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來自空中的見麵禮
德克·奧爾德裡奇伯爵堅定地站在北城牆上。
塔樓的屋簷下升起了火盆,伯爵身上的衣物烤乾後很快又濕透了。
在發現狼主的蠻軍到來後,他的親衛就為他換上了符文鎖甲和防雨的罩袍。
雖然罩袍覆了一層蠟,但雨水通過衣領順著冰冷的鐵片往下淌。
此刻他的目光,也緊緊地鎖定在東南方向那片鉛灰色的天空之中。
就在大約一刻鐘前,有一頭屬於王國信使的獅鷲空騎前來,穿過了護城光幕臨時開啟的通道,落在內城塔樓的平台上。
騎手向匆匆趕來的德克伯爵呈上了幾封用防水油紙包裹起來的信函。
這些信是羅德和國王的親書。
奧秘殿堂飛艇編隊即將裝載第一批援軍抵達德林邦城。
要求德克伯爵立刻清空城中的飛艇船塢,準備承接魔能飛艇的停泊。
至於兩艘巨靈飛艇倒是無需著陸,它們將以光束接引方式快速卸載人員。
而國王的那封信裡則提前告知德克伯爵,王國即將發布全域戰爭動員令。
總指揮為羅德·奧爾德林,其職為戰帥,能統禦各路兵馬!
那一刻,德克伯爵握著信紙的手都在顫抖。
甚至產生了一種近乎虛脫的感覺。
他身邊的哈裡斯·石楠騎士、老馬爾科,還有聞訊趕來的其他封臣和軍官,全都屏住呼吸。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絕處逢生的希望。
“真......真的來了?”
哈裡斯騎士的聲音又乾又澀。
他壓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信的內容和飛艇傳來的轟鳴聲是做不了假的。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他還在質疑羅德究竟會不會派出援軍。
老馬爾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愣是發不出聲音來。
他隻能盯著伯爵手中的信紙,然後又驀然抬頭望向東南方天空。
那裡巨大的陰影輪廓已經可以看見了。
“是奧秘殿堂的飛艇……………”
有一名負責瞭望的年輕軍官喃喃說道,聲音裡充滿了敬畏。
“兩艘巨靈......還有魔能飛艇伴行,整整十艘都在那裡!”
德克伯爵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將胸腔裡那股翻騰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隨後,他用儘全身力氣讓聲音保持平穩。
“都愣著乾什麼!”
“馬上按信上說的辦!”
“清空城內空港,把我們自己的那兩艘飛艇的輕靈氣體全部釋放掉!”
“通知城內的法師塔和魔能中樞,務必維持光幕穩定,開啟上方缺口,準備進行降落引導!”
“行動要快!”
命令迅速被傳達了出去。
原本死氣沉沉,處處都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德林邦城,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湖泊,當場就被激起了一陣波瀾。
士兵們奔跑呼喝著,移走了堵塞在空港附近的雜物。
魔能中樞塔的光芒也變得明亮了幾分。
頭頂淡藍色的光幕開始進行調整,為即將到來的龐然大物們預留出安全的通道。
而當那兩支飛艇編隊真正飛臨城市上空時,所帶來的震撼更是是無與倫比的。
尤其是降低高度後,這種震撼更是令人心神激蕩。
兩艘巨靈飛艇宛如懸浮的山嶽,它們所投下的陰影更是籠罩了小半個外城區。
而那八艘體型稍小的魔能飛艇則像是警惕的護衛,在巨靈周圍盤旋。
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彙聚在一起的時候,足以震得人心臟發麻。
城牆上許多士兵都捂住了耳朵,仰頭望著這輩子都難得一見的景象,大多數人表情呆滯。
德克伯爵很快從負責接引的殿堂隨船法師那裡得知這些飛艇並不會直接參與進攻。
它們隻負責運輸和投送。
隻見位於巨靈飛艇中段的艙門開啟,特殊矩陣亮起。
登時就有數道凝如實質的乳白光束投射了下去,
它們精準地落在城中清理出來的廣場上。
光束中的人影如下雹子般有序滑落。
他們落地後就立刻散開,重新進行列隊。
與此同時,魔能飛艇則依次緩緩降落在清空的三號船塢。
艙門開後從中走出了更多的士兵。
還有不少隨行的裝備和物資被快速卸下。
整個效率高得驚人。
前後不到半個水鐘時,整整一萬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連同基本裝備和口糧,便已部署在德林邦城之中。。
其實更多的物資都由攜帶著儲物首飾的軍需官帶在了身上。
城牆上德克伯爵和他麾下的貴族軍官們看著援軍就位,但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支軍隊的構成比較複雜。
有穿著深灰色鑲邊軍服,看起來紀律森嚴的精銳。
這些都是來自東域各城召集的衛戍老兵,總計三千人。
其中約有三分之一是經曆過月河之戰的老兵,剩下的也都是完成了新式操典訓練,考評優良的衛戍軍士兵。
所以這支隊伍在行動間看起來就足夠乾練沉穩。
這支隊伍要比德林邦城本地的衛戍老兵更加精悍。
而另一部分援軍則稍顯獨特。
他們大約有一千八百人,穿著雜色的舊軍服,右側胳膊上綁著黑色布帶,眼神中帶著囚徒的麻木和雇傭兵的銳利。
他們在前者隊伍的嗬斥下沉默地進行集結。
雖然動作遠遠談不上整齊劃一,但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和初步具備的服從性,都讓久經戰陣的德克伯爵感到心驚。
其實這支隊伍就是所謂的次子團囚徒軍的一部分。
他們由歸順的次子團俘虜組成。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是最後從魔能飛艇中走出的那支隊伍。
這支隊伍人數最多,大約有五千人。
裝備也是五花八門,從精良的全身板甲到輕便的皮甲、鎖子甲都有,所攜帶的武器也各不相同。
但是這些武器無一例外都被保養得極好,不是新品,但大多都是飲過血的精品兵器。
他們以百人隊為單位進行集結,彼此間用各種口音打著招呼。
即便看起來有些嘈雜,但他們整體行動迅捷,眼神明亮,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職業戰士。
為首的那一人身材高大,麵容堅毅,正是奧利弗·倫德伯爵。
他率領的這支雇傭兵團,是用重金從南部大陸和破碎群島招募來的。
主要由灰隼和木籬傭兵團組成。
剩餘部分,連同破碎之刃傭兵團都將走陸路開拔。
合計一萬名生力軍,數量不多不少剛剛好。
而且並不是疲憊之師,而是養精蓄銳且裝備精良的援軍。
就連他們的士氣看上去也相當高昂,帶著未經挫敗的鋒芒。
援軍的到來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注入了德林邦城守軍變得脆弱的心防。
城牆上的士兵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他們原本灰敗的臉上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那些之前質疑過羅德的貴族和軍官,全都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羅德·奧爾德林伯爵,說到做到。
他以這種驚人方式將援軍直接送到了深陷絕境中的德林邦城!
德克伯爵快步走下城牆,親自迎接援軍的指揮官們。
東城衛戍軍的指揮官是一位名叫利安德的大隊長,他神色沉穩,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而次子團的頭領是個臉上帶著刀疤,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最後負責傭兵隊伍的代表是灰隼副團長埃裡希·桑切斯,而指揮者則是奧利弗·倫德伯爵。
後者上前一步,跟德克伯爵用力握了握手。
倫德家族領地和奧爾德裡奇家族領地曾是鄰居。
身為鄰居,他們過去往來不少,雖然關係談不上太密切,但貴族中的鄰居大多算是半個仇人。
兩個家族的祖輩產生過不少摩擦。
但此時雙方見麵,隻讓人感到同病相憐。
“德克伯爵,我等奉黑金伯爵、王國戰帥羅德·奧爾德林大人之命前來協防德林邦城。”
利安德大隊長言簡意賅地傳達了命令。
“我軍攜帶超過三個月的口糧,後續部分補給及重裝將由陸路部隊從東南方向運送而來。”
“戰師大人有令,抵達後一切城防事宜以您和奧利弗伯爵為主,我等聽從調遣,務必將狼主大軍阻於城外。”
德克伯爵聞言,心中一塊大石頭頓時落了地。
羅德派來了援軍,讓他最後一點顧慮也消失了。
他正要開口安排這些援軍的駐紮和防區的時候,有一個更急促的聲音插了進來。
“伯爵大人,還有我們。”
“羅德老爺要求您優先滿足我所在序列的作戰需求。”
德克伯爵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工坊技師製服,身材瘦削的匠人帶著大約兩百號人走了過來。
這些人推著一些蓋著油布的小車,車上似乎裝著許多結構精巧的木架和零件。
“我是萊爾,奉戰師大人之命,率地勤團隊前來報到。”
這名工匠語速很快,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份蓋有羅德印鑒的文書。
“根據老爺的命令,我希望您能立刻在城內安排一片地勢稍高相對平坦開闊的區域,作為飛行器起降和整備場。”
“麵積至少需要......”
他隨後報出了一個不小的數字。
萊爾朗聲強調道。
“隻要場地就位,我們可以即刻對狼主營地發起第一輪夜間襲擊!”
“飛行器?”德克伯爵一愣,接過文書快速瀏覽起來。
上麵確實是羅德的筆跡和印鑒,要求他全力配合這位萊爾及其團隊,提供所需場地和必要協助。
還表示萊爾會給狼主億點點來自無人飛行器的震撼。
“是的,就是飛行器。”
萊爾點了點頭,他對伯爵的疑惑並不意外。
這次他帶來大量的【麻雀】、【鴉式】和【隼式】。
而且經過之前實戰積累的經驗,還有近幾個月的著重訓練,萊爾現在可以同時操控一百二十架【麻雀】,或者四十架【鴉式】,再或者四架【隼式】。
整體的單次操控數量提高了四倍!
就連極限的操控距離都提高了將近兩倍。
這些飛行器需要場地進行組裝、檢查和起飛。
隻要滿足場地要求,馬上就能轉入實戰環節。
德克伯爵雖然不太明白文書裡提到的【麻雀】、【鴉式】具體是什麼,但既然這是羅德的命令,而且看萊爾的架勢和那份正式的文書含金量,擺明了不是兒戲。
於是他立刻叫來一名主管內務的官員,讓他立刻去協調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清理出萊爾要求的區域。
援軍的到來,像一股強勁的新風吹散了德林邦城多日來的陰霾。
士兵們被重新分配防區,生力軍的加入極大地緩解了守城部隊的壓力。
東域軍和次子團的囚徒軍部署到壓力最大的北麵城牆。
奧利弗的雇傭兵則憑借其豐富的經驗,負責協防西麵城牆。
他們承接了最硬核的防守任務。
城內的民眾看到如此多裝備精良的援軍出現,恐慌情緒也大為緩解。
還有人自發組織起來,燒煮熱水並清理雜物。
當前的夜空漆黑如墨。奧秘殿堂的飛艇在完成投送任務後就緩緩升空,調整方向朝著來的方向離去,最終消失在東南方的夜幕中。
外圍蠻族大軍的營地裡,篝火比傍晚更多了不少。
狼主芬恩·盧佩卡爾站在自己的大帳前,望著飛艇消失的方向,一直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
飛艇走了,冇有發起攻擊,隻是投送了兵力而已。
這倒是讓他心情恢複了不少。
他能猜到奧秘殿堂不太可能直接介入貴族戰爭,但還是為此擔憂了好一會。
來的援軍數量,根據飛艇數判斷不會超過一萬五千人。
雖然依舊是個不小的數字,但相對於他麾下的蠻軍以及正在陸續集結的後續貴族部隊,仍處於絕對的劣勢。
他回到帳中,立刻召集了幾名核心的蠻族頭領和狼旗派貴族,開始部署明日開始的大規模試探性進攻。
他需要摸清這批援軍的成色,也要給城內的守軍持續施加壓力。
早在看到飛艇到來後,他就下令紮營地繼續後移了數百米。
這樣的距離要比他所知曉的羅德火粉武器的射程更遠。
然而,就在蠻族大營逐漸沉寂,大部分蠻軍開始休息,準備迎接明日可能的惡戰之時,德林邦城內,那片位於內城一處緩坡上的飛行場,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微弱光芒。
這是特製的防風燈在閃耀。
萊爾站在場地中,身邊擺滿了木箱和展開的油布。
前方還有臨時搭建起來的助飛台。
油布上整齊地排列著一架架結構精巧的木質骨架飛行器。
它們蒙皮緊繃,在燈光下泛著淺黃色的光澤。
正是一架架代號【麻雀】的無人飛行器。
地勤團隊的成員們動作嫻熟,他們兩人一組,把一種比拳頭略大的卵形金屬爆彈小心翼翼地安裝到【麻雀】腹部特製的掛架上。
那是經過改進的禮讚空投型小爆彈,體積小,重量輕,但是裝藥和引信都經過了優化。
使用的是烈性硝化炸藥,藥柱則是魔能火藥製成的,附帶魔能衝擊效果。
“檢查掛架!”
“檢查引信保險!”
萊爾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他閉著眼睛,精神化為無形的觸手延伸向每一架準備就緒的【麻雀】。
目前是一百二十架,這也是他能夠精細操控的極限。
每架【麻雀】的骨架、蒙皮乃至重心此刻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一號到四十號,準備完畢!”
“四十一到八十號,準備完畢!”
“八十一到一百二十號,準備完畢!”
地勤人員低聲而快速的彙報聲接連傳來。
萊爾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
“起飛。”
冇有轟鳴的引擎,冇有耀眼的尾焰。
一百二十架【麻雀】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輕盈而無聲地順著木製坡架從地麵滑行升起,穿過光幕特意開啟的缺口,迅速爬升到數百米的高度。
然後在夜空中略一盤旋,便如蜂群般朝著城外那一片篝火點點的蠻族大營方向滑翔而去。
夜空中,星光黯淡。
那一百二十架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承載著死亡撲向了毫無防備的獵物。
德林邦城的城牆上,負責瞭望的士兵也看到了什麼,他們先是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但那些黑影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隻有極少數感知敏銳的家夥才能隱約察覺到空氣中的奇異波動。
狼主大帳中,芬恩·盧佩卡爾剛剛布置完明日的進攻方略,正準備休息。
忽然他莫名心悸,有一種不安感升起。
隻見狼主驀然站起身,側耳傾聽。
夜,依舊寂靜。
隻有遠處營地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巡邏蠻軍的腳步聲。
當然還有不少各種圖騰獸發出的呼嚕聲。
然而不多時,這裡的寂靜就被一陣轟鳴給打破了。
蠻族大營的西北角,有一點耀眼的光芒驟然亮起,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出現,宛如奏響的鼓點。
“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從營地的一個區域迅速蔓延到另一個區域。
火光一團接一團地炸開,在漆黑的夜幕下格外刺眼。
這便是從天而降的死亡之雨。
慘叫聲、驚呼聲、圖騰獸受驚的咆哮聲,還有帳篷被點燃的燃燒聲,都打破了夜的寧靜。
這使得蠻族大營的西北片區變得格外混亂。
“敵襲!敵襲!”
“是從天上來的!”
“什麼東西在爆炸?!”
“救火,趕快救火啊!”
混亂迅速擴散。
許多蠻族戰士剛從睡夢中驚醒,茫然無措地衝出帳篷。
而迎接他們的卻是接二連三炸開的火光和破片。
一百二十發爆彈被精確投放,成功引起了蠻軍們的混亂。
在研製出動力飛行器之前,萊爾憑借天賦的特性,足以一人成軍。
他和那些地勤就是羅德打造的無人機作戰序列!
這就是羅德送給狼主的見麵禮。