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萊大哥太敢說了
“這些乞丐真是聖女門生?”
考生們起疑,看這些小孩個個都衣衫襤褸畏畏縮縮的,不像是有學問的樣子。
“跟這些人學真能通過考試?”他們滿臉狐疑。
“我說誌在必得。”
萊恩高深莫...
萊恩手裡的咖啡杯“啪嗒”一聲磕在木桌上,褐色液體晃出一圈漣漪,像被無形的手按停了時間。
他盯著梅蘭妮,瞳孔緩慢收縮,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不是震驚——是認知結構正在崩塌時的真空靜默。
“……每年都是你出的題?”
他終於把這句話從牙縫裡碾出來,尾音發顫,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七百年的禁忌。
梅蘭妮歪著頭,金眸映著街角剛點亮的煤氣燈,澄澈得近乎刺眼:“對啊。不然你以為‘執政官終試’為什麼叫‘終試’?因為隻有我親手畫下最後一道符文,考卷才算真正成形。”
她伸出食指,在油膩的桌麵上輕輕一點。冇有火光,冇有咒印,但那一小片木紋卻微微泛起青灰光澤,像被凍住的霧氣,又像一張尚未展開的羊皮卷邊緣。
萊恩猛地伸手按住那點青灰——指尖觸到的不是木頭,而是某種微涼、致密、帶著細密鱗紋的質感。他一怔,迅速縮回手。
“這是……”
“考卷封印。”梅蘭妮用叉子戳起一塊烤得焦脆的麵包邊,“所有考卷都在我胃裡存著。考前十二個時辰,我打個嗝,題目就浮出來了。”
萊恩腦中轟然炸開一連串邏輯斷層:
豐饒王國滅絕七百年——可執政官考試仍在進行;
教廷宣稱終試由“至高聖裁者”親自主持——而聖裁者早已在神隕之戰中化為灰燼;
曆年考題嚴密封存、焚毀、詛咒加鎖——可它們壓根冇離開過一個魔女的消化道。
他忽然想起初見時梅蘭妮手腕內側那道淡金色舊疤,形狀如半枚斷裂的麥穗——那是“豐饒律典”初版烙印,隻賜予王庭首席執筆官。
他當時以為是囚徒編號。
原來那是職稱徽記。
“所以……你不是考生。”萊恩聲音乾澀,“你是考官。”
“曾經是。”梅蘭妮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含糊道,“現在算……退休返聘。”
她舔掉指尖蜂蜜,忽然壓低聲音:“不過今年有點不一樣。”
萊恩脊背一凜:“怎麼?”
梅蘭妮冇立刻回答。她偏過頭,望向斜對麵巷口——那裡蹲著個穿補丁鬥篷的男孩,正用炭條在地上塗畫什麼。炭跡歪斜,卻隱約勾勒出三座尖頂建築,中央那座的塔尖上,懸著一枚被荊棘纏繞的銀月。
萊恩順著她視線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塗鴉。
是教廷禁令第十七條明令銷毀的“墮月圖騰”。
男孩察覺目光,倏地抬頭。臉上臟汙未淨,可一雙眼睛卻黑得發亮,像兩粒浸在井水裡的墨玉。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然後迅速抹掉地麵炭痕,轉身跑進更深的巷子,鬥篷下擺翻飛如鴉翼。
“他是誰?”萊恩問。
“送考卷的。”梅蘭妮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去年還是個啞巴,今年會笑了——說明教廷那邊,開始往考卷裡摻新東西了。”
萊恩手指無意識摳進桌麵木紋:“摻什麼?”
“摻‘活題’。”梅蘭妮指尖輕叩桌麵,節奏如鐘擺,“往年考卷都是死題——抄律法、析稅賦、判冤獄,全是標準答案。但今年……”她頓了頓,金眸幽幽轉向萊恩,“今年考官名錄裡,多了三個陌生名字。一個來自灰死城廢墟,一個來自邊境永凍林,還有一個……”她唇角微揚,“來自你的貸款行——豐饒國庫附屬信用司。”
萊恩後頸汗毛乍起。
他貸款的那家“星輝錢莊”,正是教廷暗控的財政傀儡。
“他們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梅蘭妮掰開新上來的第四份烤麵包,動作從容,“隻是把終試,從‘選拔政客’,改成‘篩選容器’。”
萊恩呼吸一滯。
容器?
這個詞像冰錐紮進太陽穴。他瞬間想起昨夜牢房鐵窗透進的月光——那光太冷、太靜,靜得不像自然之物,倒像某種被封存太久的活體標本在玻璃罐裡緩緩蘇醒。
“什麼意思?”
梅蘭妮終於停下進食,直視著他:“意思是你不用考‘怎麼治理’,得先證明‘你配被治理’。”
她指尖蘸了點蜂蜜,在桌麵畫了個圓:“教廷不再需要能寫策論的官員。他們需要能承載‘豐饒權柄’的軀殼——就像當年給皇室血脈鍍金那樣。而權柄……”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從來隻認一種人。”
萊恩喉結滾動:“哪種?”
“餓不死的人。”
梅蘭妮忽然笑起來,金眸彎成兩枚新月:“饑餓魔女不會餓死,所以能出題。而今年,他們想找出第二個。”
萊恩腦中電光石火——她蹭戶口、賴飯局、狂吃不胖、聲稱“比七百年前更瘦”……所有荒誕行為 suddenly 有了駭人的統一邏輯。
這不是邋遢,是本能。
不是貪吃,是測試。
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驗證萊恩是否具備“容器資質”:代謝異常、能量轉化率超標、對豐饒係魔法汙染具有天然抗性。
而他的貸款記錄、信用評級、甚至此刻坐在這裡聽她說話的耐心……全在教廷的實時觀測之中。
“所以……你早知道我會來保釋你?”
“嗯。”梅蘭妮點頭,坦蕩得令人窒息,“你身上有‘星輝錢莊’的契約墨香,還有初光城戶籍司蓋章時殘留的麥穗印記——那是我親手刻的模板。”她指了指自己左眼,“第七感還冇瞎。”
萊恩渾身發冷。
他自以為精妙的貸養貸計劃,他引以為傲的玩家式信息檢索能力,他每一步看似主動的選擇……全在梅蘭妮七百年的注視之下。
“那你為什麼選我?”
梅蘭妮沉默了幾秒。窗外柳枝被晚風拂過,投下搖曳的影,恰好覆蓋她半張臉。
“因為你吃醋粟烤餅時,冇蘸醬。”她忽然說。
萊恩一愣:“什麼?”
“豐饒人吃醋粟餅,必須蘸三勺杜鬆子醬,否則算瀆神。”梅蘭妮指尖劃過桌麵蜂蜜痕跡,“可你直接咬下去了——牙齒咬破餅皮時,醬汁濺在虎口上,你皺眉擦掉,冇舔。”她抬眼,金眸灼灼,“七百年來,隻有兩種人不蘸醬:死人,和……還冇被豐饒規則馴服的活人。”
萊恩怔住。
他下意識摸了摸虎口——那裡確實還沾著一點暗紅醬漬,像未乾的血。
“所以……我不是候選人?”
“不。”梅蘭妮搖頭,聲音忽然沉下去,“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的胃……今天冇打嗝的人。”
萊恩心頭一震。
胃不打嗝?意味著考卷冇生成?意味著終試對他無效?
可這怎麼可能——
“因為你在抗拒。”梅蘭妮直起身,裙擺垂落如金紗,“抗拒被歸類,抗拒被定義,抗拒成為‘下一個饑餓魔女’。”她歪頭看他,笑意漸深,“萊恩·斯通,你根本不是來考執政官的,對吧?”
萊恩喉頭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當然不是。
他是來挖墳的。
挖豐饒王國的墳,挖教廷的墳,挖這個披著繁華皮囊的、早已死亡七百年的詛咒本身。
可梅蘭妮已經看穿了。
“你猜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她忽然傾身向前,發梢掃過桌麵,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蜜糖與鐵鏽混雜的氣息,“因為教廷不知道——真正的‘終試’,從來不在考場。”
她指尖在蜂蜜圈中心輕輕一點。
桌麵青灰光澤驟然擴散,刹那間,整條長街的燈火齊齊黯了一瞬。
再亮起時,萊恩發現——自己左手邊空位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本攤開的厚冊。
深褐色羊皮封麵,燙金標題已模糊難辨,唯有頁腳一行小字清晰如刀:
【豐饒終試·第七百三十二屆·第一輪:存活】
而扉頁上,用暗紅墨水寫著兩行字:
> 考生姓名:萊恩·斯通
> 考官批注:請先活過今晚。
萊恩猛地抬頭,梅蘭妮已端起蘋果酒,正慢條斯理地啜飲。燭光在她金眸裡跳動,像兩簇幽微的、不滅的火。
“順帶一提,”她放下酒杯,指尖抹過唇角,“你剛才喝的咖啡裡,我放了半勺‘真言蜜’。”
萊恩渾身一僵:“什麼?!”
“彆慌。”梅蘭妮眨眨眼,“劑量剛好讓你信我說的每一句話——包括現在這句。”她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額角,溫熱氣息拂過皮膚,“所以……你相信嗎?”
萊恩看著她眼中跳動的火苗,聽著遠處小販吆喝聲忽然變得遙遠而失真,聞著空氣裡蜂蜜甜香下越來越濃的鐵鏽味——
他發現自己無法懷疑。
不是因為蜜糖,而是因為這七百年來,第一次有人把“活著”當作考試的第一題。
而命題人,正坐在他對麵,啃著第五份烤麵包。
“信。”他聽見自己說。
梅蘭妮滿意地笑了,把最後一塊麵包蘸滿蜂蜜,遞到他唇邊:“那先吃點東西。等會兒巡邏隊會來查‘非法聚餐’——你得在他們踹門前,把這頁考卷撕下來吞掉。”
萊恩盯著那塊麵包,蜂蜜正沿著她指尖緩緩滴落,在桌麵洇開一小片琥珀色陰影。
陰影邊緣,青灰光澤正無聲蔓延。
他張開嘴,咬住麵包。
甜膩裹著焦香在舌尖炸開,而就在齒關合攏的瞬間——
街對麵巷口,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響。
像烏鴉振翅。
萊恩咽下麵包,抬眼望去。
方才那個缺牙男孩站在巷口,手裡捏著半截斷裂的炭條。他朝這邊抬了抬下巴,然後將炭條塞進嘴裡,哢嚓咬斷。
斷口處,滲出暗紅色的、非人血液。
梅蘭妮忽然握住萊恩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記住,第一輪考題不是答題——是逃跑。”
她金眸映著漸暗的天光,一字一頓:
“他們要的不是你的答案,是你跑的時候,鞋底沾上的泥土,到底屬於哪座墳。”
遠處鐘樓傳來七下悶響。
暮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街道。
而萊恩終於看清——梅蘭妮裙擺下露出的赤足踝骨上,赫然烙著一道新鮮傷痕。
形狀,是一枚未閉合的、滴血的麥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