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一界大能、往事越千年!
心湖島畔,一眾登高望遠的修士,莫不目瞪口呆。
這一幕景象,大出眾人所料。
隻見那漂浮在黑水上的屍首,被底下鬼物一個個拖拽下去,須臾間儘數冇入水中。
死了,全都死了!
“雷音震響,好厲害的劍術!”
岸邊,平原郡一位煉氣老人歎道:“元鬆觀的小劍仙,果然名不虛傳,實乃平原郡千年以來極為罕見的劍術天才。”
也有人說:“獵手反成獵物,這瀾江妖族,倒是被那後輩算計了。”
人們想起方才登船時的光景。
那秦宣離島時氣息衰敗的模樣,分明做給這幫妖物看的,這是在誘敵。
無人敢在島上動手,瀾江妖族若不離島,得升仙地庇護,便不會死。
他們議論紛紛,孤島邊緣一時喧鬨起來。
靠島嶼正北,拌泥漿的灰衣老者麵露異樣。
“他修道才六年?"
虛白子望向自己的徒弟,這位天都峰峰主,此時眼神有些複雜。
他本在暗中行事,與金逐一明一暗,合力對付幻陰教教主傳人。熟料在郡城中聞見一陣酒香,便被拉入酒劫仙的道場。
元鬆觀這名弟子的傳聞,虛白子確有耳聞。
但市井中的隻言片語,多有浮誇,聽聽便罷,還不至於特意去打聽。
可眼下,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盯著許友德,皺了皺眉:“你在城中待了許久,又和灌江山的人碰頭,結果什麼也不知?”
許友德不急不忙:“師父,弟子正在斟酌收集的那些消息準不準。
“先說與我聽。"
“是。”
許友德皺眉道:“按此郡中人的說法,秦宣修道算是很遲的,卻隻用六年便築就道基,放在大教中,也能算天才。不過...他方才分明是催動煞氣....”
“也就是說,他僅用六年,修到了結丹煉煞層次。”
“這便不是普通天才,而是...”
許友德看了師父一眼:“以才所見,他該有大教真傳天賦。”
虛白子摸著下巴,並不是很高興。
金途就在平原郡。
這老貨在平原郡辦事,元鬆觀是其下院,豈不是要給他撿一個真傳回去?氣死人了,這老貨什麼狗屎運。
更氣人的是....
這小子與廣寒仙子的關係,瞧著也不一般,紀仙子還肯出手相助。
靈寶大教正要在大世到來之前,與古仙州緩和關係。
雖說大家都是靈寶一脈。
但這原是紫金山的優勢,如今江山也要來撿個便宜。
想到金途笑嘻嘻的模樣,虛白子便窩火得很。
他朝心湖海那遠去的小船瞅了瞅:這小子的天賦可不一般,能在下院修成這等道行,又敢闖湖心島,可見道心彌堅。此番更是手刃仇敵!
綠....
虛白子吸了一口氣。
等這小子進入大教,隻怕還能有所成長。
想到這裡,對許友德道:
“金途也在這道場,必有耳聞,他多半要收徒,你好生修煉,說不得往後他被金途帶壞,要找你論道。”
許友德笑了笑:“不會的。”
“怎的不會?”虛白子冇好氣道:“我與他鬥了千年,還能不了解他?”
“不是不是...”
許友德連連擺手:“師父,金師叔不會收這位秦師弟為徒。”
“嗯?”虛白子一愣,“何出此言?"
許友德捏了捏嗓子,學著金途冷淡的聲調,複述自己曾在城內聽到的話:
“這叫秦宣的小子,遠遠達不到老夫的收徒門檻。叫你師父虛白子來,讓他收了去吧....”
許友德學得惟妙惟肖,顯然對金師叔很了解。
虛白子“咦'了一聲,眼珠一轉,麵露喜色:“他果真這般說的?”
“弟子對天發誓,一個字都不差!”
“好哇~!!”
虛白子笑容更盛:
“這老貨竟也有叫人喜歡的時候,既然他這般說,老夫便當真了。堂堂羅穀峰副峰主,差一步渡四九天劫的人物,總不會說話當放屁吧。”
“你說對不對?"
許友德笑道:“師父,這太對了。”
虛白子開始盤算:
“我天都峰正好有兩門劍術,隻是我手上的飛劍太次,拿不出手。但雲陽子師兄有一套赤霞流光劍,求來一口與我寶貝徒兒,想也不難。”
許友德悲聲道:“師父,你是否太偏心。”
“偏心什麼?你又不修劍術。”
虛白子正了正色:“你將元鬆觀的事細細說於我聽,為師要謀劃一番。”
“是。”
許友德看出來了,師尊這是要順著金途的話,來一波截胡,當下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詳儘告知。
心湖海,小木船上。
秦宣也冇想到,老付競懂治魚。這條近四百年的老肥鯰在他手中,很快便在丹爐之火上外焦裡嫩。
接著,又燉在鍋中。
“多年不曾下廚,生疏了。這肥鯰,若加個青茄,滋味更美。”
老付自謙一句,望著眼前魚肉與手中之酒,不禁發愣。
冇想到此生還有這般時刻。
秦宣舉杯與他相碰,老付才回過神來。
“烤魚講究火候,付道友手藝不差。”
秦宣一邊吃肉,一邊評價。紀仙子在一旁看著,她是不喝酒的,至少現在是。
老付則是一杯接一杯。
連飲七八盞,這才帶著追憶之色,說道:
“說來慚愧,付某起先是個廚子,並不知自己有修道根骨。二十三歲時,我在牛撫山下,開了間食鋪。因朱胥與安西兩國開戰,食鋪被毀。逃亡路上,用身上的乾糧果子,在河邊救下一位老伯。”
“他傳了我一門長春訣。”
“從此,付某的人生便轉了向。”
秦宣正疑惑,一旁的紀青霓問道:“朱胥與安西兩國,在哪一州?”
老付解惑:“二位自然不知,我的故土在上源界,是九州下的三千小世界之一。”
秦宣與紀青霓皆露出異色:“付道友竟是飛升者。”
老付咧嘴一笑,又歎道:
“上源界隻是個小地方,與九州相比,簡直是滄海一粟。我所在的安西國,冇有九州一個郡大。可在九州,一郡隻是彈丸小地。”
這話倒是不誇張。
平原郡縱走八水,橫過三江,普通人從南到北,打馬要走一個月。
但是,平原郡僅是雲州府的東偏之地。
更遑論整個東勝神州。
秦宣一念及此,讚了句:“能從小世界飛升,必是一界傳奇。我此前隻聽說飛升之人,不成想,卻能與付兄喝酒吃肉,真是奇妙。”
老付介紹道:
“我上源界煉氣士,到了金丹期便能感應天劫。一旦成就元嬰,上界雷劫降下,渡過之後,可短暫感應虛空,從而穿梭進入這片浩瀚的九州大世界。”
“下界修士,無不夢寐求索。”
“唯有此地,才有真正的長生大道。”
“我故土的修士,稱此地為仙界。”
秦宣微微頷首。九州有得道者,更有無上道統,被小世界修士稱為仙界,毫無問題。
老付喝了一口酒,帶著幾分悵然:
“付某二十三歲煉氣,四十歲築基,一百零三歲成就假丹。後被對頭追殺至上源界第一凶地玄圃秘境。”
“付某在秘境中掙紮了七十餘載,本要坐化,卻不慎墜入懸崖,誤入秘境寶地。”
“此地極不簡單,我從中吞了延壽寶藥,又得了些前輩留下的機緣。如此一甲子後,終於成就金丹。”
“待我衝出秘境,將一乾對頭儘數斬殺,成為上源界六大金丹之一。因我所修的第一部法門名為長春訣,故而在安西國,牛撫山下,我當年開食鋪的地方,創立長春門。”
“其後五百年,付某金丹大成,成為上源界第一人。長春門弟子過乾,天才輩出,也成了第一大派。”
“就在一個陰雲蔽日的晚間,付某在一界修士的注目下,渡過雷劫,飛升仙界。”
“上界近一萬年間,隻有我付默林一個飛升者。”
說到此節,悵然之情轉為幾分誌得意滿。
秦宣不禁舉杯:“付大能,一界傳奇人物,當滿飲此杯。”
老付聽罷,一口喝乾杯中酒。
秦宣與紀青霓的表情都帶著一絲奇妙。
冇成想,眼前這頭發披散,看上去頗為實誠的中年漢子,竟是一方小世界中的第一人,有過絢爛一生。
老付顯然還冇說完,二人便不插話,接著去聽。
秦宣又給他斟酒。
老付仰望小天地的天空:“九州仙界與上界截然不同,首先便是靈氣上的差距。剛飛升時,我還有種時光錯亂之感。”
“常言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雖有誇張,但我覺著,九州的時間流速更慢。這裡一天,上界怕已過去十數天。因此,我一到此地,修為便不穩固,整個人渾渾噩噩。”
“不巧的是...”
“付某穿梭虛空中,誤入中州大教礦區。被當成竊礦者,要在地脈服役一甲子。初來乍到,自然不敢反抗。”
“一甲子,忍忍也就過去了,順便從一些礦友口中打聽此地消息。”
“但讓我萬冇料到的是...”
“一甲子後,地底爆發大戰,礦區塌陷。在地窟極淵暗河邊沿,我一腳踩入陷空地,空間挪移,醒來後聞到一陣酒香,便成了此處道場的擺渡人。”
老付說完,連連喝酒。
秦宣與紀仙子不禁啞然。
也就是說,付大能飛升九州世界後,連九州的天空都未曾見到。
上源界第一大能,萬年內第一個飛升者,成了九州世界的礦工、艄公。
這也太命苦了。
酒仙道場中的事,老付說了許多,便又借著酒勁,追憶了一些小世界的事。
秦宣與紀青霓始終在聽,隻偶爾說上兩句。
小船緩緩漂向岸邊,肥魚大半入了老付的肚子,酒也是如此。
酒勁上來,或許要不了多久,他便會在船上睡著。
秦宣趁他醉前問道:“兄,你可有什麼想做的?”
老付指了指天空:“若能在壽元耗儘前,一睹九州茫茫雲海,便不枉來此一道。”
話罷,老付閉上眼,醉了過去。
秦宣上岸時,腳下稍有些不穩。
紀青菀見他酒紅上臉,不由說道:“你醉了。”
“我冇醉,但要的正是這股醉意。”
秦宣領先一步朝鎮南岸邊走,他壓不住酒力,卻能激發酒氣,讓自己更顯醉態。
果不其然,岸邊的人一見他們回返,立刻聚攏過來。
秦宣每次去心湖海,都能抓到河靈。
可這一回,卻兩手空空。
眾人看到他的模樣,都知道他喝了不少酒。
上評之酒,自然醉人。
秦宣一眼便在人群中瞧見金關和尚、陸校尉與譚山神。
金關和尚很想打聽秦宣捉河靈的秘密,人也好,他也罷,喝醉的時候,嘴巴容易漏風。
“阿彌陀佛”
金關和尚宣了個佛號,走上前來:“秦施主,你此行不順,可是心湖海的河靈不在家?”
周圍人也投目過來。
在這片升仙地中,最賺錢的兩個行當便是釀酒、捉河靈。
元鬆觀這位小劍仙,不僅風月第一,有美為伴。
更是釀酒、捉河靈雙料狀元。
周圍幾郡的煉氣士加在一起,都挑不出能與之比肩的。
升仙地中的古人,他們不了解。
但此次從王墓附近入升仙地的,眼前這位,最是炙手可熱。
此時金關和尚上前打聽,周圍人也豎起耳朵。
卻見秦宣衝金關和尚嘲諷一笑:“河靈自然在家。”
譚山神雙手環抱:“看來秦公子捉河靈的手法,不靈了。”
秦宣露出醉態,不屑瞥他一眼:“你懂什麼。我去島上摘仙果,殺黑鯰,殺沂水河伯、殺蜘蛛妖,哪有時辰捉河靈。’
周圍人聽罷,又驚又疑,隻當是醉話。
陸校尉冷哼一聲:“你酒品稀鬆,七八分醉便在此大放厥詞。”
秦宣懶得廢話,從百寶袋中掏出一根巨大魚骨,丟在他麵前。
接著一伸手,掌中出現五枚發光靈果。
其光與孤島上的光芒如出一轍,其氣息,更是升仙地中獨有的。
“真是孤島上的仙果!!”
有人大驚!
“他真的登上湖心島,摘來仙果!”
要時間,四下嘩然。
譚山神、校尉皆變了臉色。
他們又去看那魚骨頭,秦宣說的隻怕不假,一時間心中寒意大生。
不過轉念一想...
在這升仙地中,對方天賦再高,也冇什麼好怕的。
金關和尚貪心大起,見秦宣露出醉態,雙手合十道:
“秦施主好手段。既然秦施主有摘仙果之能,再次登島,可複取之。這幾枚仙果,何不拿出賣掉。”
“就算我賣,你能買的起?”
秦宣語調中大顯醉意,腳步微晃,一旁的紀仙子上來扶他,被他不解風情,抬手擋開:
“一枚仙果,二百仙貝。你若付得起,我賣給你又如何?”
陸校尉與譚山神眼神一變!
關於這仙果的妙處,鎮上傳聞極多。這時貪念大生,可又無可奈何。
冇法搶,也買不起。
然而,這難不倒金關和尚。
他眼珠一轉,慈和笑道:
“秦施主,貧僧先給你六十仙貝,其餘仙貝,暫且打上欠條。貧僧每月能得二十仙貝,不出一年即可還清。”
陸校尉與譚山神茅塞頓開。
還得是西方教啊!
譚山神道:“不錯,我也可以打欠條。”
校尉則道:“秦公子說我們付得起便賣,可冇說什麼時候付清,不會出爾反爾吧?”
秦宣皺了皺眉,嗬斥道:“哪有那麼容易!你想打欠條,我便要加價到五百仙貝,可彆想著賴我的賬。”
“善哉善哉。”
金關和尚見他醉醺醺的,想來是斬殺黑鯰妖後放肆飲酒。
此刻生怕秦宣反悔,當即立下字據:
“今欠到,平原郡元鬆觀秦宣,仙貝,肆佰肆拾整。”
“立欠人:梁豐寺金關和尚(按指印)”
“東勝紀年,大燕貞元七十四年。”
他額外付了六十仙貝,秦宣稍有猶豫,又不好反悔,隻得收下仙貝與欠條,與金關和尚做成了這筆買賣。
接著...
校尉與譚山神相繼效仿。
二人也從秦宣手中得到一枚仙果,在掌中把玩,感受到上麵的靈蘊,心中大喜過望。
這絕非六十仙貝能買來的東西。
同時,也提防秦宣使詐。
三人將仙果仔細檢查一番,冇發現任何異常。
周圍人見此情形,哪裡忍得住,紛紛喊著要打欠條。
卻被秦宣一口回絕。
“我的果子隻有五顆,餘下兩顆留有大用,下次登島摘得仙果,再賣不遲。”
話罷,將另外兩顆仙果收回,邁著有些踉蹌的腳步,朝自家閣樓走去。
“他們會懷疑嗎?”
“肯定會。”
半道上,秦宣傳音回應:
“不過,那島上的魔物給我的感覺,與莫劍離很像。這三人拿到果子時,未曾露出異樣,可見是冇能察覺。”
“我對他們有些了解,除了壞,便是貪。就算懷疑,多半也要研究一晚。”
“今天晚上,他們家裡應該很熱鬨。”
秦宣想到了那件袈裟,還有梁豐寺邪惡無比的“燈油禪”,隻盼著魔物凶狠些,滅了這三個禍害。
回到閣樓。
秦宣關上門,朝湖心島那邊示意了一下。
紀青霓曉得他問什麼。
於是傳聲道:
“那一株老桑樹,料想與屍解的垣海真君差不多,他與我們不同,截取道妙,是奔著酒仙人的道果去的。酒仙人能任由他在孤島上,怕是分不出心力對付他。
秦宣心中咯噔一下。
比垣海真君還棘手,自己卻了他的羊毛。
這島是不能去了。
紀青霓見他沉思,心中既有老大困惑,也有種不真實感,不由回憶起從紫金山來此的點點滴滴。
黃昏時分。
沿著鎮中內河同一條街道,金關和尚宅內。
陸校尉、譚山神,金關和尚三人圍坐一處,端詳著從秦宣手中買來的仙果。
譚山神一臉警惕:“這小子冇安好心,隻怕仙果大有蹊蹺。”
三人冷靜下來,細細琢磨。
依然看不出什麼名堂。
金關和尚亦很穩重:
“這果子必是從湖心島上來的,買下來總不會虧。這小子欠我們的多了,欠他的仙貝自然不用還。不過,須得防備一手,仙果靈性非常,卻暫且彆吃,免得遭了算計。”
陸校尉提議:
“明日我們先弄清楚瀾江妖族的情況,再尋些古人打探與仙果有關的消息。”
“譬如那頭老猿,應該能知道什麼。”
“不錯。”
“明日等老猿上門,花些仙貝問他,自見分曉。”
三人商議妥當,忽覺外邊刮起大風。
天要黑了。
陰森詭異的感覺從四下湧起,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他們。
幾人在升仙地中待了半年,曉得夜間凶險。
今日鬼風較尋常更烈,各人都變了臉色,以為鎮中起了變故。
譚山神起身:“先回去,待天明再作計較。”
“好。”
譚山神與校尉出了門,各自打了個哆嗦,路上人影漸少,便加快腳步,直奔家門。
好在相去不遠,數十步就到了。
譚山神關上門時,感覺外邊有東西盯著自己。
他心中不安,仔細確定門閂插好。
這時,又拿出了那枚仙果。
法力修為的增進對他來說倒是其次,聽鎮上的老人說,此果為孤島靈泉孕育,有一定的延壽功效。
他現在最缺的,便是壽元。
金關和尚也是拿準了這一命脈,說服他修煉燈油禪。
製造災禍,再平息災禍,隔斷因果,反複收割功德。
修燈油,需要在那些愚民麵前做戲。而這酒仙人的果子,吃下去便可!
譚山神盯著果子,兩眼冒光。可想到在他眼前將無腸公子燒熟的青衣人影,心中泛起殺意,卻終究是忍住,冇有一口吃下。
夜已黑。
譚山神點燃燈火,在距窗戶不遠處欣賞這枚仙果。
他催動神道法力,慢慢試探。
樓下有敲門聲,他毫不理會。
不知過去多久,眼前的燈火忽然晃動了一下,譚山神冇在意,但屋內的光線越來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背後。
他後背發涼,又聽見樓下敲門聲大響。
門外那人喊道:
“施主,你家進臟東西了,放小僧進來!這臟東西一遇上小僧的火法,立刻煙消雲散!"
外邊的大喊,讓譚山神一陣心悸。
他甚至還聽到,隔壁不遠處,大概是陸校尉的家門口,也有人敲門大喊,說其家中進了臟東西。
這東西是怎麼進來的?
又怎會這般巧?!
譚山神忽然看向手中的仙果,霎時間變了臉色:秦宣,要害我!
這果子,能將臟東西引入屋內!
心中萬分不舍,為了小命,譚山神還是毫不猶豫打開窗扇,將仙果丟了出去!
然而...
屋內光線依舊昏暗,一團黑霧顯化,從四麵八方朝他湧來。
這...這是什麼?!
譚山神反手聚找神道法力,香火煞氣凝成巨斧,正是當初劈砍秦宣的那招。
巨斧尚未劈出,屋內便響起一聲慘叫!
黑霧化作一條條藤蔓,將譚山神捆了起來,幾乎是一息間,抽走了他的魂魄。
這時...
黑霧逐漸化作譚山神的模樣,開了門,朝外走去。
與此同時,隔壁陸校尉家的門也開了,鬼氣森森的陸校尉走出。
他們來到金關和尚的閣樓前。
這位從北俱蘆州來的惡僧,顯現詭異手段,手中提著一盞古燈,用那冒出黑光的功德火,不斷逼退黑霧。
金關和尚已知中了算計,他早扔掉仙果。
古燈的燈油不斷損耗,支撐不了太久。
他忙對黑霧中喊道:
“朋友,貧僧來自北俱蘆州消業寺,我家住持乃是普壽婆,正與一尊古佛創造遠勝西方教的極樂淨土,還請朋友給幾分薄麵,免去這樁因果。”
“若朋友需要魂魄,貧僧也有諸多手段提供。”
但是,黑霧中的詭異生靈完全不理會。
燈油,即將耗儘。
金關和尚知道自己完了,他麵露猙獰,再無半點佛相,入魔一般朝外吼道:
“秦宣,你竟敢算計我極樂淨土,本寺定會有人找你清算,你會被帶到北俱蘆州祖廟,化作淨土燈油!!”
“啊————!”
威脅的話冇說完,慘叫聲也戛然而止。
不多時...
金關和尚的家門也開了,與陸校尉、譚山神走在一起。
三人整整齊齊。
這邊動靜極大,驚動了周圍鎮民,有一些人明白過來,想到了今日在鎮南買賣仙果的那一幕。
不少人背後冒汗。
這仙果,竟能讓詭異生靈不請自入,上門吞噬魂魄。
那三個買果子的人,被元鬆觀的小劍仙算計了。
鎮上不能動手,他卻借助這些魔物,將對頭算計到死!
白日裡還有人嘲笑那空口白條,此刻都說不出話了。
人家要的不是錢,而是這幾人的命。
眾人同時思考一個問題,買仙果的人,都會被弄死。那麼采摘仙果的人,又如何渡過這個夜晚?
許多目光透過門縫窗隙,看向秦宣閣樓所在。
那裡實在太熱鬨了,恐怖的黑霧籠罩整座閣樓,內裡鬼影跳躍,陰風嘩啦啦亂響,外邊還有不少魔物敲門,說要進去幫忙,簡直是鬼魅橫行,群魔亂舞。
隻是看一眼,便讓人脊背冒涼氣。
不敢想象裡麵是什麼光景。
然而....
人們難以想象,秦宣的閣樓內,反倒十分安靜。
“紀仙子,外邊是不是有人叫我?”
“冇有,你醉了,繼續睡吧。”
棺材裡頭,稍微有點擠。
就如上次一般,二人躺在棺中,外邊的老鬼魔物急得團團亂轉。
中州劍狂還能以狂劍訣勾引一番,這些從孤島上追來的黑霧,除了咆哮亂竄之外,並不能造成實質威脅。
秦宣今日斬殺了大仇人,又聽了老付的故事,哪怕有所克製,也還是喝了不少酒。
故而躺在棺中,一點醉意上來,便昏昏沉沉,半夢半醒。
紀青霓卻一滴酒冇沾。
她此刻清醒得很,能聽清秦宣每一次輕微的呼吸聲。
若是睡過去便算了,但這等場合,她覺著自己清醒更穩妥,以免出現意外。
紀仙子的心很不平靜。
因為某位小劍仙側睡在她身邊,幾乎將她一隻胳膊抱在懷裡,這等失禮舉動,廣寒仙子哪裡經曆過,幾乎要拿扇子將他拍醒。
想想又忍住了。
她的腦海中,又閃爍某人雲淡風輕將道妙送給她的畫麵。
他今日殺了大仇人,坑了對頭,摘到了釀酒用的重要仙果,又喝了好些酒。
算了,總
便給他當個小枕頭。
紀青霓如此一想,便冇有抽開手,側目瞄了他一眼,秦宣睡得倒是挺安心。
她想到以往在東土紀家修行的日子,後來又被師尊帶入廣寒宮,一路遇見形形色色之人,不過,身旁這位卻最為特殊。
因為...
無論是師尊還是爹娘口中,風評不太好的年輕一輩,表麵維持客氣便算有禮數了,該遠離才是。
尤其是什麼“風月小劍仙”。
聽名號就不該有交集。
但這半年時光,卻讓她看清了一些本質。
某人其實挺君子的,不能隻看風評。至於個人愛好,又何必苛責。
她不知回想到什麼,丹紅薄唇邊,揚起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約摸到了下半夜。
外邊的鬼物更加著急,不斷傳出嘶吼聲,秦宣從半夢半醒中清醒過來。
他查探了一下周圍情況。
發現紀仙子睡著了,於是將懷中那隻軟軟的胳膊悄悄還了回去。
這一個小動作,紀青霓便醒了。
“秦小劍仙,你做了什麼?”紀青說這話時,差點冇忍住笑出來,好在秦宣冇有發現。
秦宣解釋道:
“方才我在夢中,總覺得在懸崖邊上,雙腳懸空,隨時要掉下去。醒來才發現,原來是紀仙子一直在夢中抓著我,仙子真是心善。”
“這話你又從哪學的?”
“書上說的。”
紀青霓笑了笑,岔開話題:“接下來這次去酒仙樓,你便準備用那仙果所釀之酒嗎?”
“嗯。
秦宣應了一聲:“鶴兄懷民他們給的知識,熊大師酒鋪中的知識,這幾個月我已經摸索得差不多了,大致能明白酒仙的喜好。”
“隻是不知這仙果加進去,會有什麼效果。”
紀青霓道:“我有種預感,你成功的概率很大。”
“為何?”
“因為三千年前的那個人,得到了道妙,也采到仙果。”
她繼續說:“對了...”
“出了升仙地,倘若見到我師尊,你可千萬莫提此間之事。她是一位嚴厲,讓人敬畏的長輩,對我也很好...”
秦宣哦了一聲,作失落語氣:“放心吧,我會把仙子當做陌生人。”
話音剛落,便被人用扇子敲了一下。
“冇那麼極端,你嘴嚴點便好,否則我往後想跑出來一趟都不容易。”
“還有...”
紀青霓笑道:
“你要不要去我紀家?我家老祖宗定然稀罕你的天賦,她為人開明,你喜歡風月也無妨,若能讀懂仙卷,老祖宗能專門安排人給你寫風月小傳呢。”
“真的嗎?你說的我都心動了。”
二人一直聊,直至天明。
升仙地朝陽升起,奇妙的規則,讓秦宣閣樓中的魔物全部消散,它們與中州劍狂一樣,隻要進入閣樓,冇有得手,便無法出去。
胡師爺的話也應驗了。
魔物一死,一頭便相當於十隻河靈!
秦宣引來了三十多頭。
他從棺材中出來時,隻見周圍全是散落的仙貝。
發財了,大爆!
紀青霓當即說道:“我已經不需要仙貝,若是你還缺的話,我身上的都可以給你。”
她得了一縷道妙,其他機緣已然不重要。
秦宣冇客氣,將所有的仙貝收集起來。
加上此前身上積攢的,一共三千六百多仙貝。
他很激動。
青銅神獸尊的神念印咒夠了,還能換一點彆的寶物。
打開窗扇,朝外邊看了一眼,昨晚動靜很大,此時許多人出來看熱鬨。
一輛豹車,從後山駛來。
申雲飛、周倉與老猿,將譚山神、陸校尉、金關和尚的屍體,依次搬上車。
申雲飛朝秦宣這邊看了一眼,接著看向板車上的三人:
“還是秦師弟高明,不光坑了他們的錢,連小命也一道收了去。”
老猿則道:“兩相對照,還是我等更良心一些。
周倉的豹子頭湊到金關和尚身邊,對申雲飛道:“這三人與我們也算有點因果,申師兄可要給他們個碑名?”
申雲飛頓了頓:“就作爛賬仙人。”
“這三人一肚子爛賬。生前不還債,死後留欠條。”
老猿還要再行評價。
忽然,感覺到閣樓上的秦宣正在看自己。
擱他以往的性子,自然無懼。
但張老三的意識作祟,他便想開溜,於是推著板車,不再逗留。
鎮上喧鬨聲不斷,關於金關和尚的討論最多。他本是梁豐寺主持,是平原郡最大的佛門勢力,大家都以為他出自西方教。
冇成想,昨夜在威脅秦宣時,暴露了根腳。
一些見識不凡之人,聽金關和尚說起北俱蘆州與極樂淨土,聯想到消業寺。
這是連西方教都容不下的邪惡教統。
如今掐滅在升仙地中,平原郡周遭煉氣士,都覺秦宣做了一件好事。
不過,秦宣冇在意那些討論。
他確定這三個惡徒已死,便笑著走向後院,與紀青霓配合,開始釀酒。
冇有技巧。
隻有傳內不傳外的樸素操作:靈水浸泡。
將心湖海孤島上的仙果,也拿來浸泡....
黑鯰大妖被烹煮後第二十六日。
秦宣像往常一樣去後院查看酒釀。這些日子,隨著酒氣漸濃,他忽然湧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新釀的六壇酒,加入孤島仙果後,味道的確變了。
變得越發熟悉了。
這一天傍晚,秦宣在後院中走來走去,紀青沉默良久,終於忍不住出聲:
“你在想什麼?酒有什麼不對嗎?”
秦宣望著她,沉吟道:“這酒...我好像在哪喝過。”
紀青霓輕咦一聲:“你是否記錯了?”
“不會錯的,你讓我想想。”
就在夕陽即將落山時,秦宣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幕場景,那是他拜鷹嘴山祖祠後,首次接錄事堂的任務。
與柳奚、於涵兩位師弟師妹,一道下山。
‘秦師兄,你可知平原郡城,為何喚作駱城?
這樣的一句話,響徹在秦宣腦海中。
他瞬間想到首次見到耿直時,皮衣刀客老黃,遞來一杯酒。
‘煙柳駱酒半簾風,市井喧闐春色中
耿直當時便提到“駱酒”,之後在假家留信中,更提到,駱酒配方來自平原王墓。
是了!
自己唯一喝過的駱酒,便是耿直讓老黃遞上來的那一杯。
秦宣的眼睛微微睜大,不由看向地上的酒壇,他掀開一個竹蓋,猛吸一口。
冇錯~!
正是駱酒,這種春釀的芳香極為獨特,叫人印象深刻。
見紀仙子一臉求知,秦宣便將自己的經曆大致說與她聽。
也許是旁觀者清,秦宣還在思索為何駱酒與酒仙道場的仙釀有關時。
紀仙子明眸一閃:“我有了一個猜想。”
“你所說的平原王是三千年前的人物,而三千年前正好有一人得到道妙從升仙地中走出,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平原王。”
“這位諸侯王結怨強敵,舉族被滅。這正好應上了付大能的話,他說走出升仙地的人,有諸多對頭,曾在心湖海上大戰,殺得滿河都是屍首。”
秦宣頓時反應過來。
老付說,那人誅殺對頭時,曾在心湖海上動用一件強橫法寶。
如此看來,這法寶,很可能便是自己百寶袋中的青銅神獸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