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香木宮的大議員伊沃裡
同一時間。
遙遠的伊薩卡島。
這裡既冇有索拉斯大陸夏秋之交的氣候波動,也冇有布萊庫群山間的壓抑。
溫暖濕潤的海風常年吹拂著這片海域上星羅棋布的島嶼。
空氣裡彌漫著香料、鮮花和海水自然蒸發時散發出的鹹腥。
當然,這裡還彌漫著財富與權力的味道。
伊薩卡島,在南部大陸的南島勢力中屬於舉足輕重的一座大島。
它是東南方向那片富饒群島中最璀璨的一座。
這裡有一側的海岸線曲折多暗礁和環流,而另外一側的海岸線則擁有多處天然深水良港。
本島的港口中停泊著難以計數的各型船隻。
這裡有高大如海上移動堡壘、懸掛著南部議會或各大商會旗幟的遠洋巨艦。
從滿載著新鮮漁獲和島際貨物的雙桅尖頭帆船,到裝飾奢華、屬於島中大人物的單杆遊艇,可謂是應有儘有。
這裡的碼頭上永遠都是人聲鼎沸的景象。
皮膚黝黑的搬運工們吆喝著號子,商販則扯著嗓子叫賣貨物。
稅務官和港口衛兵在人群中穿行,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島嶼中隨處可見精心規劃過的莊園、種植園和工坊。
大片大片的土地上種植著肉桂、豆蔻、胡椒、丁香等各種昂貴的香料植物。
小蜜蜂在花叢中翩翩飛舞。
這個時節,就連島上的空氣都帶著濃烈的芬芳。
而在島上還有專門培育魔法藥材和稀有花卉的溫室園區。
由精通此道的園丁和低階的自然係神秘學修士負責進行照料。
工坊區則傳來有節奏的敲打聲和鋸木聲。
那裡生產著從日常用具到航海儀器,從普通建材到戰船部件的各種產品。
島嶼的中心,有一座被稱為香木宮的宏偉建築,它依山麵海而建。
這座香木宮有著富有個性的建築風格。
嚴格來說,它並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的城堡或宮殿。
因為它冇有高聳的塔樓和厚重的城牆,給人的第一感覺隻能用精美絕倫來形容。
其內能夠看到獨立的觀景亭台和懸空樓閣,還有大量的回廊結構,使得各處分室與主體建築構成一個極具美學的組合。
如果說城堡還兼具威壓地方,擔負治安使命的任務,那麼這座香木宮完全就是為了建築美學和享樂而建造出來的。
建築材料方麵大量使用了本地出產的帶有天然香氣的昂貴木材。
如果羅德在這裡,就能認出許多木材在他的前世同樣是名貴品種。
比如紫檀、沉香和柚木。
梁柱和欄杆上雕著繁複的圖案,既有南島傳統的海浪、魚群、貝殼紋樣,同時也融入了來自澤拉斯大陸的幾何圖形和索拉斯大陸的裝飾元素。
宮殿的屋頂覆蓋著燒製精美的琉璃瓦。
它們會在陽光下反射出孔雀藍、翡翠綠和淡金色的光芒。
跟這些琉璃瓦比起來,麥金利家族的黃銅瓦就顯得艱苦又樸素了。
無數鑲嵌著彩色玻璃和薄紗的窗戶很好地保證了充足的光線和通風。
每當有海風穿過精心設計的廊道時,總會帶起那一排排懸掛起來的銀質風鈴,從而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至於宮殿內部更是隻能用極儘奢華來形容。
這裡的地麵鋪設著從澤拉斯大陸運來的黑色大理石,搭配暖色調的拚接木地板。
在重要的會客室和起居室裡,還會鋪上厚實柔軟的雪熊皮毛地毯或南部大陸特有的絲絨織錦。
牆壁上懸掛著巨幅的油畫和刺繡藝術品,上麵大多描繪著南部大陸海上貿易的盛景和各種異域風光的奇詭壯麗。
除此之外,宮殿內還收藏有象征神秘學的各種物品。
天花板上繪製著星辰運行的穹頂畫,關鍵星座的位置鑲嵌著真正的微小魔晶,在夜間會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隨處可見的陳列架上,擺放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
有澤拉斯矮人打造的黃金寶石酒具、索拉斯貴族收藏的精美瓷器、冰原部落的象牙雕刻、甚至還有據說來自古老時期的古怪工藝品。
屋內燃燒著最頂級的煙香,處處都裝飾著新鮮采摘的鮮花和定製熏香。
這使得屋內的氣味並不刺鼻,反而有一種讓人精神放鬆思維透徹的效果。
穿著輕薄絲綢長袍,麵容姣好且訓練有素的仆從們穿行其間,隨時滿足此地主人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需求。
這座香木宮的主人,正是十二位大議員之一的伊沃裡·卡西米爾。
此刻,他正坐在香木宮視野最開闊的觀景廳中欣賞著風景。
這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巨大廳堂,三麵都是可以完全推開的多層木格窗,能讓身處其中的人們直麵著蔚藍無垠的大海。
廳內陳設相對於整體的奢華風格而言算得上簡潔了。
隻有一張寬大的書桌和幾套鋪著冰絲軟墊的高背椅,以及一個存放著重要卷宗和航海圖的嵌入式書架。
除此之外就隻有一個正在沸騰著泉水,準備烹煮南島茶葉的小陶爐。
伊沃裡·卡西米爾看起來要比他去年在聖安瓦列斯皇城出現時更加放鬆。
同時身處主場的他也要更具掌控感。
伊沃裡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紫色絲絨長衣,款式休閒且輕薄。
舒適的料子在自然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領口和袖口都用了顏色更深的紫線繡上代表伊薩卡島風格的藤蔓和香料莢式的圖案。
他下頜的短須被修剪得一絲不苟,皮膚更是那種長期得到精心保養的象牙色,透著溫潤的膚光,乍一看甚至看不到任何粗糙的毛孔痕跡。
他的眼睛 當下正平靜地注視著窗外海麵上幾隻盤旋的海鳥。
手指把玩著胸前那枚鑲嵌著巨大貓眼石的護符。
這附近的海域都被他的艦船封鎖,臨岸的地方還另有布置,不用擔心會受到偷襲。
這時,有一陣腳步聲在光潔的木地板上響起,邁步聲很輕,伊沃裡冇有回頭。
隻見芬恩·李斯特赤著雙腳走進了觀景廳。
和在索拉斯的時期相比,他身上屬於聯合王國禦前大臣的氣質幾乎完全看不見了。
金狐狸穿著一身用料上乘的南島風格服飾。
腰間係著一條編織精美的銀線腰帶,隻在胸口處彆著那枚金狐狸胸針,整體的氣質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成功的南島商人,而不是索拉斯的政客。
他的臉色很紅潤,看樣子他的“退休”生活相當的舒適。
這才是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環境後所擁有的那份從容。
“伊沃裡閣下。”
芬恩在距離書桌數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行禮。
他的姿態很恭敬,隻是還談不上卑躬屈膝。
“坐吧,芬恩。”
伊沃裡轉過身,抬眼落在金狐狸身上,隨手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今日有時間來聽你說一說黑金城的事。”
“從你之前派人帶給我的密報來看,那裡給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些許綿軟的腔調。
雖然伊沃裡的布局談不上次次成功,但他做的生意幾乎很少虧本。
南島不相信眼淚,這裡奉行的是達者為尊。
具有非常典型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傾向,當然,這個世界可冇有達爾文,但傾向和風格卻相當符合它的定義。
芬恩依言坐下,姿態同樣很放鬆。
“印象深刻恐怕還不足以形容我的驚訝,尊敬的大議員閣下。”
他露出了一抹苦笑。
隨後他言簡意賅地介紹道。
“那是一座正在以驚人速度蛻變,並擁有明確意誌和可怕潛力的城市。”
“羅德·奧爾德林本人,這位聯合王國的黑金伯爵也比我們之前所有評估的都要棘手得多。”
金狐狸冇有寒暄和鋪墊的打算,直接開始了彙報。
這是伊沃裡比較喜歡的行事風格,那就是高效,直接且直奔主題。
對他而言,許多事情遵循的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原則。
芬恩隨後用詳實的口吻描述了他在黑金城的所見所聞,包括城市的規劃與建設速度,民眾的精神麵貌,還有那種獨特的管理與票券配給的製度、港口與工廠的繁忙等等。
最後還重新介紹了一下春日慶典上羅德展現出的凝聚力與個人威望。
他的講述要比書信上的文字描述更具說服力。
緊接著,芬恩又重點講述了他與羅德進行的那兩輪談判。
包括對方如何乾脆利落地拒絕伊沃裡的投資合作項目,並看透了資本的控製滲透。
還有羅德如何拋出與德雷克財團的合作意向,表明其另有選擇,以及他最終與羅伊斯·德雷克大公達成協議,組建索拉斯海商聯盟的全部經過。
“......他看穿了我們提議的本質。”
芬恩總結道,語氣有些無奈。
誰能想到索拉斯大陸會出現第二位能忍住資本誘惑的貴族呢?
“羅德直言他厭惡任何試圖將繩索套在黑金城脖子上的企圖。”
“德雷克財團或許也有自己的算計,但至少在現階段他們能提供羅德急需的商貿渠道和資源,而且姿態上要更接近平等的合作。”
“所以羅德選擇了後者。”
伊沃裡安靜地聽著,手指仍然在緩慢地摩挲著貓眼石護符。
對於這個結果他的臉上倒是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耐心地等到芬恩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有野心,有手腕,還有與之匹配的底氣……………”
“這樣的年輕貴族拒絕被資本所掌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伊沃裡的聲音裡不由得帶上一絲淡淡的欣賞。
“索拉斯大陸的貴族,大多要麼是躺在祖先功勞簿上吸血的蠹蟲,要麼是被血脈和傳統束縛了思維的莽夫。”
“偶爾才會出現一兩個異類,比如拜倫·奧爾德林,比如羅伊斯·德雷克……………”
“而現在又多了一個羅德。”
“好吧,其實我想強調的是,這種事並不奇怪。”
他頓了頓,看向芬恩。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芬恩。”
“至少冇有因為他的拒絕而氣急敗壞,也冇有盲目的堅持遊說。”
“我們可以及時調整策略,並根據你帶回的關鍵信息進行新的考量。”
“關於另一派那些蠢貨打算竊取蒸汽技術的情報,你提前示警羅德,這一步做得更是聰明。”
芬恩微微低頭。
“我隻是做了符合我們利益的選擇。”
“激怒羅德,或讓他認為所有南部議員都是貪婪短視的竊賊,對我們冇有好處。”
“而激進派係的行事方式遲早會踢到鐵板。”
“與其讓他們惹出大麻煩,不如提前賣個人情。”
“至少讓羅德知道,南部議會內部也有願意用更文明方式打交道的人。”
“文明?”伊沃裡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搖了搖頭,這次倒是冇有完全讚同金狐狸的觀點。
“資本的遊戲從來都與文明無關,隻跟效率和利益有關。”
“不過,你說得對,劃分界限確實是有必要的。”
“那些隻懂得強取豪奪的家夥,眼光還是太短淺了。
“羅德手裡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偷的。”
“就算偷到了幾台機器,冇有配套的體係、人才和他那種獨特的思路,短時間內又能複刻出幾成效果?”
“而此舉反而會徹底激怒一頭正在成長中的索拉斯猛獸。”
他端起仆從剛剛奉上的茶湯,輕輕吹氣後呷了一口。
“德雷克財團,羅伊斯那個老狐狸倒是抓準了時機。”
“索拉斯海商聯盟......真有意思。”
“看來索拉斯大陸內部,也開始有人意識到抱團的重要性了。”
“不過,光靠一個德雷克財團和羽翼未豐的黑金城,想要挑戰整個南部議會在海貿上的地位還早得很。”
芬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詢問。
“閣下,我們接下來對羅德和黑金城要采取什麼態度?”
“是完全放棄?還是………………”
對此,其實金狐狸另有腹稿。
但麵對伊沃裡的時候,他自然還是要以對方為主。
“放棄?”
伊沃裡搖了搖頭,眼眸中亮起精光。
“不,芬恩。”
“不要放棄任何可能產生利潤的機會,隻是要靈活變換投資的方式和對象而已。”
“羅德拒絕了資本的直接控製,但他無法拒絕貿易本身。”
“黑金城需要資源,需要市場,而我們才有真正完善的渠道。”
“隻要我們願意,那麼德雷克財團能做的事我們都能做,而且可以做得更好更便宜。”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通過常規貿易,慢慢滲透,逐步了解他的需求,再提供他無法拒絕的貨物和服務。”
“同時,密切關注那個海商聯盟的發展。”
“羅德可以是合作夥伴,也可以是對手,這取決於他未來的選擇和我們如何引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至於索拉斯大陸的整體布局……………”
“雖然羅德那邊暫時受挫,但另一邊的投資近期有了一些新的進展。”
芬恩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
“您是說......布萊庫那邊?”
伊沃裡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那枚貓眼石護符在他指間轉動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是個有魄力也足夠瘋的合作者。”
“他想要的東西,我們提供了一部分。”
“而他缺少的,我們也在酌情補充。”
“雖然死水和那些神像的秘密,我們還冇有完全破解,但他們製造的那種血怒戰士,在特定戰場上,確實有不錯的性價比。”
“尤其是......當他們不計代價的時候。”
“這種方式或許可以移植到部分瓦利泰和柯利泰身上。”
“最新消息並不樂觀,我們在神秘學修會中的代理人表示,修會把相當一部分資源和精力都放在了和殿堂在一起折騰的神秘項目上....……”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窗外遼闊的海麵,想要跨越重洋看到那片被群山和血色信仰籠罩的土地。
“所以我們兩頭下注,分散風險是最基本的投資原則。”
“索拉斯大陸這塊蛋糕很大,一個人很難吃完。”
“羅德和德雷克想從商貿下手,托拜厄斯想從信仰和武力突破......這些其實都很好,就讓他們去爭去鬥。”
“無論哪一邊占得上風,最後都需要資金、物資和技術。”
“而這些恰恰是我們最充裕的東西。”
伊沃裡收回眺望海麵的目光,重新看向芬恩,臉上重新恢複到之前那種平靜無波的表情。
“你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
“休息幾個月,熟悉一下伊薩卡島和議會的新環境。”
“然後我需要你開始著手分析黑金城那些工業品的成本和市場潛力,以及德雷克財團近期的資金流向和船隊調度。”
“我們要為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做好準備。”
“另外還需評估索拉斯的武力危機和澤拉斯大陸近期的遺跡異常事件。”
“是,閣下。”
芬恩起身,再次躬身行禮,然後踱步離開了觀景廳,他在伊薩卡島有自己的莊園府邸,還有上百號奴仆,此時歸心似箭,早就想回去享受生活了。
屋外的海風輕柔,吹動著廳內的薄紗窗簾。
伊沃裡·卡西米爾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指不再摸索貓眼石吊墜,轉而敲擊起光滑的桌麵來。
他的目光投向索拉斯大陸的方向。
羅德·奧爾德林、索拉斯海商聯盟,還有布萊庫的血色聖像……………
許多布局的棋子正在自行移動,看起來有些出乎意料,但事實上還遠未脫離他的掌控。
資本的力量在於其無孔不入的滲透性和可怕的耐心。
他有足夠的時間,也有足夠的資源,慢慢調整策略等待最佳的下注時機。
伊沃裡真心希望他的對手們也同樣擁有這樣的耐心和承受變數的資本。
否則......未來就會變得無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