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訓狼如訓犬
狼性是狼氏族的底色。
也是他們貫徹了千年之久的生存智慧。
必要時候為了生存,就算是一時半會要夾起尾巴做狼其實也很正常。
他們崇拜狼,他們模仿狼,所以他們也確實像是人中之狼。
此刻在霜龍守護者高舉龍旗歸來的大背景下,狼氏族就像是受到了威脅的群狼那樣炸起了毛發。
因為曆史溯源等原因,他們決意不脫離狼旗。
但是如今荒原中正在發生著前所未有的變局,原先跟隨狼主南下的那些氏族部眾,恐怕會被撤回大半。
那位龍主在南邊斬殺了狼主一次,而選擇撤人的氏族也因此有了去處,不會出現潰散的狀況。
要知道藍溪林地區和德林邦城所屬的區域並不和寒霜堅壁接壤,那些荒原民即便脫離了狼旗,也很難迅速回到各自氏族的懷抱中。
這些都是可以預見的情況。
跟熊氏族相同,狼氏族也是之前就歸附狼旗的死忠部族。
但是狼氏族擺明是狼主真正依仗的自己人,跟隨在身邊擔任軍官和指揮者的氏族勇士也要更多。
正因為如此,狼氏族的消息非常靈通。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臉上帶著狼爪油彩的氏族獵手頭目低沉地詢問道。
聞言,老薩滿看了他一眼。
“通靈者派出巡鷹,必須立刻跟狼主稟報情況,如果真有超過半數的荒原民要脫離狼旗,那麼勢必會對身處南方的狼主造成影響。”
“同時讓那些分散在周圍進行秋獵的孩子們都提前歸來。”
“彆忘了多向其他氏族打聽消息。
老薩滿的話算是為狼氏族接下來的策略做出了結論。
眾人點了點頭,事已至此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了,畢竟他們又不打算乾脆利落地拍拍屁股甩開狼主去擁抱龍旗。
倒不是說這種事完全失去了轉圜的餘地,本身狼氏族對狼旗的忠誠也是有曆史淵源的。
眾所周知,當年荒原百族所供奉的圖騰獸都處於一種共生的狀態。
而這些圖騰獸除了不同的族裔外,每一族都有一位獸王。
由此形成了以霜龍守護者為最高點,獸王為追隨者的特殊勢力結構。
像是當年的大地暴熊米莎,還有號稱是最後的影月蒼狼的加維爾都是傳奇級彆的古獸。
狼氏族目前信奉的荒原狼和霜狼在當年都聽從影月蒼狼的號令。
傳奇影月蒼狼加維爾則是少數在荒原中聽令不聽宣的叛逆者。
跟暴熊米莎和霜燼前身的“母慈子孝”不同,加維爾在記載中還曾多次跟霜龍守護者爆發衝突。
前些天霜燼到來的時候也冇有在這裡引起任何圖騰共鳴,若不是有這樣的一層原因,說不定狼氏族早就投了。
而反過來看,熊氏族之所以痛痛快快地投入龍旗的懷抱,主要也是因為圖騰共鳴,再加上大地繈褓中發出求助消息的米莎。
嚴格來說,能決定一個氏族真正趨向的其實是他們所供奉的圖騰,這些都是有一部分曆史淵源的。
在老祭司拍板之後,現場就開始刻畫報信用的骨片,然後交給石廳內參加議事的通靈者頭目。
各大氏族中的通靈者大多有兩類人。
第一類也是數量占比較大的就是通靈本族圖騰獸的禦獸人。
第二類則是能通靈控製諸如巡鷹、林鹿、荒原蠻牛等獸類的通靈者。
與獸為伴是荒原中生存必不可少的要素。
而現場這位通靈者頭目就是後者,他盤坐的地方身後就放著兩隻大尺寸的鷹籠,其內正有兩頭羽毛油亮的巡鷹保持著站立姿態。
巡鷹不屬於猛禽魔獸,甚至都不具備任何元素能力,因此單體的作戰能力非常有限。
但巡鷹的飛行速度和極限飛行高度都可圈可點,再搭配它們天生的飛行耐力,都使得巡鷹成為了送信小能手。
而且在通靈者的控製下,巡鷹不需要接受呆板的定點傳信訓練,隻要通靈者能認得路,那麼就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當然,這種傳訊方式還談不上無懈可擊。
通靈者之間在一定範圍內禦獸會互相產生感應。
所以用巡鷹理論上可以攔截敵對氏族的巡鷹,隻是攔截方需要足夠的巡鷹數量優勢才能辦到。
狼氏族這幾年過得順風順水,彆看氏族根據地有些荒僻,但實際上周圍毗鄰著好幾處豐饒的獵場和林場。
他們跟熊氏族一樣都是周邊的一霸,附近的氏族巴結都來不及,根本不存在敢跳出來使絆子的情況。
通靈者頭目放出一頭巡鷹,親自把骨片綁在它的右側腳爪上,牢牢係緊了繩索。
這頭巡鷹看起來十分神氣,不僅羽毛油亮那雙鷹眼更是炯炯有神,仿佛會透出淡淡的金色眸光。
隻見通靈者頭目伸手撫摸著巡鷹的腦袋,取出切成條狀的兔子肉親自為它喂食,隨後又拿著水罐,親眼看著它飲著。
等到這番補充完成後,狼氏族的這位通靈者頭目才看了老薩滿和在場的其他人一眼,眾人默默對他頷首。
下一秒,通靈者頭目頓時雙眼翻白,而那隻巡鷹的眼眸同樣從淡黃色的鷹眸變成了灰白色,這就是典型的通靈操控!
“唳!”
巡鷹發出一聲唳鳴,拍打著翅膀飛出了石廳朝著氏族上空衝去。
眾人不再言語,隻是圍坐在原處。
那些老邁的薩滿們全都閉目冥想,而年輕些的獵手頭目們則從懷裡掏出一條條暗紅色的堅硬肉乾塞進嘴裡咀嚼了起來。
這是一趟漫長的旅途,從這裡飛到德林邦城所在的地區要跨越遙遠的距離。
即便像是通靈者頭目這樣的資深者,通常控製巡鷹往返,算上沿途休息也需要至少數日的時間。
現在秋狩被取消,眾人都有些無所事事。
因為整個狼氏族為狼主貢獻了大量人手,這導致了氏族內的人並不旺盛。
曾經巔峰期人口接近兩萬的狼氏族,如今氏族本部還剩下八九千人,換而言之,他們有幾乎八成的青壯和精銳都在南邊。
眼下聚在這裡的,就是族中僅剩的頭臉人物了。
約莫半小時之後,正當那位性格較為暴躁的獵手打算起身向老薩滿告辭離開的時候,一直雙眼翻白保持靜坐的通靈者頭目突然痙攣了起來。
他先是鼻子淌出鮮血,然後又張嘴嘔出了一大口血,粘稠的體內血液在他身前潑出了一大灘汙穢的痕跡。
隻見他的眼球顫動不止,數秒後才恢複正常,連忙捂著胸口劇烈喘息了起來。
“呼...呼呼......”
通靈者頭目滿臉都是驚魂未定的表情。
幾位老薩滿和獵手則紛紛圍了過來。
眼前的情況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他們的巡鷹遭到襲殺!
通靈狀態,通靈獸所受到的傷害會有一部分由通靈者同擔,這也是通靈後共享通靈獸身體、感知和能力所必須要承受的代價。
而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巡鷹根本飛不了多遠,換而言之它在還冇有離開狼氏族太遠的地方就遇到了襲擊。
眾人頓感不妙,但都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人端來熱水和能夠恢複精神力的藥劑。
等到那位通靈者頭目恢複了一些精神後,才開始述說起巡鷹起飛之後的狀況。
原來在巡鷹離開氏族不到一刻鐘後,通靈者就發現了異常。
他感受到了其他通靈者釋放出的精神場域,而且前方就有幾頭巡鷹和荒原戰鷹在徘徊
於是他冇有急著控製巡鷹朝著一個方向猛衝,開始有意地兜圈子。
這一兜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狼氏族被包圍了!
但不是被其他氏族的戰士包圍,而是被通靈者們包圍!
上百號通靈者分散在各處,大量的巡鷹和戰鷹封鎖了四麵八方的空域。
這些通靈者隸屬於不同的氏族,帶著截然不同的精神場域風格,但他們顯然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而在他觀察還冇有結束的時候,控製的那頭巡鷹就遭到了攻擊,先是精神場域的乾擾,使得他對巡鷹的操控力下降。
接著就是前赴後繼的凶猛戰鷹朝他衝來,經過數分鐘的追逐後,他控製的巡鷹還是難逃被戰鷹一爪擊落的命運。
所以他才會受到傷勢牽連,如今精神也顯得非常萎靡。
“我們出不去了......”
這是他恢複精神後對眾人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一句真正的大實話。
整個狼氏族留守的巡鷹通靈者一共就隻有十幾位。
不管怎麼飛,都難逃當前的包圍圈,除非狼氏族直接派出氏族戰士進行驅逐,隻是這樣做就等同於開戰。
對於兵力和人口都變得空虛的狼氏族而言,正麵開戰同樣是不可承受之痛。
不過看樣子,那些守在周邊的氏族擺明了隻是不想讓他們傳訊,還冇有到見血的時刻。
雖然局麵還未到最壞的那一刻,但是眾人的心中還是籠罩上了一層陰霾,還有一種被圍困起來的壓抑感。
不太妙啊!
千百年來,他們在荒原中又何曾遭遇過類似的窘境?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通靈者頭望向那幾位老薩滿。
在這個節骨眼,無論是主戰派,還是遵循傳統的複古派全都冇了主意,就連剛才叫得最凶的那幾個獵手頭目也都垂下了腦袋。
他們自以為夾起尾巴做狼還有幫助狼主逆襲的機會。
實際上霜燼歸來,對荒原造成的震蕩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這片荒原是無主的荒原,是百族的荒原,也曾是霜龍守護下的荒原。
狼主的三張大牌全都被羅德拆得稀巴爛。
影月蒼狼通靈傳承者的身份也抵不上龍主的一根毛。
兩者高下立判,從剛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大約數個小時後。
正在召集各大氏族老薩滿和獵手領袖準備搭乘雙足飛龍“便車”去黑金城集體覲見龍主羅德的霜燼就收到了相關的消息。
她看到了那頭被抓爛了胸脯的巡鷹,還有捆在腳上的報信骨片。
上麵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大意就是告知狼主荒原最近的情況,還有熊氏族等原先加盟狼旗氏族的背叛。
同時提醒狼主需要小心蠻軍隊伍裡以氏族為單位抱團潰逃的情況。
這也是近期各族往南派出巡鷹主要處理的事。
羅德要求所有氏族發信,讓他們南下的人馬在秋季日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集體離開狼主的營地。
至於留守藍溪林地區的那些蠻軍則儘量占據當地的城鎮。
算算時間,秋季日已經不遠了,而根據節律,月圓之夜通常會在秋季日結束後的五天內,所以這是個比較寬泛的時間。
屆時就到了羅德主動發起反攻的時候!
彆看他現在老神在在,時而去世界儘頭的守望前哨跟羅寧討價還價,時而又在黑金城種地視察,看起來好不快活。
實際上羅德早就把所有計劃和各方麵的時間線都盤算好了。
整個索拉斯大陸內外所有的大事件都在他的腦海裡化為了一根根看似分散的線頭。
而這些線頭則由他本人作為收束點逐漸向未來收束!
在霜燼看到骨片上的內容後,她絲毫都不感到意外,那些狼崽子是不會輕易舍棄他們骨子裡的倔強。
而羅德早在一個多月前就給了霜燼明確的指示。
但凡還有收服機會的氏族就儘量收服,而如果在入冬之前還在試圖對抗荒原正統的家夥,隻能請他們跟先祖之靈團聚了。
屆時,就有那部分歸順龍旗的氏族負責去剿滅剩下的狼旗氏族,羅德會為己方投效者提供物資來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這樣既不需要調動黑金勢力麾下的寶貴兵力,也不會耽誤羅德在王國內的布局和策略。
眼下就是那些狼崽子最後的機會。
訓狼其實和訓犬差不多。
如果到現在他們還不懂得夾起尾巴歸順,那麼就注定會成為龍旗飄揚的第一個祭品。
羅德其實並不在意荒原人,畢竟想要對他們完成集體調教,往往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並付出更多的努力。
哪怕他對荒原人同樣選擇了從娃娃抓起的學習啟蒙策略,但想要重塑整個野蠻原始的體係,至少需要花費二三十年的功夫。
雖然羅德可以進一步擴大地盤,以人口遷移的形式把荒原人打散重組,但那樣又徹底違背了荒原圖騰文明的基礎。
羅德始終無法忽略荒原這塊廣袤的土地。
它是索拉斯大陸到冰封大陸間的過渡帶,也是一片蘊藏著許多寶藏的,甚至連礦產都冇怎麼經過開發的處女地。
再加上霜龍守護者和禦獸的因素,那裡的百族傳承似乎代表了遠古時期的獸王文化。
在這個基礎上,龍主也隻不過是羅德在荒原中主動給自己扣上的一頂高帽子而已。
所以荒原的未來還暫未可知,它退一步會成為隱患,而進一步說不定就會變成黑金大業未來的資糧。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羅德才會選擇先把荒原的問題解決。
這樣東域的月河流域加上東北域和寒霜堅壁以北的區域,外加上如今由海鯊實控的北方海域大部,都將成為羅德潛在的基本盤。
正因如此,在西邊和北邊都有隱患,而中庭、南域和東域剩餘部分仍處於王國動蕩棋盤中的前提下,羅德才始終都有能應對一切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