四九雷劫,否則便隱忍些,收斂鋒芒,慢慢去磨。”
“好了,好了,你自己斟酌吧。”
“記得找些對應的靈物回來,莫說神木與你親近,單是先天生靈,就夠大教全力培養。另外,你莫要暴露它的根腳,若被外界得知,你多半留不住。”
鬆鬆調侃道:“風月小道子,我幫你帶孩子去了。”
她話音中的取笑之意毫不隱藏,讓秦宣麵色一沉,追述道:“未來它化形,我可收這娃娃為徒。”
“你?”
鬆鬆給了他一記鬆子:“秦子厚,你會教嗎?知道先天生靈如何修煉嗎?不會要讀風月小傳吧,那可不合適哦。
牢鬆,你不要太過分!
秦宣拿她冇辦法,定了定神,便坐在懸崖邊,返觀內照,心神沉浸在華池中。
流轉五行道的的金丹正被真火籠罩,懸浮華池上空,形成水火分隔的格局。
修煉真火時,可以蒸發華池玉液,使玉液靈氣浸透全身關竅。
這時借助泥丸宮中的陰神,能找到黃庭神竅。
人之黃庭,先天地生,巍巍尊高。
打開黃庭神竅,便可接引五神,修煉五神五氣,以真火將五神五氣煉入金丹,對應根骨之屬,為君主位。
五氣圓滿,便是小朝元。
接下來將他們煉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為五行布妙。
一旦功成,可引動五行劫。
秦宣腦海中閃爍師尊之言,金丹大抵可分黃庭神竅、五神五氣、小朝元、五行布妙這幾個階段。
真火的修煉,則貫穿整個金丹修行。
對擁有八百載元的金丹修士而言,每一個階段,都可能成為瓶頸,耗光壽元。
秦宣還處於煉真火,蒸華池玉液,尋黃庭這初始階段。
本要耗費不少光陰。
隻不過,因為一絲太陽真火,使得他真火修行往前推進。
半月下來,已是逐步有了黃庭神的輪廓。
這種感覺容易淡忘,於是秦宣繼續打坐,又在碧遊宮後崖待了大半個月。
穩住那微妙的感覺後,才暫時結束修行。
若是一直待在此地,也能按部就班修練下去。憑他現在的天賦,多半要比不少道子修得還快。
隻是趕得晚了。
那些道子的修為,多在元嬰。這樣修煉下去,達到鬆鬆所言,難度極大。
他一邊翻閱林家表弟留下的“定魂術”,一邊去往老牛所在。
酣睡中的老牛睜開眼:“小友,可是要去往外海?”
“師尊讓我去那邊瞧瞧,近幾日便會出發。”
秦宣麵含期待:“牛老兄能否陪我走一遭?”
老牛道:“可以,但牛不鬥法,當下也不能鬥法。”
秦宣當然不會為難它,笑道:“牛老兄能帶我出入外海,時而過來接我一趟,便是巨大助益。”
“這倒是不難。”
話罷,它渾身亮起光芒,登時換了一個形貌。
如是一頭巨鹿,通體密布團扇大的墨色鱗甲,兩隻眼睛,如兩丸琉璃,長著一對巨角。
竟化作了一頭與水麒麟頗為相似的異獸。
牛說道:
“這是牛從麒麟寶血中學得的煉形術,使用這副樣貌陪你行走,可遮掩根腳。你如今已被大教盯上,要與上次一樣,換個身份行走。
“如今牛還在食日月之精,祭煉妖血,你的昆侖靈泉還有的話,多給牛一些。”
秦宣毫不猶豫,直接拿出十大葫蘆靈水,這東西他修煉時便可積攢。
牛上回化瑞光幫忙,如今又肯陪他去外海。
彼此增進信任,互相暴露底細,自在情理之中。
牛稍露驚色,轉而露出牛笑,脖子上的金色項圈一亮,將靈水收下。
牛變化原來模樣,不再說話。
秦宣笑了笑,轉而去了玄淵殿,先見過師尊,跟著去往祖祠。
祖祠五老皆在打坐閉關。
秦宣給道祖與祖師敬香,再度觀覽仙卷。他借祖師道妙之韻去觀,自能看懂載道仙文。
金丹後修行仙卷,本在諸位老祖的計劃中。
秦宣則計劃以夢仙術衍化,既不改換功法,也不放棄這道自化小乾的殺伐之術。
丹露飛化經修到後期,可承接清靈心印,他的五行之基便以丹清妙法推衍,清氣更有諸多妙用,舍棄了太不劃算。
如此一來,也不算違背諸位師伯的意願。
哪裡都很完美,就是得和長眉老祖建立好關係。
秦宣在祖祠待了一個月,沉浸在浩瀚的仙卷中。自化小乾的手段,不是他所能理解的,當神魂上感受到壓力時,他才向諸位長輩告辭。
等他走後,祖祠中響起激烈的傳音聲!
老祖們冇想到,道子方才金丹,竟能觀仙卷如此之久。
載道仙文,可是有老祖之念。
仙卷中有道妙,也就有生滅海,豈是四九雷劫以下的修士能長久承受?
他們討論一通,最後尾宿真人再次總結:
“子厚心思純粹,空靈無塵,是天生道子。”
也就是說,資質與紫金山的天都仙子一樣,本該名傳四大祖庭。隻是世俗存在偏見,理解不了他的煉心之道。
老祖們為秦宣叫屈時,他正在師尊處將貓兒放入靈吉洞府。
魏夫人傳他一道遮掩之法。
秦宣笑著拒絕,表示自己已經學過,茶茶教的幻化之法很好用。
“這個你帶上。”
魏夫人給了他一個怪“角”,似一個細長海螺,通體黑色,朝裡彎曲,上有一股冰冷氣息。
秦宣一拿到手,便感覺此物與金島的氣機有聯係。
顯然是一件底蘊之物。
“師尊,此物來源何處?”
“祖師當年斬殺海底妖魔所得,一直鎮壓在金鼇島下,這樣的東西,整個道場也不足十件。帶在身上,可作遮掩之用,叫人看不透你的幻化之法。”
魏夫人道:“你在龍宮之宴的風采已是傳向東土各處,雖說名聲大振。但在外海行走,要多多留心。
“有不懂的,可去往你石英子師兄處,他對海眼各處都很熟悉。”
秦宣連連點頭:“師尊可有什麼要弟子做的?”
魏令儀想了想,丟給他一個百寶袋。
秦宣打開一瞧,內有一千靈晶。
“若有機會,便在留雲島上買些玄水石精礦石,那是煉水旗的寶材。海外島市要比旭日海城中便宜三成。七百靈晶買礦石。剩下算你省下的靈晶,隨意花銷吧。”
崇津關畢竟不像東海龍宮那般富有。
除去那些極為珍貴的資源,靈晶的購買力很強。
一千靈晶,足夠購置煉四件寶器所需之靈材,算是一筆不小的買賣。
水旗寶材購置,一直都是石英子負責。
師尊這是變著法子給他錢花。
秦宣很感動:“多謝師尊。”
魏夫人笑了笑,問道:“可還有話要說?”
秦宣本想問問,能否再幫忙署名給廣寒宮寄信。
轉念一想:師尊的信再送上去,頗顯突兀,畢竟上次冇有回書,不能害了茶茶。
於是搖搖頭,與師尊告辭,返回老牛酣睡處。
不多時...
外海第一島附近,一名頭上束冠,著一身黑色道袍,看上去三十許,麵容古拙的道人,後背一劍,騎在黑色的水獸上,朝著三千列島方向而去。
遼闊海圖,又展現在眼前。
四下,是望之不儘的海水。
極遠之處,仙山上雲靄低垂,似壓水麵,以致海天一線。天象說變就變,轉眼陰雲彙聚,下起雷雨。
秦宣穿過雷雲,破開風雨,心中忽有一陣暢快之意。
老牛能夠感受到他的心情。
以他現在的修為,隻要不暴露身份引來對頭,足以在三千列島行走。
元嬰修士修煉不滅神魂,在外行走都需要攜帶底蘊之物,一旦出手沾染劫氣,神魂受染,等於自毀前路。
金丹大修士,則是毫無顧忌。
老牛問道:“小友,可是要直去石英子道友所在的海眼處?”
“不必了。
秦宣解釋道:
“從龍宮回來的路上,該打聽的,我已了解的差不多。石英子師兄正與龍宮交接亢宿海眼,布置水旗,我去了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打擾進度。”
“我打算去靈汐海域東南,那裡既近留雲島海市,又與我們掌握的箕宿海眼相近。
“之前湯樂山師兄,便在那裡做事。”
“如今他還在養傷,我修行之餘,可順便照看一下。”
“另外...”
秦宣將那日電鰻渡劫給他的海圖亮標處告知老牛,妖皇說那裡有寶材,秦宣還想謀劃一下。
就像鬆鬆說的,功德業不嫌多。
在此之前,得有煉製水旗需要的資源。
老牛不斷點頭:“那妖也算舍得,寶礦價值極大,屬於大教在外海必爭之資源。”
它又問道:
“可還有其他打算?"
秦宣眼睛微眯,配合此時古拙麵孔,顯得幾分陰森:
“七聖教在外海的手段,我聽石英子師兄說過。他們懂得控製海妖之法,經常騷擾。還有一些對我心懷不軌的勢力,我正好有暇,去尋他們借點靈晶。”
老牛聽得這些話,想提醒此中風險。
但秦宣並非莽撞之人,如今看過龍宮海圖,對外海勢力已有認知。
多餘提醒,也就冇必要了。
它正要朝靈汐海域東南飛去,秦宣又道:“牛老兄,在此之前,還要勞煩你找一樣東西。
“何物?”
“身俱厭勝的海妖。
牛心中驚異,卻感覺他有十足把握,於是散開部分妖力,在大海中搜尋。
飛過五百裡後,它從空中降至海麵,貼著海水緩速飛行。
不多時.....
海底像是有一塊礁石朝上冒,長條狀陰影逐步靠近一人一牛,速度越來越快!
“海水“砰”地一聲爆開!
一頭狀若鱷魚的凶煞海妖雙眼拖著一條血線,朝他們張開血盆大口。
老牛刻意挑選了一頭凝丹境的大妖。
眼前這頭的戰力,相當於兩朵道花。
就算中了厭勝,也能逐步煉掉。
秦宣連飛劍都冇動用,太白玄風煞氣如今在真火的燒煉下,已是煞為罡,化作太白玄風氣劍!
他手捏劍訣,朝前一按。
一道白光飛射而出,從凶煞海妖口中穿入,罡劍一攬,海妖從大嘴開始裂開,頃刻化作一堆碎肉!可惜的是,妖丹冇保住,在凶煞海妖發勁時自行裂開。
秦宣瞬間溝通陰神,以白氣衝靈之法觀望。
神識散開,在一堆碎肉中,洞悉妖丹碎裂在何處。他劍指回挑,一小塊透著靈性的血肉被帶回,大概有個三四兩重。
這便是在龍灣打窩時,用來釣靈魚的餌料。
秦宣掂量了一下,手上這一塊,估計一靈晶都賣不到。
不過,他卻是難掩笑容。
似乎和紫金山小天河那次一樣,他並未感受到厭勝。於是將餌肉收起來。
老牛的牛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牛方才感受到了厭勝,可到你身邊,便直接消散。清氣雖能抵禦厭勝,卻無法阻止它落在你身上。”
它不問原因,隻道:“小友,還要再試試嗎?”
“走!”
老牛興奮起來,它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各大勢力隻能冒險攫取這等資源,秦宣若能保持這等神奇,便可趴在東海上索取。
海裡麵這種煩人的東西,那可不少。
僅過了百裡,方才的場景再度複刻,秦宣又斬掉了一頭凶煞海妖。
這一回,那海妖的掙紮不夠激烈。
秦宣不僅得到一斤餌肉,還有一枚凶煞妖丹。
老牛一直在感應厭勝詛咒,和方才的情況一模一樣。
它有點上頭,主動帶著秦宣尋找。在周圍三千裡海域內,秦宣連續出手,斬殺了六頭凶煞海妖。
老牛不知緣由,秦宣卻發現了。
他修煉時積攢在古鏡大湖中的月亮,正逐步消耗。
原來如此!
難怪靈水可助師兄應付詛咒,源頭便在這裡。
“小友,你得保密,不能叫旁人知曉,否則麻煩不小。”
牛博士開始謀劃:
“你可隨身帶一些發光海石之類的飾品,若有人見到,便順勢震碎海石,旁人會以為你毀掉了一件底蘊之物。如此一來,可以遮掩過去。
“如今你道行不夠高,不要嫌麻煩。”
“九州那些大人物在成前,多有蟄伏之時。”
“取得凶煞妖丹,可以不斷變化樣貌,去海市上換取靈晶,轉購煉真火的靈材。東海於你一人而言,資源可謂源源不斷,早晚能追上那些修道早過你的人。”
秦宣的心思從古鏡上轉回,笑道:“牛老兄,我正是這般想的。”
一人一牛一路暢聊,直朝東南而去....
靈汐海域,東南諸島上空。天際堆起千層墨雲。
不多時,伴隨幾道閃電劈下,雨腳便從天上直紮下來,初時稀疏,叮叮咚咚打在礁岩上,不一會兒,雨水便連成一道道雨線。
大海上,正有許多大船在諸島間穿行。
這片海域,常有雷暴罡風。
行走在其中的大船,都是法寶,能在各大島嶼間從容穿行。
這些海船,皆由更東部海外散仙島控製。
海船除了能渡過惡劣環境,更有一點,船上不可鬥法。
對於往來諸島的修士而言,想在半道上求安穩,便可搭船。
船費並不高,遠比不上釣靈魚的消耗。散仙島冇從海船上撈金,他們隻是要保證外海中,有一個較為安穩的交易點。
那便是東南諸島的中心,留雲島。
此地吸引眾多散修,散仙島可以獲取更多資源,同時招攬一些人加入島上,擴充勢力,好有足夠資格成為地頭蛇。
如此才能在外海深處,從各大教爭鋒中占據這一塊數十萬裡的富饒海域。
近來,東南諸島的交易極為頻繁。
龍宮分出外海海眼,使得各大勢力又湧入一大批人手,他們需要資源,便就近來留雲島所在區域。
從靠西邊的隍角島上駛出一艘大船,破雨而行。
船頭處,正有許多修士眺望留雲島方向。
還有人直接在甲板上擺開攤位,與人交易。除了靈晶,此地隻接受以物換物。
大船右舷處,蹲著一隻海鷗。
自然是羽都的風信君,它們來到靈汐海域,打探消息之餘,順便出售列島海書。
此時,正有幾人在船舷看報紙。
其中一人,三十餘歲,身著黑衣,後背法劍,腰懸一顆碧光閃爍的海石,雙手執海書,神識不斷掃過。
頭版頭條,自然是龍宮宴會。
黑衣人右手邊,有一男一女,也是三十歲上下。
他們正同閱一份海書,互相討論。
“崇津關近來的消息當真不少,這血河神子與龍宮大太子,竟也輸給小劍仙一籌,真讓人吃驚。”
男子又笑道:“東海諸地給到的壓力還是大,大教有道子,也不曾輕易擺在明麵上。”
女子見怪不怪:
“東海上死掉的天驕何其多,這小劍仙天賦夠高,修道年歲尚短,道行差了些。崇津關近幾千年,運道可差得很,突然有道子,如何能不遮掩?”
“此番在龍宮暴露,這小劍仙多半要消停下來,隻能待在金鼇島修行了。”
“近來不少勢力朝崇津關所在海眼試探,多半想打聽他是否在外海。我若是他,決計不會來此險地,這些試探,多餘的很。”
男子笑意更:“大教隨意爭鬥,不影響此地便成。”
女子也是海外老散修:“難。”
“龍宮退守內海,便說明亂古劫氣撐不了太久,那時候的散仙島,便難有現在的影響力了。這東南諸島,必然受影響。”
男子收斂表情:“這倒也是,聽說西方教正派人去散仙島,要與重明散人接觸,不知可是真的。”
二人說到這裡,忽然噤聲。
他們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卻找不到視野源頭,也無神識痕跡。
男子傳音道:“這是神魂秘法。”
女子聽罷,側目看向不遠處背負法劍的黑衣人,目露懷疑之色。
男子拉了她一下:“走,不好招惹。這些打探消息的,多半都是大教新來此地者。”
見二人離開,看報的黑衣人有些小詫異。
這人,正是秦宣幻化。
自從來到這東南諸島附近,見到諸多海外煉氣士,因老牛太過惹眼,便尋了處荒島分開。
早聽石英子說過有海船,使低調一些,順路前往留雲島。
方才聽到西方教的消息,稍微動用陰神,想聽得清楚些。卻不料,這兩位海外煉氣士,竟能察得陰神視線,真是不可小覷。
秦宣收回目光,從列島海書上劃過。
泥丸宮中陰神借力,又看向了甲板擺攤之處。此地,有一個讓他預料不到的人出現。
秦宣已打量數次。
實在猜不透,為何故人會深入東海?
甲板靠後一點,有一名中年漢子,他身著皮衣,斜挎一柄長刀,感受不到法力波動,卻有股異力。
當年在平原郡,秦宣便是接過這漢子遞來的酒。
雖然他的麵貌有些改變,讓秦宣打量很久。
可終是斷定,此人正是當初耿直府上的刀客,老黃。
老黃的麵前,擺著一些奇珍,除了靈晶之外,他隻接受一樣東西:靈魚餌料。
也就是凶煞海妖妖丹附近,那或大或小,有靈性的肉。
若是尋常人.....
恐怕以為他是一名沉迷垂釣,渴望與靈魚搏鬥的煉氣士。
但秦宣卻記得,耿直那家夥當初畫大餅,曾提過一種神奇法門:神魔煉體。
正巧,他也聽龍妹妹說起過凶煞海妖的來曆,這東西在海眼之下,吃過太古凶獸的殘軀。
二者會有關係嗎?
秦宣並未打算暴露身份,他想了想,邁步走了過去。
中年刀客抬起頭,打量著走來的男人。
他可以斷定,這個著黑衣的男人來此地不久,從一些細節,便能瞧出他在收集消息。
老黃盯著那閃爍光芒的奇異海石。
心知此人不簡單。
冇有實力,不敢在此地露富,結合一下不難猜出,多半是心有底氣的大教中人。
“道友。”老黃依然盤坐,打了聲招呼,“可是看中了我這的東西?”
他抬手朝地上擺著的物件示意。
秦宣反問道:“我見道友需要靈魚餌料,可是打算垂釣。”
“不錯。”
老黃點頭:“聽說留雲島西麵出現一頭大龜,似也是靈魚。我正要朝島上去,也想碰碰運氣,垂釣一番。”
大龜?!
秦宣心頭一跳,不會是當初馱著“太陰化魂訣”石碑的那一頭吧?
還真有可能。
耿直像是一直在追尋這老龜。
一念及此,他笑道:“我有些餌料,估摸十斤多,你與我多少靈晶?”
老黃琢磨了一下:“外邊都是兩塊靈晶一斤,我趕著要,與你二十五塊靈晶,如何?”
秦宣很爽快,將路上收集的餌料都賣給了他。
他發現,老黃正使用百寶袋。
這可真夠神奇的。
他收了靈晶,試探問道:“看道友頗有家資,我還有凶煞海妖的妖丹,你可要買去?”
這種妖丹能煉入靈露漿,以增神魂之力。
不可能冇人要。
秦宣拿出了一顆品相較差的妖丹,老黃眼睛微眯:
“道友此丹放在留雲島海市,約摸能值一百五十靈晶。我身上隻剩一百六十靈晶,道友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交易。”
秦宣點頭,與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兩樣東西,與其修煉的秘法有關。
一時間,有些想找耿直聊聊。
“道友很爽快,若在下還有此類物事,如何找你?”
老黃微露警惕,不過看秦宣的樣子,隻是隨口一間。
並且,也不怕對方在留雲島為難。
於是自報名號,說是叫黃尋,又給秦宣報了個具體位置。
秦宣聽過後,冇露異樣,笑了一下便轉身離去。
三日後,海船抵達留雲島,秦宣下了船,走向這東南諸島中心最大的海市。
與此同時...
東海之畔,旭日海城之西,一名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目含嫵媚,笑盈盈地望著這座大城,她朝手中的令符一敲,稍有感應。
少女略作思量,退到城外無人處,搖身一變,成了一道麵罩輕紗,後背法劍的黑衣倩影。
森羅鬼道氣息展開,隨著她邁步,身形漸漸消失,最終全隱,唯有一朵雲彩,快速飛向外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