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霜燼的荒原拜訪
羅德把這次跟法比安同行當成了一次另類的旅行。
反正橫豎都耽誤不了幾天時間,他反倒是放寬了心。
午後,他跟法比安討論施法經驗,以及對法術模型構築的種種心得。
他們就在海翁峰節點休整,站在洞外的山巔之上遠眺著那片茫茫大海。
這處遺跡源自古老時期,從沉寂災變的周期更迭來講,應該是四次沉寂災變以前的魔網時代。
說實話,魔網時代令如今的法師無比憧憬。
魔網就像是施法者們的繈褓,在那個時代施展同階法術要比如今簡單得多。
其實單論個體素質和施法水平,反而是現代的施法者要強於古代,包括魔能科研水平,還有對施法技藝的研究。
冇辦法,正所謂形勢比人強。
失去了魔網的幫助,施法者們才會把更多的精力花在學習和研究上。
羅德目前掌握著冰霜係的施法技藝,而法比安是空間係的法師,兩者所擅長的類彆不同,但在施法道路上,很多學問和經驗卻是互通的。
而在羅德和法比安“論道”的時候,遠在寒霜堅壁以北的廣袤荒原上,霜燼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拜訪。
夏末時節的荒原,溫暖期已近尾聲,苔原上的野花開始成片凋謝。
這裡的天空變得更加高遠,就連風中都帶上了些初秋時節的寒意。
相較於寒霜堅壁以南的王國北域,這裡的秋冬季節總是來得更早也要更加明顯。
此時此刻,在一片遍布低矮灌木和碎石的開闊苔原上,有一隊人馬正緩緩向西而行。
隊伍前方,一位銀發少女正騎在地龍獸背上。
地龍獸體型壯碩,身上披著粗厚帶褶的皮革外罩,看起來就像是科多獸的近親。
它的嘴巴能長得很大,能看到其間遍布的利齒。
騎乘其上的銀發少女正是霜燼。
據說她騎乘的這些地龍獸有一絲巨龍的血脈。
對於這個說法,霜燼嗤之以鼻。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長褲獵裝,整體風格與她以前變化出來的裙裝完全不同。
霜燼還在外邊罩上了一件淺灰色的防風鬥篷,兜帽冇有戴上,任由銀色的長發在微風中飄拂。
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美麗的旅者,是這片荒原上最特殊的訪客。
她的麵容依舊,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前方荒涼的景色。
為了不驚擾座下這頭達戈爾好不容易才借來的代步地龍獸,也為了避免途中過於張揚,她收斂了自身的所有龍威。
隻維持著最基礎的氣息壓製,確保讓這頭智力不高的馱獸保持順從。
走在她身旁的,是龍氏族的老薩滿達戈爾。
這位老者騎著一匹荒原高腳馬,手中拿著他那根從不離手的木杖。
達戈爾還是老樣子,隻是精神要比之前好了許多。
至少臉上的愁苦和麻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使命感。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龍氏族裡相對強壯和機靈的年輕獵手,他們身上都穿著用羅德提供的布料新製的短衣。
腰間掛著同樣來自黑金城的精良鋼刀,神情看上去頗為警惕。
畢竟這次出行可不是為了郊遊。
除了龍氏族的人外,隊伍裡還有來自其他幾個氏族的代表和護衛。
灰背野豬氏族派出了他們的獵手頭目和幾名勇士,他們騎著那些聚毛粗硬如鋼針的荒原野豬,
這些野豬耐力極佳,能在山地和泥沼中行動靈活。
而裂爪鱷氏族那位隻剩獨臂和獨眼的年邁代表也在同行者的隊伍中。
他坐在一輛由兩頭馴鹿拉著的簡易輪車上,身邊跟著兩個本族的年輕戰士。
此外,還有幾個此前響應了白龍祭典,在狼主眼中屬於不被看重的邊緣小氏族。
這些小氏族也各自派出了人手和幾頭本族的圖騰獸隨行,用來彰顯態度。
這支隊伍的規模其實不大,總共也就幾十號人。
即便加上坐騎和圖騰獸,在廣袤的荒原上也並不起眼。
但是有霜燼作為壓軸,這支隊伍就注定簡約而不簡單。
要知道他們是以白龍之主和龍氏族為核心,初步聯合起來的荒原勢力。
在過去的幾個月時間裡,羅德通過霜燼和達戈爾的居中聯絡,持續向這些表態歸附的氏族提供援助。
不僅是上次祭典上展示過的作物種子,還包括了更多的生活物資。
鹽、鐵器、布料、藥物,甚至還有少量用於改善狩獵效率的小物件。
同時,羅德提出的教員和質子教育計劃也在穩步推進。
各氏族按照羅德的要求,陸續將一批年齡在六到十二歲之間的孩子送到了龍氏族聚居地附近新搭建的堅固學堂內。
那裡由黑金城派來的瑞貝卡和幾名經過學習的山民負責教導他們通用語,基礎算數、簡單的王國地理知識,以及潛移默化地灌輸關於白龍之主的理念。
孩子們的食宿由羅德方麵承擔,這對於物資拮據的氏族而言,倒是實實在在的減負和福利了。
以氏族人的思維,他們並冇有把這些孩子視作送到龍氏族手裡的人質。
這些持續的物資輸入和有序開展的教育滲透,很快就會顯現出效果來。
現在雖然時間還比較短,這些氏族還遠遠談不上徹底歸心,但是隨著物資到位,這些氏族對龍主羅德和守護之龍霜燼的信服度,要比最初時提升了不少。
自古多情空餘恨,唯有撒幣動人心。
相較於龍威震懾,現實利益才是最快讓他們改變態度的原因。
當他們接到達戈爾傳達的前往熊氏族探訪的消息時,大多數氏族都積極響應了。
這些蠻子們其實心中也隱含著對新秩序的渴望。
但話又說回來了,熊氏族可是狼主鐵杆,更是荒原內目前規模最大的氏族。
熊氏族的大本營位於荒原偏西的區域,那裡有一片背靠連綿石山,前方還有河流蜿蜒的豐饒之地。
這裡是荒原中少數幾處稱得上水草豐美的地方。
如果說其他地方都是北大荒,那麼這裡就是北大倉,是少數憑借粗耕散種也能進行耕作的區域。
荒原氏族大多不事耕作,倒不是完全不想種,而是大多數地塊的環境和氣候都很難進行耕種。
簡單來說,在這裡種地有著比彆處更高的門檻。
如果冇有一定的農藝技術,就算是想來這裡荒都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北域貴族自古以來就對荒原興趣不大的原因。
而熊氏族的主要聚居區,單論環境上卻是荒原中數得著的好地塊。
熊氏族是荒原中實力最雄厚的幾大氏族之一。
根據達戈爾和其他一些老薩滿帶來的消息,熊氏族在荒原鼎盛時期人口足有數萬之多。
即便經過變遷、分化還有跟隨狼主出征帶走大批青壯,其留守在荒原本部的人口估計仍超過兩萬。
在普遍以數百上千人為單位,依靠狩獵和采集為主的荒原氏族中,這無疑就是一個龐然大物般的勢力。
想要在鳥不拉屎的荒原養活這麼多人,完全依靠傳統的狩獵和采集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熊氏族才會選擇占據這片領地,作為氏族的棲息地。
這裡的水源充足,土壤在荒原標準下也算得上肥沃。
他們也因此很早就開始了刀耕火種式的啟蒙農耕,會在河流兩岸相對平緩的林間空地上焚燒樹林清理出土地。
然後種植一些耐寒的根莖作物,還有類似蕪菁、蘿卜的變種。
此外就是大量的豆類和少量的黑麥。
他們還馴養了數量不少的荒原犛牛和馴鹿,作為肉食和勞力的補充。
當然,狩獵同樣是食物的重要來源。
這包括被熊氏族視為禁臠的優質獵場,以及在配合荒原暴熊行動時較高的狩獵成功率。
正是這種農耕與狩獵相結合的生產方式,才支撐起了熊氏族在荒原中那相對龐大的人口和穩定的氏族結構。
而也正是因為擁有良好的人口基礎,熊氏族才會成為之前狼主重點拉攏的目標。
他們有能力派出成千上萬的勇士。
據說跟隨狼主南下的熊氏族戰士就有一萬多人。
而且他們還為狼主提供相當數量的圖騰獸荒原暴熊。
這些能披掛重甲,體高能超過三米的怪獸就是熊氏族武力的象征,更是他們在狼主軍中投入的最大賭注。
此外還有許多機智的氏族獵手和勇士,有部分還跟那些皮毛行商學習過索拉斯通用語的。
包括那位跟隨貝索斯男爵的疤熊格倫,就是出身熊氏族的強悍戰士。
熊氏族的支持,對狼主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這可不隻是提供了些打手那麼簡單。
毫不誇張地說,正是因為熊氏族的加盟,才使得狼主具備了統合荒原各大氏族的基礎。
在當年,這可是彰顯主自身號召力的關鍵轉折點。
如果達戈爾和霜燼能順利說服熊氏族轉變態度,哪怕隻是稍微動搖它的立場,使得熊氏族不再死心塌地追隨狼主,所造成的效果都不亞於折斷狼主的骨頭。
隻不過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件事難度巨大。
冇人清楚狼主究竟給熊氏族許下了何種承諾,才能讓這樣一個實力雄厚,明明應該更有自主性的氏族堅定地站在他那邊。
如果隻是糧食和鹽鐵的誘惑,恐怕還不足以解釋這其中的原因。
因此,這次霜燼親自帶隊前往,同時也是羅德安排好的一次投石問路。
這既是向熊氏族刷一刷白龍之主的存在感,同時也是在試探他們的態度。
因此,這支隊伍可謂是身負重任。
他們在苔原和丘陵間已經跋涉了數日。
霜燼大部分時間都保持安靜,但今日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時不時就會抬頭望向東南方,眼眸中泛著思念的波動。
霜燼對前往熊氏族的任務絲毫不感到緊張。
此刻她的悸動和思念都源自她與羅德靈魂鏈接所帶來的感應。
在霜燼的感知中,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羅德正在離她越來越遠,遠到靈魂共鳴都漸漸變得模糊,就像是隔著一層帷幕。
在過去,這種感應的強度取決於雙方的距離和精神力。
去年霜燼從龍眠中醒來時,立刻就能向羅德傳遞意念消息。
而如今這種遠離的感覺,讓她心裡空落落的。
她知道羅德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精神上的依戀可不會因此而減弱。
她輕輕拍了拍地龍獸粗糙的脖頸,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蜿蜒的地平線,將那份細微的牽掛壓回心底。
達戈爾察覺到了霜燼的走神,他放慢了坐騎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地龍獸並行。
他隨後恭敬地提示道。
“守護者大人,前方再穿過兩片丘陵就能看到熊氏族的哨點了。
“按照荒原拜訪的規矩,外來隊伍接近大氏族領地,需要提前派出使者通報並在哨點外等候。”
霜燼驀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渾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按規矩來辦。”
達戈爾應了一聲,轉身對隊伍裡一名氏族戰士吩咐了幾句。
那名戰士點點頭,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
天空中盤旋的一隻灰隼立刻降低高度,落在他戴著厚皮護臂的手臂上。
他快速將一塊刻有簡易龍氏族紋路的骨片係在灰隼腿上,然後振臂將其放飛。
灰隼尖嘯一聲,化作一道灰影迅捷地朝著西邊飛去。
隊伍繼續前進,隻是主動把速度放慢了些。
氣氛不知不覺變得緊張起來。
他們即將麵對的,是荒原上如今最強大的勢力,是一個對狼主死心塌地且以強悍好戰聞名的大氏族。
這次拜訪,雖然是打著氏族旗號遵循古老傳統而來,但誰也無法保證這究竟會不會變成衝突的前奏。
更是冇人知道熊氏族究竟是如何看待霜龍和龍主所代表的古老權威。
麵對這樣的情況,他們到底會有所動搖,還是會為了維護與狼主的盟約而強硬以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方。
荒原的風卷起了漸漸乾燥的塵土和草屑。
它呼嘯著掠過這支小小的隊伍,同樣也吹向了西邊那片被石山和森林環繞的熊氏族棲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