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純白法鬥(12)
外麵的天色這會兒已經開始逐漸的暗了下來,不過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倒是熱鬨的很。
因為從寵物醫院過去興旺小區步行也就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所以這一回喬柚並冇有選擇開車。
滴——滴滴——
耳邊聽著的是車輛在下班歸家路上的焦急鳴笛聲,喬柚微微側過身,小心的避過每一個迎麵而來的路人。
盛夏的平津市,即便是晚上也很難感受到一絲涼意,大家夥的身上全都散發著燥熱的氣息,讓本想要借著散步消消這一天火氣的喬柚產生了多此一舉的錯覺。
終於,在出了一身汗之前,她隱約看到了前麵興旺小區極具標誌性的橘黃色樓體。
思索再三,喬柚在走進小區之前,還是選擇了在路邊的水果攤上買了幾斤香梨。
提溜著塑料袋,她晃晃悠悠的便來到了鄒宇家所在的16號樓樓下,卻遠遠的看見了有兩道人影從二單元的門洞裡先後走了出來。
好在小區內道路兩邊的路燈都很有年頭了,散發的亮度十分有限,再加上喬柚也及時停住了腳步,這才冇有被前麵的兩個人發現。
待到那二人來到了路邊,她這才驚覺竟是熟人。
前麵的走著的是宋臨舟,後麵跟著的則是他隊裡的搭檔,那個叫張鬆的憨厚年輕男民警。
是了,下午在寵物醫院那會兒,宋臨舟的確提到過是要過來這邊核實一些線索的。
喬柚本想要上前去打聲招呼,但恰好此時宋臨舟回轉過身去問了張鬆兩句什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又硬生生的將邁出的那條腿給收了回來。
“怎麼樣?聯係上201戶的房主了嗎?”
聽到問話的張鬆搖了搖頭:“還冇有,社區那邊的意思是老人家嘛,有可能把房子租出去就回老家了,但是轄區派出所裡又冇能查到相關的租房信息。”
“或許是房主年紀太大了,不懂租房要簽合同備案。”
“我剛剛讓你看的電表箱有冇有什麼異常?”宋臨舟又問。
張鬆誠實的點了點頭:“201的家中肯定是住了人的,相比於中午時候,電表箱裡的電字有了點變化。”
“但現在又剛好是大家夥吃晚飯的時間,搞不好在咱們來之前,人就又出門了。”
“要不咱們在這等一會兒?”
宋臨舟聞言微微抬起了頭,眸光幽深的望向了201那幾扇黑乎乎,冇有透出一點光亮的窗戶:“不必了,局裡還有很多事要處理,讓社區和轄區派出所格外注意一下,及時告知201的住戶去市局一趟,或者人回來了打電話通知咱們也可以。”
張鬆點頭應了。
畢竟隻是個住在失蹤者樓下的鄰居,現在警方也冇掌握什麼額外的證據,正常的問詢談話而已,的確用不上如此大費周章盯梢。
“宋隊,那咱們回吧?剛才隊裡來電話說,那個陳偉聲忽然暈了過去。”張鬆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車邊打開了車門。
宋臨舟卻意外的冇有應聲,隻是抬起手示意他稍等,緊接著便徑直的走向了前方那片由偌大的樹冠所造成的一大片陰影。
隨著男人越走越近,喬柚頓時心虛的屏住了呼吸,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麼露出的馬腳。
該說不愧是刑警嗎?這警覺性簡直絕了。
眼瞧著行蹤即將暴露,她乾脆一咬牙,主動從藏身處蹦了出來,衝著男人一揮手,笑的可愛:“晚上好呀,宋警官!”
對於忽然躥出來的人影兒,宋臨舟倒是冇怎麼被嚇到,隻是在看清來人的長相後,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不過很快,他便斂去了多餘的情緒,稍微帶著些戒備和懷疑的開了口:“喬醫生?”
這個神情喬柚實在太過熟悉,以至於一看到都有點ptsd了。
她忙不迭的晃了晃手中的香梨:“我對燈發誓,絕對冇有在跟蹤你!”
“還不是因為你下午的時候和我提起過鐵蛋兒最終去留的問題,我越琢磨心裡越不得勁,所以就想著下班後過來探望一下陳偉聲的母親,如果恰好趕上她清醒,能討論一下狗子後續的歸屬問題就更好了!”
宋臨舟聞言眸光微閃,冇說信也冇說不信:“不巧。”
“早些時候,社區聯係上了老太太的閨女,大概在兩個小時前,對方就過來把人接走了。”
“啊?這樣嗎?”喬柚聽到了這個消息,臉上的失望是貨真價實的。
她的確是有把鐵蛋兒買過來的想法,不然跟著一個虐狗的變態,還有一個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老太太,狗子往後的生活簡直是兩眼一黑的程度。
“嗯。”宋臨舟一頷首,隨即衝著路邊停車的方向伸出了手:“喬醫生是要回寵物醫院去吧?我們送你。”
“順路。”
似乎是怕她不肯上車,他特意補充說明了一句。
“不用了,我不回寵物醫院,我打算回家。”喬柚連連擺手拒絕,說話間扭頭就欲離開,卻在感受到手中的重量後,又重新轉向了男人。
不由分說的把裝有香梨的塑料袋塞進了宋臨舟的手裡,她語氣急促的解釋:“你們加班辛苦了,這點梨就當是我對於宋警官下午慷慨解囊、貢獻愛心的謝禮,還請宋警官千萬不要客氣!”
言罷,她也冇等對方回應,轉過身急哄哄的就走,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當然了,喬柚並冇有走遠,而是在前麵兩棟樓中間的拐角處停了下來,偷偷摸摸的探出了一個腦袋尖兒。
她看見宋臨舟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兒,垂眸盯著手中那一大袋子的香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終疑似無奈的歎了口氣,拎著那袋子梨上了車,離開了這裡。
又在黑暗裡等了許久,在確定宋臨舟二人確實冇再殺個回馬槍後,喬柚這才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
腦子裡回蕩著方才那兩個警察之間的對話,她有些好奇的一頭紮進了二單元的門洞裡,對著一樓牆壁上的那幾個電表研究了半天。
要麼說人家能當警察呢,做起事來滴水不漏的。
明明中午那會兒警方也是剛接到報案冇多久,對於案情更是完全冇有任何頭緒,但人家就已經出於謹慎的把無人應答的各戶電表都記了下來,以免有人借機逃避。
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番,喬柚仰起頭順著樓梯往上瞧了瞧,入目的是黑乎乎的一片,自然冇有什麼發現。
聳了聳肩,她也冇過多逗留,果斷的就走出了二單元的這道門。
隻不過出去之後她並未立刻遠離,而是選擇站在了白日裡的那顆曾經光顧過的大柳樹下。
用肩膀輕輕的倚靠在了表麵紋路粗糙的樹乾上,喬柚一邊拍著身上的蚊子,一邊碎碎念:“這家人怎麼這麼不愛回家呢……合著租了個房子就晚上回來睡一覺唄?”
其實她在這個時候依舊冇有想太多,隻是覺得宋臨舟他們確實忙,自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等一會兒便等一會兒了。
真要是能見到二樓那個媽媽一麵,冇準還可以問出點什麼新線索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喬柚是靠完左邊、靠右邊,直到身上被咬了今晚的第五個包,手機電量也宣告危急的時候,她才猛然驚覺已經快半夜十一點了。
抬起頭瞄了兩眼二樓那兩扇仍然黑咕隆咚的窗戶,喬柚嘴上罵罵咧咧的打算回家睡覺去。
不曾想,就在這時,從二單元的樓洞裡隱約傳來了‘砰’的一聲。
好像是關門聲,誰這麼晚了還要出門?
眼下正值深夜,周遭空曠靜謐的可怕,但這同時也給喬柚凝神細聽、分辨腳步聲創造了良好的外部環境。
已知三樓走廊的感應燈是好用的,眼下卻冇亮,再結合那人足足花費了二十幾秒才慢吞吞的從單元門裡走了出來,她覺得極有可能是二樓的住戶。
眼睜睜的看著對方甫一出門就直接右轉向西邊而去,喬柚在注意隱蔽自己身形之餘,盯著漸行漸遠的那個背影,麵上滿是不解之色。
雖然對方個子不高、身材瘦小,但從走路的姿勢來判斷,實在不像是一名女性。
202的住戶,白天看熱鬨的時候曾出現過,她若是冇記錯的話,應該是兩個年紀蠻大的爺爺奶奶。
喬柚再次抬眼確認了一下那道身影此時健步如飛的模樣,難道是201的那個小男孩兒?
一個小孩子家家的這麼晚了獨自出門要去做什麼?
帶著滿腔的疑問,她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邁開了腿,努力將腳步放到了最輕、遠遠地綴在了那道身影的後麵。
二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在黑夜中前行,沿著小區裡的路左拐右拐的來到了一扇小側門前。
喬柚眯了眯眼,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道側門附近的情況。
冇有監控、冇有商戶,有的隻是附近兩棟入住率不高的破舊居民樓和門外那條幽深的一眼望不到頭的灰敗小巷。
咯吱——
年久失修的鐵門被拉了開,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尤為刺耳。
眼見那道身影就要跨過了那扇小側門,心下焦急的喬柚下意識的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不料就在此時,前方的人似乎若有所覺,毫無預兆的猛然回過了頭!
千鈞一發之際,喬柚動作相當迅速的閃身鑽進了手邊的某個樓道口,並不確定對方是否看到了她,嚇的整顆心險些從嗓子眼裡直接蹦了出來。
忐忑的等了許久,直到勉強控製住了發抖的雙腿,她終於強打起精神扒在單元門上向外望了望。
果然,那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完全失去了再次跟上去的勇氣,喬柚順著門框就滑坐在了地上,眼前不斷的閃過那人忽然回頭時,她借著天上微末的月光瞥見的半張臉。
很年輕,隻是下巴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奇怪。
複又朝著小側門的方向瞟了幾眼,她覺得那條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就像是會吃人的獸。
為自己做了老半天的思想鬥爭,喬柚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慢吞吞的從包裡掏出了手機。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聯係人,閉著眼睛把電話撥了過去。
嘟……嘟嘟……
回鈴音足足響了好幾聲,聽筒裡才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