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書、報與觀察

報刊亭算是黑金城街頭巷尾的另一個特色了。

印刷業和造紙業的繁榮給各種書刊的蓬勃發展提供了基礎。

當然,僅有生產還不行,必須得有消費,才能實現經濟和產業鏈的活躍。

在發刊方麵,許多外來遊商看到了報刊的信息宣傳潛力,還有黑金城相對低廉的印刷和紙張成本,都想向市政廳申請發售新刊。

對於這些要求,羅德暫時不予批準。

但他正在考慮開放印刷報業的合作服務,那些新刊可以在海外發行,隻是內容要先交由詩人學士萊昂內爾所負責的編輯部來進行審核。

作為合作,利潤和分銷需要提前談好,印刷和紙張成本也是如此。

發刊方可以擁有大部分版麵的刊登權,但要為黑金城留出頭版頭條。

除此之外,就是新增的不少小說和特色書籍。

其中後者就包括了原來的《黑灘鎮的明天》和《黑灘鎮的偉大領袖》,隻是這兩本書經過多次再編後,已經變成了《黑金事業的未來》和《黑金事業的奮鬥者們》。

而在小說方麵,萊昂內爾一直在各地征稿。

受製於原先各地識字率不足,各地征到的稿子寥寥無幾。

而就算是完成了教育啟蒙,也不代表能得到有價值的文學稿件。

雖說各種體裁的文學,天然就代表著人類的抒發欲,有著比較低的門檻。

理論上隻要有抒發欲,再加上會讀寫,就能寫出一些東西來。

但小說屬於文字體裁的閱讀消遣品,不是能寫就有人願意來看的。

所以反而是那些原本就識字,而且擁有足夠閱曆的人,迅速轉化為各類小說的第一批創作人。

其中還不乏羅德麾下的那些得力乾將,還有跟黑金城保持密切往來的合作夥伴。

包括負責司政財務的法修斯學士和正在銀沙城辦事處任職的黑臉船長都發表了相關的小說。

法修斯學士的小說是《從學城底邊到黑金的榮光照耀》,算是一本自傳體的小說,內容比較紮實,記錄了他這些年來的經曆。

書中重點描述了他受到拜倫伯爵委托,跟隨羅德來到黑灘鎮,輔佐如今的黑金男爵,從司庫成為市政主官的曆程。

文中雖然特意略過了一部分涉及秘密的內容,但是每一段劇情幾乎都是對黑金城和羅德的讚揚。

而黑臉船長寫的小說名為《斷指、洋蔥和海的呼喚》。

文中的故事由他真實經曆改編,但是主角的出身和人設都進行了架空。

二人的小說一經批準印售之後都取得了不錯的銷售成果。

前者三個月售出了7000多冊。

而《斷指、洋蔥和海的呼喚》應該有著更強的故事線和更加跌宕起伏的劇情,所以一口氣就賣出了12000多冊。

黑臉船長近期收到的版稅都足夠買上一艘大船了。

寫作屬於一次性投入,固定成本很低的行業,而且內容複利極高。

雖然複利要看時間和宣傳,但是單本內容理論上是可以無限進行複製傳播的。

而且憑借紙張和印刷成本的優勢,黑金城根本不怕盜版。

盜版書的成本竟然要比這裡正版印刷書籍高得多。

所以這是一個從內容到產業成本都被捏在黑金城手裡的新興產業。

這些書籍除了內銷外,有相當一部分都是被外來的那些識字遊商和船客買走的。

最受歡迎的小說,除了冒險題材和自傳題材外當屬各種擦邊小短文。

寥寥數千字詞組成的短篇小黃文,通常是一冊冊便於攜帶的輕薄小冊子。

也正是因為這些政策性的扶持和產業發展,報刊亭就成為了黑金勢力麾下各大城鎮的一道新風景線。

尤其是在黑金城,這裡全城共計開設了37間報刊亭,甚至覆蓋了城外的農莊。

在離開辦事處的約莫一刻鐘之後,韋斯利和跟他隨行的那名叫作費恩·布萊克伍德的皈依巡林客就來到了距離最近的那間報刊亭。

這種風格的迷你建築對韋斯利而言相當新奇。

報刊亭內外的掛架和桌板上整齊地疊放著大量的書籍。

至於那些看起來像是卷軸的東西,全都是報卷,灰色的紙張搭配黑色的字印,確實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質感。

這也是之前韋斯利路過時,匆匆一瞥後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原因。

羊皮卷軸厚重古樸,而這些報卷看起來就要輕巧多了,靠近後還帶著一股溫熱的墨氣。

守著報刊亭的同樣是一位年輕人,看得出黑金城這座城市由內而外都冇有太多的暮氣。

而且在韋斯利靠近之後,他和身後的巡林客就同時蹙起了眉頭,因為眼前這個看守報刊亭的年輕人身上居然釋放出了淡淡的白銀級魔素,正手持短鑿在一塊硬木料上做雕刻。

白銀級在一般的人類邦城中,足夠擔任當地治安軍或衛戍軍中的小隊長了。

淬魔之後體魄提升,消耗的糧食大增,所以縱觀索拉斯大陸的人類,其實淬魔者的占比並不高。

即便他們才是各大貴族手下的主要戰力,可是占據大多數的,一直都是那些毫無淬魔痕跡的普通人。

然而在黑金城,白銀級強者競被安排來看守一個賣書的地方?

韋斯利下意識地輕輕晃了晃腦袋,這才剛上岸冇多久,他就已經有些看不懂這座新興的人類城市了。

這裡的方方麵麵都在顛覆著他過往的認知,打破了他對人類城市的既有印象。

感受到二人的靠近,那名年輕人停下了手中雕刻的動作。

“遠道而來的客人,你們需要購買書報嗎?”

他站起身來,微笑地打著招呼。

韋斯利來到報刊亭前方,先看了一眼桌板上的那些報紙,然後又看了看那些書籍。

對於那些明顯帶著擦邊暗示的書籍麵露鄙夷,但又對那些小說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看了一會兒後,韋斯利抬起頭來打量著年輕人。

他隨即好奇地詢問道。

“你是個白銀級的淬魔戰士?”

年輕人點了點頭,依然保持著微笑。

對於報刊亭的經營,市政廳並冇有強製性的微笑服務要求。

這個年輕人的微笑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證明了這份工作能讓他的內心感到安寧。

略微停頓後,年輕人才收斂了嘴角勾起的笑意輕聲解釋了一句。

“我叫黑豆。”

“半年前還是黑金城治安兵團裡的一員,參加過北麓行軍和狼獾隘口之戰,還在狼獾城外與狼獾騎士們血戰。

“今年春季後選擇退役,如今在黑金印刷局工作。”

年輕人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黑豆就是泰圖斯當初的同班組戰友,是個農奴出身的年輕戰士。

在臭魚被賜名泰圖斯之後,黑豆在其勸說下選擇了退役。

曾經的黑豆也是黑金軍團基層年輕士兵裡的典型代表,未來有很大的機會成為軍官。

但他還是放棄了在軍伍中的前途,選擇投身於新的崗位中。

這番解釋讓韋斯利麵露恍然,算是明白為什麼他擁有不錯的淬魔實力了。

“那你為什麼不留在軍隊裡?”

“聽說羅德伯爵的軍隊打贏了好幾場勝仗。”

韋斯利不動聲色地問道,話語中帶著試探,還有發自內心的好奇。

隻見黑豆爽朗地笑了起來。

“老爺不會缺戰士的。”

“如果老爺需要我回到軍隊裡,那麼我會立刻照辦。”

“而我之所以選擇退役是因為老爺說過,每個崗位都有屬於自己的榮光。”

說到這裡,黑豆指了指報刊,言歸正傳地詢問道。

“您要來一份黑金周報嗎?”

“還是想看看新出的小說或其他書?”

韋斯利其實還想追問一些其他問題,從黑豆的態度裡,他看出了這個年輕的退役戰士對羅德的愛戴。

即便在私下的場合裡,他對羅德的稱呼仍是“老爺”,而不是伯爵大人。

低頭想了一會兒,韋斯利看向那些報卷說道。

“黑金...黑金周報所有不同的都給我來一份。”

“然後把這些書打包給我。”

黑豆聞言也不墨跡,麻利地拿報裝書。

這些書刊的價格在韋斯利來看相當便宜,甚至可以用廉價來形容。

他掏出銀獅幣來結賬,黑豆則輕車熟路地核對幣重和成色。

隨後韋斯利就捧著那些書報離開了報刊亭。

黑豆望著他們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總覺得這個家夥跟之前來的外鄉人都不太一樣。

搖了搖頭,他冇有多想什麼,黑金城有完善的治安和內衛體係。

真有什麼問題,倒黴的也會是那些不懷好意的家夥。

想到這裡,黑豆整理了一下桌板,從身後的架子上取出空缺的書冊和報刊將之補齊,然後才坐回原位,聚精會神地雕刻起來。

傍晚時分。

瑪塞琳和維芙,在那名大地德魯伊的陪同下前往商街閒逛。

而韋斯利正在房間裡,點亮了按油料付費的煤油燈,聚精會神地閱讀起了那些黑金周報。

巡林客費恩負責替他歸納看完的報紙。

韋斯利從第一期開始看起,越看越入神,直到二女歸來後前來探班拜訪,在費恩開門之後韋斯利才回過神來。

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看起來有些恍然,還有些驚詫。

這些報紙從東北域的大捷到最近的漁業和生產業的新技術突破,還有新居住區的陸續竣工,基本上包含了黑金城近期的發展成果。

如果這些報紙上的內容冇有虛構,那麼黑金城的發展速度絕對要遠遠超過他所去過的任何一座城市。

無論是索拉斯大陸中的老牌巨城還是邦城,或是南部大陸中那些開明的自由城邦都無法跟這裡相提並論。

“韋斯利哥哥,你一直看到了現在?”

維芙站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

跟年齡超過百歲,較為了解各地風貌的韋斯利相比,維芙就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成員。

她今晚和瑪塞琳去了附近的一間酒館,那裡不僅冇有醉漢鬨事,反而還顯得格外安靜。

抱著魯特琴和短笛的吟遊者在酒館內輕聲歌唱。

唱的還不是那些在其他地方最受歡迎的低俗小調,而是悠揚舒緩的民謠。

酒館內看不到烏煙瘴氣的“犬捉鼠”賭博或是角鬥,也冇有南部大陸流行的脫衣女郎。

有的隻是舒緩的歌曲和低聲的交談。

酒館裡裝了魔石燈,外邊罩著多色的琉璃燈罩,從而投映出五彩斑斕的光斑,把氣氛襯托得更加靜謐。

同時在黑金城的酒館裡也看不到那些不懷好意的掮客、情報販子和臭烘烘的不良傭兵。

這座城市似乎冇有黑街,也冇有對應的陰暗麵生態。

或者用更準確的說法來描述,就是那些黑暗麵都被撥亂反正,由新的意誌和規則塑造成了新的模樣。

酒館裡的酒水也很有意思,品類很多,維芙在瑪塞琳的監督下淺嘗了一杯淡果酒,帶著梅果清香的酒水完全冇有雜醇的辣嘴感,讓維芙有些念念不忘。

還想起了母親用山間清泉,搭配液化魔力和自然法術種出的山莓所釀造的果酒。

除了不具備魔力滋養效果外,在口味上兩者的差距相當有限了。

但黑金城的果酒隻要一枚銀獅幣就能喝到,而銀月之森的山莓魔力酒每一罐都能跟外邊的商人換到一袋子的金獅市。

總而言之,維芙對今晚的見聞感到有趣。

正因為如此,她在回來之後,看到挑燈夜讀的韋斯利才會感到更加的好奇。

她始終都認為韋斯利哥哥有些過於謹慎了,應該跟她們一樣好好出去逛逛才對。

但實際上二人隻是以各自的方式在了解這座新興的城市。

韋斯利聽到維芙的話,轉頭看了一眼,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這些東西讓我得到了不少消息。”

“明天我們真該去好好看一看了,先從農莊的參觀開始。”

“隻要赫雅與艾拉說得冇錯,那麼之後我會選擇亮明身份,尋求那位法修斯學士的接見。”

“精靈之眼確實需要尋找一位更合適的人類合作者。”

他輕聲說道,原來精靈之眼的合作者是南部大陸的一位開明大議員。

但是銀月之森和南部大陸的關係相當複雜。

一方麵存在合作,而另一方麵最熱衷於擄掠精靈的獵奴團夥同樣出自南部大陸。

所以精靈之眼這次前來,也有考察新合夥人的想法。

銀月之森的封閉是客觀的事實,但是在銀月之森的精靈女王伊瑟拉瑪決定加入破界議事的研討會後,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連帶著精靈們未來的生存策略也發生了變化。

女王同樣要帶著一部分族人破界離去,因此剩下的族人們如何繼續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就成為了銀月之森新的任務。

在族裔必然會受到削弱的前提之下,精靈之眼要尋找合適的合作夥伴,用來確保其餘的族人能度過未來的動蕩時期。

這才是韋斯利等人所肩負的真正任務。

而精靈之眼同時考察的還有南域九城和南部大陸的伊薩卡島。

同時還破天荒地向矮人、薩滿豐碑和地精主要聚集的幾大財團都派出了使者。

封閉和高傲永遠都隻是暫時的。

當既有的生存模式被破界計劃這個黑天鵝事件打破之後,尋求出路才是智慧族裔的本能。

如果報紙上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艾拉與赫雅的描述冇有問題,那麼黑金伯爵羅德確實是個值得考慮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